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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57 明亮的河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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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57 明亮的河II

江徊丟掉了身上最後一把機關槍。

邊緣墻推進的第三十四個小時,江徊撐不住跪倒在地上,頭頂烈日晃的人睜不開眼,嘴巴很幹,他本想用口水潤一潤嘴唇,但最後舌頭卻粘在嘴唇上。

即便魏思崢在alpha中算是瘦弱,但背著大男人走在沙漠裏幾乎也要把江徊耗幹。喉嚨裏冒出血沫子,鐵銹味充斥口腔,江徊皺了皺眉,將滿嘴血腥味重新咽回肚子裏。

陰影投在身上,江徊甚至不用擡頭,也知道站在他身前的人是誰。

“你還能起來嗎?”魏斯讓兩條腿幾乎陷在沙子裏,手撐著魏思崢的身體,但他力氣太小,作用微乎其微。身後不斷有人在烈日中昏厥,魏斯讓擡起頭,滿是憤怒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白恪之你是不是人!”

仿佛聽見什麽好笑的事,白恪之揚起唇角,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江徊,語氣隨意:“我再不是人,也沒靠著別人背我討活路。”

魏斯讓臉上的窘迫掩蓋不了,他沒辦法讓江徊把魏思崢放下,也沒辦法反駁白恪之的挖苦。

“還能站起來嗎?”魏斯讓貼在江徊耳邊,說話的聲音很小。

江徊低著頭沒什麽反應,但也沒有要把魏思崢放下來的意思。他的大腦很亂,從這次返回mega,李從策就已經沒有再給他任何比賽訊息,他不知道邊緣墻還會推進多久。落在他身後的人越來越少,有人開始放棄,癱倒在沙子裏,大口喘著粗氣,等待邊緣墻碾過雙腿,腰腹,再把腦袋碾開花。

實際上死法更加多種多樣,之前跑的最快的alpha悄無聲息地死去,死於烈日下的脫水,有人則死於毫無預料地流沙坑。

“只要別當最後一個就行。”

江徊突然想起白恪之的話,即使殘忍,但江徊知道白恪之說的是對的。恍惚中江徊回過頭,身後還有三四個人,他們走的很慢,臉頰凹陷,滿是白屑的嘴唇沾著沙粒。

他不是最後一個——江徊這麽想。依靠別人的死求生,在一個月前,江徊對此不屑一顧。

沙漠比想象中還要讓人難以忍受,白恪之臉上蒙著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面罩,下半張臉完全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江徊跪在地上不動,白恪之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喝水,既沒有幫忙,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可以先往前走了。”江徊開口,聲音啞的出奇。

白恪之用水潤了潤嘴唇,不急不緩地道:“不急。”

江徊把早已昏厥的魏思崢放下,坐在地上,手支著腦袋深吸了一口氣。

“他早晚把你耗死。”完全忽視滿臉憤怒的魏斯讓,白恪之說。

沒等江徊說話,不遠處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裹著啞的音調古怪,聽起來像笑又像哭。

“有條河!這兒有條河!!他媽的有水了!!”

哭聲回蕩在整片沙漠。

大家都認為是幻覺,直到有人滿身是水的站在沙丘高出,用力揮舞著手臂,水珠順著力道從半空滾落,砸進黃沙裏。

“耗不死了。”江徊笑了一下,伸手把魏思崢重新拉到背上,深吸一口氣,手撐著膝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繞過站著的白恪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一塊水,能給沙漠希望。

一望無際的沙漠之中,有一條很窄很窄的河,亮麗的青色水流穿過黃沙,像白日的一道剪影。沖在最前面的幾個alpha一頭紮進去,腦袋埋在水裏,漂亮的泡泡浮上水面,幾秒之後炸裂開來。

魏斯讓瘋了一樣跑過去,路上摔了幾個跟頭也不在乎,最後停在河邊,他緊緊盯著水面,然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是水……”魏斯讓轉過頭,看著走過來的白恪之,伸手抓住白恪之的手臂,剛剛碰過水的食指融化白恪之手背上的沙子,魏斯讓兩眼發展,喃喃道:“一條河。”

河水清澈,彩虹色的光落在河面上,白恪之站著沒動,直到有人站到他身旁,啞著聲緩緩開口說:“耗不死了。”白恪之轉過身,江徊站在他旁邊,睫毛被灰塵蕩成土黃色,沙子粘在出了汗的皮膚上,紅色的血從嘴唇溝壑一般的裂口裏滲出來。

“這話說的早了點吧。”

白恪之語氣輕松,但話說的難聽,江徊笑了一下,滿是血痂的嘴唇又崩開出個傷口,有點疼,但並不是難以忍受,直到一股力道壓上嘴唇,力氣很重,江徊皺起眉,揮手拍掉按在他下唇的手指。白恪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眼看他,停了幾秒,隨手抹掉指腹上的血,走到河邊俯身把水壺灌滿。

沒有人會用狹窄這個詞形容一條河。

鞋面上是沙子,江徊伸手拂掉,露出滿是擦痕的黑色劣質牛皮。這雙鞋是他從一個死人腳上脫下來的,大了兩個碼,不太合腳,現在靴子裏已經灌滿了沙。

邊緣墻在6小時前停止推進,有個暈過去的男人卡在墻邊,右腿被壓斷,但卻沒死,醒了之後就一直在慘叫。起初沒人理他,大家全都沖進河裏,悶頭往水裏鉆,不管不顧的。

直到魏思崢醒過來,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旁邊,用沾滿沙子的水壺給他餵了點水。但他還是死了,一個小時前,越來越小的慘叫聲消失在風裏,沒有回音。

四周沒有人,江徊站起來走到河邊,盯著暗淡弧光的水面,頓了頓,把右腳踩進水裏。水涼的讓江徊打了個寒顫,但他好久沒有碰過水了,不管是幹凈的還是不幹凈的,江徊吸了吸鼻子,把腿沒的更深,

直到有什麽東西碰到他的腿,江徊條件反射用力一踢,水花飛濺,幾秒後,一個人從水底鉆出來。

白恪之抹了把臉上的水,眼睛彎下來,掛在睫毛上的水汽順著臉頰流到下巴,凝成一顆透亮的水珠。

“這麽用力。”白恪之盯著他看,語氣很無辜。

江徊的腿還泡在水裏,但是沒那麽涼了。

天色黑的像墨,聯盟政府喜歡這種顏色的天空,沒有雲,沒有光斑,沒有希望的樣子。白恪之站在黑和水色之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開口問:“你真的是beta嗎。”

江徊沒接話。

白恪之也沒有在等他的答案,右手手指很輕地劃了一下水面,聲音很低地說:“beta挺好的。”

江徊楞了楞,有什麽東西仿佛要從這毫無希望的黑夜裏蹦出來。直到耳邊響起槍聲,震耳欲聾,什麽東西從臉頰邊劃過,蕩起勁風。

兩秒,血色迅速染紅白恪之的胸口,熱血滴進那條狹窄的河。

許久未聽見的機械女聲回蕩在沙漠裏,一遍又一遍毫無疲倦地重覆:“202號已進入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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