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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50 回溯實驗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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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50 回溯實驗IV

房子裏的一切都很熟悉。

兩室一廳,因為沒有餐廳,餐桌被擺在客廳角落,坐在那兒吃飯的時候看不到電視。四四方方的電視機掛的很高,他們住的地方信號並不算好,能找到的信號臺並不多,永遠不會卡頓的是新聞頻道,那個時候白恪之會搬著凳子坐在電視下方,看屏幕裏將襯衣扣子系到最高處嚴肅的alpha。

“怎麽了?”女人有些擔憂地朝他看過來,見他始終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她從餐桌旁走過來,仰著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右手拂上的他臉,輕聲問他:“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感受著臉頰的溫度,白恪之眨了一下眼,回答道:“沒有。”

“但你看起來好像很累。”女人認真地看他,手順著臉頰落到他的肩膀和手臂,最後停在手背上微微滲血的擦傷,眼底閃過一絲心疼的底色,女人握了一下他的手,擡頭時眼睛微微彎著:“這段時間累壞了吧?”

茶幾旁的男人語氣柔和地催促開飯,站在窗邊的omega也坐到了餐桌旁,大小不一的玻璃杯放在白瓷盤邊上,淡黃色酒精裏的氣泡不知疲倦地跳動,陽光透過院墻落落進米白色的窗簾,空氣中滿是食物和香皂的味道。

“吃飯吧,吃完飯再說。”女人笑著把他帶到餐桌旁,拉開椅子。

白恪之坐下來,女人踩著輕盈的腳步繞到餐桌對面坐下,掀開擺在正中間的透明蓋子,嗓音帶笑:“香草烤雞,想不到吧?”

雞肉表層是蜂蜜一般的金黃色光澤,熱氣緩緩飄著,坐在旁邊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調侃道:“從賣場買的吧?”

“賣場買的怎麽啦。”女人盈盈笑著,“你以為是好搶的啊?每天現做,總共也就四五只,要不是兒子回來,我還懶得一大早去排隊呢。”

這麽說著,女人用銀色餐刀切下一個完整的雞腿放進白恪之面前的盤子,然後用沾著油花的餐刀敲了一下盤子:“多吃點。”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很小的木質餐桌周圍,桌上擺滿了餐盤,但女人顯然還是覺得不夠多,吃了沒兩口就哎呀一聲,跑進廚房又端出一碟東西,硬是擺在兩個盤子中狹窄的縫隙裏:“這個也好吃,鄰居阿姨給的。”

應該是下午,有熱風和太陽,如果白恪之能看見天空的話,天空的顏色應該是透明的藍。面前擺著一只母親一大早去賣場排隊買來的烤雞,父親還在看晨間日報,時不時簡單講幾句中城區最近發生的大事。

“哦對了,上次你說的那種通訊機我看現在有貨了。”alpha掩在報紙後的眼睛露出來,隔著幹凈的鏡片,白恪之看見他深灰色的瞳孔。他湊近一點,小聲對白恪之講:“今天下班我去買,然後偷偷給你帶回來,別讓你媽看見,要不然又要說我亂花錢……”

“你又在說我什麽壞話呢!”

“我哪有,你少冤枉人啊。”

白恪之在交錯的吵鬧聲中拿起餐刀,刀刃劃開緊實的雞肉,順著力道往下,刀刃卡到骨頭,不管怎麽用力也下不去。

“你的刀就不能拐拐彎嗎?”旁邊的omega在笑,他靠近了一點,十分熟稔地接過白恪之手裏的餐刀,手腕一翻,將一大塊雞肉從骨頭上剔了下來。

“喏。”omega把刀遞回去,“這不就行了。”

白恪之安靜地吃完了晚餐,晚餐過後,alpha主動提出要清洗碗筷,女人嘴上答應的利索,但在沙發上坐著卻依舊魂不守舍,時不時就要探頭看一眼她的丈夫是否能夠掌控廚房。

電視亮著,正在播放白恪之不太熟悉的娛樂頻道,女人坐在他旁邊,omega坐在右邊。沙發沒有那麽軟,因為用的時間太久,沙發墊的海綿回彈不足,能感受到硌人的彈簧。

“頭發是不是太長了?”女人忽然開口。

白恪之轉過頭,對上女人柔和的目光,右手碰了一下後頸服帖的頭發,低聲說:“好像是。”

“剪一剪吧。”女人看著他笑,“我給你修一下。”

幾乎沒有猶豫,白恪之點點頭。

他看著女人的瘦小的身影在各個房間來回穿梭,拿出剪刀和裝滿溫水的臉盆。全部準備好,女人站在他身後開始修剪頭發,她彎著腰,把打濕的發尾一點點剪掉,然後笑著埋怨:“都沒發現,你什麽時候長這麽高了?”

碎發掉進領口,有些紮人,白恪之聽著身後有些不太熟練地喀嚓聲,停了停說:“就這幾年吧。”

“都沒發現,已經長這麽高了啊。”

“是啊。”白恪之說。

客廳沒有鏡子,頭發剪成什麽樣子白恪之也看不到,女人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點,歪頭朝始終站在一旁的omega喊:“帕藍,你幫著看看,兩邊剪齊了沒有啊。”

Omega走過來,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彎下腰,盯著白恪之看了好久,最後露出笑容,眼睛彎彎地說:“我也看不出來。”

“那剪完再看!”女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握著剪刀的手很輕地顫。

頭發剪完,白恪之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有些模糊的臉,擰開水龍頭,雪白水花濺到手背上,比想象中還要涼,白恪之彎腰捧了一把水撲到臉上,然後擡手抹掉鏡子上的灰塵。

頭發變短了,白恪之看著鏡子,臉頰和身上的傷口依然存在,鉆進領口的碎發像密密麻麻又滾燙的針,都在宣誓這是美好普通的一天。

“怎麽樣?”女人的聲音從客廳裏傳出來。

“是不是剪壞了?兒子在浴室裏都不出來了。”

“你少來。”女人聲音有些不服氣,“帕藍可是一直在旁邊幫我看著呢——恪之你出來讓我們看看呢。”

低頭穿過矮小的浴室門,白恪之站在客廳中間,水珠順著打濕的發梢砸到地板上,他靜靜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三個人。他們仔細又真誠地打量他,似乎剪壞頭發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你看吧。”女人說,“我就說了沒有剪壞。”

Alpha沒再去爭,他往旁邊挪了挪,在沙發中間騰出一小片位置,擡手拍了拍:“看會兒電視吧。”

屋裏的電視和燈都亮著,光線很柔和,但卻讓白恪之覺得睜不開眼。他緩步走過去,站在餐桌那頭,垂眼看著坐在沙發上一臉疑惑的三個人。

“就到這兒吧。”白恪之說。

“怎麽了?”女人站起來,走到白恪之面前,束在腦後的卷發隨著動作掉出幾 縷碎發,她握著白恪之的手,語氣有些著急:“今天還要出去嗎?人好不容易湊齊了……今天就別走了,好不好?陪陪媽媽吧。”

白恪之看著面前已在臉上留下歲月痕跡的女人,停了好久,低聲說:“頭發沒有剪壞。”

記憶中母親最後的樣子是被子彈貫穿血肉模糊的臉,可能是太著急活下去,他已經不太能記得母親的樣子——如果她還活著,應該是什麽樣子。

可能就是這個樣子,白恪之擡起手,摸到放在邊櫃上的剪刀。

*

mega裏正在下雨,江徊掙紮著從隧道窄縫裏跳出來,但還是來晚了一步。蔓延的草坪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大雨淋濕的黑色石磚路,看起來隨時要坍塌的小樓,以及道路兩旁一扇一扇的門。

刀從手裏滑落,江徊楞了楞,彎腰把刀撿起來,然後淋著雨往前走。淋了雨的石磚路上好像沾著油光,遠處的路燈由於接觸不良而閃動,江徊拖著步子來到第一扇門前,鋁制大門,門上沒有把手或者其他東西,江徊擡起頭,看著門上掛著的金屬號碼牌。

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的數字,啪的一聲,金屬牌掉在江徊的腳邊。下一秒,頭頂響起一聲鐘鳴——有人在自己的回溯實驗裏死了。

轉過身,江徊飛快地往前走,雨越下越大,江徊擡手抹掉臉上的水,視線略過每一扇門上的號碼牌,長刀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後,刀刃在身後劃出一道很長的白痕。

悠長沈重的鐘聲此起彼伏地響起,身後不斷傳來金屬掉落的清脆聲音,但很快,金屬號碼牌掉落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它們悄無聲息地沈入積水裏,就像那扇永遠不會打開的門。

不斷響起的鐘聲和坍塌掉落的金屬號碼牌讓整個場景令人不安,江徊嘗到自己嘴巴裏的血腥味,喘息聲在黑暗裏十分沈重,他不停地往前走,直到石磚路盡頭出現一個身影。

很高,走的很慢,泡在水中的每一步似乎都走的極其疲憊。頭頂鐘聲還在響,又或者不是鐘聲,而是他在耳鳴。

白恪之出現了,踩過的水變成很淺的粉紅色,江徊看著渾身是血的白恪之,混雜著血和雨水的紅色液體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這個時候,江徊看見了白恪之緊握在手裏的剪刀。

沒有人說話,白恪之在幾秒後擡起眼,木然地盯著江徊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身體直直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江徊丟掉拿了一路的刀,伸手攬住白恪之的肩,但白恪之比想象中還要重,江徊只能盡量扶正白恪之的身體,然後跟著白恪之一起跪倒在地上。

或許是膝蓋上的鈍痛讓白恪之清醒了一點,江徊看著白恪之在大雨中睜開眼,臉頰上的血被水沖得幹凈了很多——是別人的血。

不知道白恪之會不會隨時倒在地上,看著白恪之蒼白的臉,江徊雙手扶著白恪之的腰,想了想還是開口:“雖然現在說可能太晚了,但是你剛才看到的都是模擬數據,都是假的——”

江徊的話被肩上的重量打斷。

白恪之靠在江徊的肩上,距離很近,江徊能聞到濃重血腥味中很淡的巖蘭草。

周遭只有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頭頂鐘聲不知疲倦的響著,他們在大雨裏就這麽靠在一起,江徊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貼著手心越來越燙的皮膚。

“江徊。”白恪之忽然開口,聲音很啞。

“怎麽了。”江徊問。

安靜了好久,久到江徊以為白恪之已經暈過去的時候,耳邊傳來白恪之又低又啞的聲音。

“你是真的嗎。”

“嗯。”

明明知道不合時宜,但江徊還是擡起手,很輕地摸了一下白恪之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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