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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72 換日線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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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72 換日線II

天花板的白熾燈光線強烈,江徊花費了幾分鐘時間才意識到對面的人是白恪之。而在這幾分鐘時間裏,白恪之躺在旁邊的病床上,後背靠著枕頭,翻完了半本時政日報。

“為什麽抽你的血?”江徊意識回到身體,手撐著床坐起來。

“誰知道。”白恪之的眼睛從雜志上方露出來,黑漆漆的,“你不是應該問問自己嗎?聯盟醫院裏都找不到你能用的血包。”

江徊沒接話,幾分鐘後醫生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助手和護士,把面積不小的病房填的滿滿當當。全套檢查過後,醫生擡手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準備開口之前,轉頭看了一眼半躺在病床上的白恪之。

“先生,您可以先離開了。”

“但是我現在很虛弱。”白恪之靠著枕頭,被壓塌的黑發看起來很柔軟,他很慢地眨了眨眼,“起不來。”

“您已經休息了將近三個小時了。”醫生合上文件夾,“對於一個S級的alpha來說,抽40的血應該已經恢覆了。”

白恪之很輕地嘆氣,翻身坐起來,不鹹不淡地掃視了一圈,視線在江徊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卸磨殺驢。”

在聯盟醫院,一個從底區爬上來的alpha說的話沒什麽人在意,尤其還只是一個沒有授銜的中士。江徊看著白恪的背影,白色病服被白恪之穿的皺皺巴巴,直到離開,白恪之也沒有回頭。

確定白恪之不會再回來,醫生把檢測夾戴到江徊的食指上,手持顯示屏上出現一條很淡的白線,白色很快變得越來越清晰,接著開始不規則地波動,醫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江徊不用問,他也知道自己的狀態不算好。

在醫生終於思索好措辭準備開口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屋內的十幾個人沒有一個回頭,醫生只是皺皺眉,壓著聲音裏的那股不耐煩,語氣不善:“下次再遲到不用進來了。”

“抱歉……醫用廢料有點多,剛剛整——”

“再去拿幾支筆過來。”醫生直接打斷,“一會兒要畫圖。”

短暫的幾秒沈默,江徊聽見男人很輕地說好,然後轉身離開,江徊偏了偏頭,透過人群縫隙看見一雙淺咖色球鞋。

*

李從策在下午來到醫院。

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江徊,他倚著墻,表情有些無奈:“你不用這麽急,可以再休息幾天。”

“休息應該也沒什麽用了。”江徊把換下來的衣服塞進提包,擡頭看了李從策一眼,“你心裏應該也清楚。”

上午醫生的話說的委婉,但再怎麽委婉,江徊也能從他的只字片語聽出來,他的身體狀況不太好。長期註射促生素並沒有讓他二次分化出新的腺體,高濃度的氫體使他的身體素質超出普通beta,更接近alpha,但現在卻開始影響神經和血液。

如果生命開始倒數,更不應該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倒計時。

“之前跟你講過的,腺體移植……”

“之前我也跟你講過的,我不接受。”拿起茶幾上的配槍,江徊往外走,但走到一半就被李從策攔住,“如果我說他快死了呢?”

江徊楞了兩秒,看著李從策,微微皺著眉:“你什麽意思?”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李從策語速很慢,“壞消息是,有一個人快死了,好消息是,他的腺體跟你的匹配度超過了百分之九十——

李從策看著江徊,微笑道:“對於你來說,可能是兩個好消息。”

江徊又開始住院。

即便找到了匹配的腺體,但他的身體是否能夠承受移植手術還是未知數,從普通住院部轉到了VIP病房,江徊躺在床上,看著手臂血管處密密麻麻的針眼,突然有點恍惚。

小的時候他很想變成一個Alpha,具體原因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如果真要確定一個準確時間點,大概是他在分化後被確認為beta的時候,他仰著臉看逆光站著的江赫,周遭的一切都很暗,只有江赫微微皺起的眉間成為唯一聚光點。

他的父親並沒有長嘆可惜,只是在某一次帶他出席公開宴會的時候,朝著麥克風低聲地講:“江徊是Alpha。”

所以他必須變成一個alpha。

病房門被推開,江徊順著聲音擡起頭,穿著白色醫用外套的男人推著推車走進來,微卷的褐色頭發用一根皮筋紮在腦後,脖頸處的抑制項圈若隱若現。察覺到江徊的視線,男人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主動開口解釋:“教授臨時有點事,吩咐我來替您換藥。”

男人戴好醫用手套,站在床前,手指很輕地碰了下江徊的袖口:“把袖子給您卷上去,可以嗎?”

江徊看著他,笑著說:“你不是知道嗎,我不是alpha。”

“知道的。”男人站在那兒,“但是不管是不是alpha,您都是病人,問您的意見是應該的。”

屋內的光線很亮,男人很快察覺到,把江徊的袖子卷上去後便走到旁邊把燈調暗了一點。即便醫生水平再高,也挨不住每天穿刺,男人舉著針管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把藥放下:“還是先冰敷消腫吧,到時候血管栓塞就麻煩了。”

見男人轉身就要出去,江徊開口把他叫住,問他:“既然現在不打算換藥,我能出去一趟嗎。”

男人表情一頓,露出一絲苦笑:“我只是助理醫生,沒有這個權限……”

“我是病人,你是醫生。”江徊看著他,“你有這個權限。”

房間靜了下來,似乎是做足了心裏準備,男人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他朝江徊看過去,低聲道:“三個小時,你一定要回來。”

男人以病房溫度調控器壞掉為由支開了門口的保衛,江徊隨便穿了件兜帽衛衣戴上帽子,盡量擦著監控攝像頭的盲區快步離開,打開安全通道大門的前一秒,江徊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男人腳上的淺咖色球鞋。

Mega S結束還沒有半個月,熱度依舊大的驚人,上城區街道旁的咖啡店和酒館依然在進行Mega S的重播。聯盟電視臺為了提高收視率,放出了直播時未曾公開的盲區攝像頭。

畫面光線很暗,坐在遠處的人因為反光拉上了窗簾,隨著屏幕上亮斑消失,畫面逐漸清晰。兩個alpha抱在一起,貼的很近,由於動作激烈,抑制項圈因為碰撞發出悶響。

下流情節的受眾反而不分高低貴賤,咖啡館很安靜,直到鏡頭一晃,畫面裏出現一把槍,沾了血的槍管直接戳上男人的太陽穴。

“打擾了。”男人的聲音輕飄飄地傳出來。

甚至不用露臉,江徊也能聽得出來,這個極其煞風景的人是白恪之。

“不用找了。”江徊接過紅茶,轉身往店外走,在拉開門的同時,他聽見墻邊音響裏的刺耳槍聲。

順著馬路一直往下,穿過馬拉斯教堂,在聯盟大橋過卡的時候,江徊把手裏的解鎖器遞過去。工作人員正在進行關於沙繆和白恪之到底誰更強進行一番爭論,男人結果江徊的解鎖器,回頭沖著旁邊人喊:“要不是沙繆莫名其妙地跑去送死,哪兒還有那個姓白的什麽事?”

“你這不就是惱羞成怒嗎,當時一股腦把錢都壓在沙繆身上,不就是覺得賠率高,現在輸的褲子都不剩了就開始鬼叫。”

智能門打開,江徊拿回自己的卡,繼續往前走。

底區和中城區只隔了一道橋,但很奇怪,在腳剛剛踩上底區土地時,空氣好像就變得渾濁起來。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江徊的鞋已經被煤渣路染黑,小孩三三兩兩地聚在路邊,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江徊轉頭看了一眼,那些小孩正在盯著他看。

江徊把帽子戴上,低著頭往前走。

他看過白恪之的檔案,白恪之住在碼頭附近,底區的碼頭幾乎都在同一個地區,應該不太難找。但十幾分鐘過去,江徊看著面前的石墻,才意識到底區的布局跟地圖上完全不一樣。

江徊很輕地嘆了口氣,轉過身,看向面前烏壓壓地一群人頭,右眼一跳。

為首的男孩死盯著他,右手從過於寬大的袖口中伸出來,露出死死捏在掌心的剪刀。

“把你身上的錢留下來。”

江徊看著他,停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掏出錢遞過去。

零零總總有三百多加侖,江徊看著男孩的眼睛睜的越來越大,垂在身側的左手不可控制地朝他伸過來,在沾著黑泥的手指即將碰到錢幣的瞬間,他身邊的另一個小孩忽然打了一下他的手,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他一看就是有錢,手裏肯定不止這麽多……”

“已經很多了……”男孩皺了皺眉。

“你還想不想幹大事了?他一看就不是底區人——我們不如把他綁了,然後再要一筆錢……”

“最好不要。”江徊冷不丁開口,把站在前面的小孩嚇了一跳,他手一抖,剪刀猛地朝前一戳,江徊一個閃身堪堪躲過。

“那就一分都別要了。”江徊面無表情地把錢放回口袋,右手摸向腰後,掏出手槍,利索地解開保險,子彈哢噠一聲上膛。

槍指著站在最前面拿著剪刀的小孩,江徊看向站在旁邊的那個,聲音沒什麽起伏地說:“你跑嗎?”

底區槍械管制嚴格,哪怕是幾十個人的幫派,持槍的也不會超過十個人。所以哪怕江徊手槍裏的子彈還不到七發,十幾個小孩也在幾秒內一哄而散。最後只剩下唯一一個,腦門抵著江徊的槍口,兩條腿抖得不行,但一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

不知道是因為天生脾氣犟還是嚇得了,一分鐘過去,面前男孩也沒有要跑的意思。

“專門跑到底區來欺負小孩,江徊,你好惡趣味。”

底區的白天光線也暗,江徊擡起頭,看向站在巷子口的人,穿著黑衣黑褲,左手抱著一疊報紙,右手拎著一個淺灰色的布袋子。

江徊收回槍,男孩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見江徊沒註意到,轉身飛快地跑走了。

白恪之走過來,手裏的袋子輕飄飄地晃。

“你不是早看見了嗎。”江徊擡起頭,寬大帽檐遮住大半視線,“還在裝什麽裝。”

“我本來以為是來找我的,後來看你一直在巷子裏轉悠,還以為認錯人了。”

江徊很慢地眨了一下眼,低聲說:“誰來找你了。”

沒人說話,直到眼皮落上亮光,江徊擡起眼,看著白恪之用手裏的那卷報紙掀開他頭頂的帽子,視線在臉上停了一會兒,才笑著說:“嘴這麽硬,還以為認錯人了。”

江徊偏頭笑了一下,停了停才繼續開口問:“你買的什麽?”

“蛋白質塊,底區特供。”白恪之說,“少爺要不要嘗一塊?”

“好啊,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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