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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41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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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41 鑰匙

這是江徊第一次看到白恪之殺人——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屠殺。

白恪之雙手拿著斧頭穿過人群,身形快的像子彈,閃身躲開迎頭劈過來的短刀和長劍,利落解決阻擋在身前的所有人,而對於不會造成致命傷害的拳頭全都照單全收,一拳重重落在白恪之的腹部,白恪之臉上沒什麽表情,對上男人滿是血絲的眼,毫不猶豫地擡手劈開他的頭骨。

血濺在臉上,男人的眼睛依舊死死睜著,情緒釘在逐漸渙散的瞳孔裏,那裏面沒有不甘心和憤怒,只有一點讓人容易忽略的委屈,因為只有一點點,所以白恪之很快將它拋到腦後。

很快,身後傳來一聲怒吼,白恪之下意識轉身抵擋,但等他轉過身時,面前舉著琉璃骨碟的人已經躺在地上,粘稠的血從插著陶瓷碎片的大動脈上汩汩淌下。

血紅人群盡頭,江徊站在石柱旁,手裏攥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彈弓。尹嶸從地上撿起幾片形狀合適的陶瓷片遞給江徊,察覺到白恪之的視線,咧著嘴朝白恪之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一根頭發都少不了你的!”

白恪之笑了一下,不再去聽身後的陣陣哀嚎,飛快地朝著大門處跑去。

混亂戰場中,只有一個人始終保持著最開始的樣子——哪怕渾身是血,但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有人的腦袋被割掉重重倒在他身前,但他沒什麽反應,只是微微俯身,雙眼盯著腳下已經屍首分離的男人,語氣輕柔地問:“天氣炎熱,先生,請問您需要一杯氣泡酒解解渴嗎?”

像某種設定好的程序一樣,不管遇到什麽情況,回答只有一種。

白恪之用刀柄將沖上來的人打暈,側身閃過右方扭打在一起的兩人,無視周圍的狼藉,拖著沈重破舊的斧頭,徑直穿過人群。

休戰期是怎麽變成這樣的……是從沙繆想要殺掉江徊開始的嗎?不對,還要更早……可能是從管家放魏思崢兄弟兩個進入尖塔就開始了。這不是休戰期,是鬥獸場,是不需要任何關卡和比賽設定、由所有參賽者自發開始的精彩屠殺。

管家站在門口,端著放著高腳杯的托盤,微笑地看著這一切。

腳下的速度加快,白恪之擦掉眼皮上的血,壓低身體飛快向門口沖過去。殺紅眼的人見不得其他人脫離戰局,尤其是始終名列排行榜前列、看起來隨時可以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的第一名。

“想跑!”男人拔掉將人貫穿的長劍,大喊著朝白恪之撲過去,“一個也別想跑!”

生死發生的太快,快到白恪之沒心情去跟其他人解釋,餘光瞥了一眼從身側跳出來的高大男人,白恪之側身擋開男人的劍。管家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了,但男人依舊不依不饒,白恪之往後退了幾步,恍惚中,聽見身後輕柔舒緩的聲音:“先生,您需要一杯氣泡酒嗎?”

劍穿過肩膀,斧頭從右手換到左手,白恪之右手緊緊握住劍鋒不讓男人再深入半寸,用力擡起左手,梯形刀片插進男人的喉嚨。

白恪之很少感到憤怒,或者說從中城區逃出來成為通緝犯後,他很少能感受到其他情緒。但現在,看著男人瞪大的眼睛,白恪之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開始膨脹,無限制的膨脹,有什麽東西隨時都要從嗓子眼裏吐出來。

這些人想要活下去,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能活下去,只是一味地被高等人像狗一樣牽著往前走。因為憤怒,白恪之短暫地失去判斷力,剛才用的力氣太大,導致斧頭卡在男人的骨縫裏無法拔出來。

沙繆倒在血泊裏,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江徊和尹嶸被幾個人纏住分不開身,管家就站在自己身後,機械般地一遍又一遍重覆“先生,您是否需要一杯氣泡酒”。

倒下的沙繆成為某個階段結束的信號,揮刀的人臉上露出一絲迷茫,幾秒安靜過後,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白恪之在那兒”,新的信號燈亮起,白恪之看見十幾雙充血的眼。

幾乎被斧頭貫穿的男人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抓住白恪之的胳膊,好久沒修剪過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膚,他明明快要死了,但他卻執著地做他該做的——第一名得死。

三秒,白恪之需要找到能夠活下來的轉機。

一秒,白恪之看見大廳那頭飛出來的幾片陶瓷碎片,可是距離太遠,不再能命中目標。

二秒,白恪之看見尹嶸的表情變得猙獰,他胡亂在地上撿起叫不出名字的裝飾物零件當做武器,江徊的臉色很白,一副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但依舊跟在尹嶸身後,跌跌撞撞朝他跑過來。

三秒,半空中出現一道突兀的黑色弧線,白恪之轉過頭,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桌子上的魏斯讓,魏思崢試圖將他拽下來,但魏斯讓完全不理會,他努力地蹦起來朝他揮手,過長的袖子讓他看起來有點滑稽,嘴裏大喊著:“白恪之!槍!”

白恪之努力抽出右手,尖長的指甲抓爛皮膚,掰斷男人死死抓著他的手指,白恪之跳起來接住手槍,在空中旋身,打開保險,槍口對準身後管家的額頭,扣動扳機。

砰。

*

「歡迎來到Mega S第三賽段,恭喜您,距離進入真正的尖塔只差一步之遙」

「歡迎來到Mega S第三賽段,恭喜您,距離進入真正的尖塔只差一步之遙」

「歡迎來到Mega S第三賽段,恭喜您,距離進入真正的尖塔只差一步之遙」

啪的一聲,空曠草坪中央的玻璃屏幕碎開,一把斧頭嵌在正中間,屏幕熄滅,播報停止。

白恪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草坪盡頭,垂眼看著躺在地上滿臉血汙的江徊。江徊長得很好,哪怕是在聯盟政府那種地方,應該也是足夠吸引人目光的類型。

他的人生應該很順利,只要做到活著,就能得到一切,實現願望。

江徊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白恪之背著光站在他身前,臉上陰影籠罩,看不出表情。

“還以為你死了。”白恪之說。

“沒死。”江徊後背很痛,他扯出一個笑容,擡眼看著白恪之,“是不是很失望。”

白恪之也笑了出來,停了幾秒朝他伸出手,掌心有一道很長的刀痕,傷口已經凝固,黑紅色的血沾在指縫。

“不失望。”白恪之回答他。

江徊抓著白恪之的手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右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尹嶸從土堆裏冒出頭,上半身無力地貼在草地上,斜著眼看了白恪之和江徊一眼:“媽的,我覺得我快死了。”

江徊搖頭笑了笑,走過去把尹嶸從土坑裏拉出來。

“現在什麽情況?”尹嶸環顧四周。

“第三賽段。”白恪之擡起頭。

原本無邊際的天被一條紅線一分為二,他們所在的頭頂上方天空是透亮的藍,一絲雲也沒有,很遠的另一邊雖然看不清,但應該是晝夜。

尹嶸楞了兩秒,捂著胸口又咳了幾下:“這就開始了?”

“差點就開始不了了。”白恪之收回視線,看向另一邊還在昏迷的其他人,“尖塔應該從一開始就是幻象,從走進尖塔的時候,應該就是第三賽段的開始,管家也不是管家。”

“不是管家……”尹嶸皺著眉喃喃。

“鑰匙。”江徊停了一會兒,接著說,“打開第三賽段的鑰匙。”

把一場毫無看點的休戰期變成參賽者自發的屠殺,現在靜下來想想,的確像是李從策能做出來的事——但能夠做和真的做,是兩碼事。

參賽者逐漸醒來,有人在空曠草坪上對著自己殘缺的右腿放聲大哭,聲音悲戚淒慘,聲音在明亮天空中盤旋不散。過了一會兒,有人走到他面前,緩慢地脫掉身上殘破不堪的上衣,擰成布條,蹲下來,笨拙但卻小心地包紮男人的傷口,歇斯底裏地大哭逐漸變成小聲啜泣,江徊看見兩個陌生人抱在一起。

白恪之發現了已經醒來的魏斯讓,他走過去站在魏斯讓面前。

魏斯讓垂在身側的手還在發抖,臉頰上有兩道已經幹掉的淚痕,即便如此,但他的表情卻很堅定。

停了幾秒,白恪之掏出口袋裏的左輪手槍,放進魏斯讓的上衣口袋。

“準頭挺好。”

魏斯讓沒說話,眼眶裏的淚水又積了起來,他緊抿著嘴唇,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走吧。”白恪之轉過身,往另一邊走。

“去哪兒?”魏斯讓問,但腳步卻比語言更快一步,他緊緊跟了過去,魏思崢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也邁步跟上。

草坪空地上,有一個人始終沒醒,身上大概有三四個血窟窿,脖子和臉上也有好幾個牙印,看起來真是想要把他生吞活剝了。白恪之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活著。

“幫我把他扛過去。”白恪之把沙繆架在身上,魏斯讓眉頭皺起來,扶著沙繆的腰,一邊跟著白恪之走一邊嘟囔:“這種人,幹嘛還要救他?”

“他活著,我們才會是第二目標。”

魏斯讓楞了楞,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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