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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35 對立高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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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35 對立高墻

尹嶸不敢大聲喘氣,他和白恪之被別人按在地上打過,因為運貨時不小心磕壞了木箱邊角被人敲詐,但白恪之也從來沒有生過氣,他很少見到白恪之這樣。

像一座休眠多年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時候停了,銀白色月光透過車廂縫隙灑進來,在槍管上落下一層漂亮的弧光。剛才白恪之和江徊的對話尹嶸其實沒怎麽聽懂,但一個beta可以中途進入比賽,尹嶸覺得這大概是個什麽大人物的兒子。

是富貴日子過膩了來找刺激也好,因為什麽別的理由也罷,尹嶸不太在意這些,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江徊不能死在白恪之的手裏,眼看白恪之就要以Mega第一名完成比賽,破爛一般的人生也能夠擁有Plan B,不能在這裏結束。

尹嶸的大腦飛速轉動,他想說些什麽打破僵局,或許是一個足夠輕松大家又感興趣的話題,起碼可以讓白恪之先把槍放下。

——但有人比他聰明,先想到了話題。

“白恪之。”沈默許久的江徊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很狹隘。”

周圍安靜的嚇人,尹嶸呆楞在原地,身體緊繃著,他很想轉頭去看白恪之的臉色,但他不敢。

“我看到過底區的人拿食用膠塊果腹,幹凈的飲用水和精煤都是稀罕物,而上城區的人卻揮金如土,喝上千加侖一瓶的紅酒,幾百加侖十克的鱈魚也只能作為主菜的擺盤,很不公平,這是聯盟政府和國會的不作為,他們理應受到所有底區和中城區人們的譴責、咒罵、甚至毆打。”

“你過得痛苦,但不是只有你過得痛苦。”猩紅順著傾斜地面緩緩流淌,馬上就要觸到江徊的腳邊,江徊盯著那灘紅色,低聲說,“你認為我食肉者鄙也可以,不谙世事也可以,但你也一樣,只是站在墻的那一邊幻想墻內生活的沒一個人。”

“雖然我覺得很抱歉,可是你的痛苦,不是我造成的。”抵在後頸的槍口沒有松動,江徊在原地站著,緩緩松開身側緊攥著的手,轉過身。槍口狠狠磨過脖子上的抑制項圈,發出刺耳的響動,槍口沒有挪開,最終停在江徊的鎖骨。

“你之前說,我參加這個比賽註定不會死,所以我踢翻了這場比賽第六名的飯碗。”

“你說的不對。”

江徊很輕地吸了一口氣,擡頭看著黑暗中白恪之逐漸清晰的臉,跟那雙在夢裏濺滿血的漂亮眼睛對視:“我不會死,是因為我足夠強,哪怕我在底區長大,來參加這個比賽,我也不會輸。”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江徊覺得自己好像在顫抖,不是因為被人指責而委屈,也不是面對著隨時到來的死亡而無措。一股從未有過利落和痛快憋在胸口,從小到大,他無數次站上演講臺,對著麥克風念那篇被議院打磨過無數次的稿子,聽著擴音器中如死水般平靜的聲音,流暢又自如地說“敬永不落日、敬和平、敬聯盟”,臺下響起仿佛排練過無數次的整齊又響亮的掌聲。

這一次沒有稿子,沒有舉著水晶高腳杯的觀眾,沒有麥克風和擴音器,但江徊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

從他說出自己是一個beta開始,這間車廂的轉播線路應該就已經被切斷,沒人看得見,哪怕白恪之真的扣動扳機。

——沒關系,如果白恪之真的開槍也沒有關系,他不指望任何人能夠理解他說的話,畢竟這些話可以從任何人口中說出來,但作為“既得利益者”,他沒有資格。

血淌到江徊腳底,粘稠液體繞過他站著的位置繼續往下流,沒有人說話,白恪之只是垂眼盯著他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眨眼的速度很慢。不知道過了多久,面前人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握著槍的手一點點往下滑,最終落在江徊胸前的口袋。

手腕一翻,白恪之食指勾著扳機孔,漆黑手槍在空中很輕地晃了兩下,接著穩穩地落進江徊的上衣口袋。

白恪之臉上掛著很淡的笑容,聲音輕飄飄的:“你也好不到哪兒去。”話說完,白恪之轉身走到車廂門前,擡手推開,尹嶸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往前跟了幾步:“你去哪兒啊?”

“不知道mega有沒有因為餓死而淘汰的人。”白恪之轉過頭,光照亮他的臉,“如果之前沒有的話,那現在很快就有了。”

“還有把地面清一清,好臟。”

“臟不也是你弄臟的!你自己把人打出兩個大窟窿現在嫌臟了!”尹嶸扒著門框朝白恪之背影喊,意料之中的無人回應。尹嶸轉身,看著一臉平靜的江徊,停了兩秒後有些尷尬地偏過頭。

他知道江徊這話說的沒錯,但出自高位者的嘴裏聽起來總是奇怪,道理很容易明白,但沒有人心甘情願地承認,但江徊的語氣實在真誠,真誠到尹嶸想要承認,承認自己承受的一切痛苦源頭,是來自於最開始,他們這群人選錯了肚子。

“搭把手。”遠處人的聲音叫醒尹嶸,尹嶸看了眼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去拖屍體的江徊,哦了一聲後小跑過去,雙手抓住男人的腿。

兩個人面對面還不說話總是尷尬的,尹嶸用肩膀把門頂開,看著江徊把已經死透的alpha放在地上,主動開口說:“你看起來不怎麽壯,但還挺有力氣的。”

“有嗎。”江徊爬上車廂,低頭看了眼手臂上已經消失的針眼,“beta身體素質天生不如alpha,但是如果從小就開始練習,再打點藥,也可以勉強保持和alpha在同一水平線上。”

沒人說話,兩個人沈默著把屍體搬出去,用屍體上還算幹凈的布料把車廂裏的血跡擦幹凈,整理地差不多的時候,江徊看見遠處扛著槍走來的白恪之,手裏拎著黑色的布袋子。

尹嶸跳下車,小跑過去接過白恪之手裏的袋子,拉開一看,裏面是幾個用塑料膜包著的棕褐色食用膠塊,擡起眼:“這麽快就搞到了?”

“從別人那兒換來的。”白恪之跳上車廂。

從頭到腳把白恪之看了個遍,尹嶸沒發現他跟走時有什麽不同:“用什麽換的啊?”

車廂被清理的很幹凈,地面上依稀只能看見淡淡的粉色,聽見聲響,背對著站在角落的江徊轉過頭,靜靜地跟他對視。

“我跟他說,要麽把吃的給我,要麽把他的分數給我。”白恪之回答尹嶸,但眼睛卻依舊看著江徊。

尹嶸咂咂嘴,評價他“不要臉”。

這天晚上,他們三人在車廂內過夜,一個人守夜兩小時後換班,尹嶸撐到淩晨時上下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江徊來跟他換班的時候,尹嶸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十分疲憊地朝他擺擺手,接著一頭栽進睡袋裏。

鐵灰色的天上沒有一片雲,江徊抱著槍坐在車廂門口,兩條腿懸在半空。夜晚溫度降低,裹著腥臭味的風吹在臉上,坐了沒一會兒,江徊發覺那股氣味不像以前那樣讓自己難以忍受,他現在不再需要憋氣,完全可以自由呼吸。

眼前光線逐漸被高大陰影籠罩,江徊聞著空氣中彌漫的巖蘭草味道,沒有回頭,過了半晌,才開口:“我以為你今天會開槍。”

“以前就聽說政府的人都很會收買人心,今天長見識了。”

江徊失笑,把懷裏的槍放下,盯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荒蕪耕田,接著說:“我也沒有把握你會認同我說的話。”

“我不認同。”白恪之往前走了一小步,斜倚著門框站在江徊旁邊,“只不過想讓你看看,你到底有多愚蠢。”

江徊順著聲音擡起頭,白恪之沒看他,視線依舊落在遠處那片臭氣熏天的田地。

“底區老人說以前這塊地能種麥子,雖然收成一般,但能滿足底區五分之一人的溫飽,剛撒種沒多久,這兒就開始建鐵軌,說是用來給底區運送必要物資。”

白恪之垂眼看他,嘴角揚起略帶嘲弄的笑容:“後來就變成現在你看到的這樣。”江徊剛想回答,但一直站著的白恪之忽然朝他靠近,手撐著地板在他旁邊坐下,兩人距離突然拉近,江徊大腦宕機,突然忘了自己剛才想要說什麽。

旁邊人對此毫不在意,白恪之撩開衣服下擺,手伸進去。江徊下意識偏過頭,忽略砰砰直跳的太陽穴,眉頭皺起來。半晌不見身旁人有動靜,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後,江徊將腦袋擺正,餘光瞥到一抹紅色。

“你在流血。”江徊看著白恪之手上的血,目光落在白恪之腹部那道很深的刀傷。

“我看見了。”覺得江徊這句話有點呆,白恪之用手按住腹部傷口,嗤笑了一聲,“我沒瞎。”

江徊沒搭理白恪之語氣裏的不懷好意,那道刀傷很深,橫截面也寬,武器應該是鋸子或者是斧頭,但這種重型冷兵器,白恪之沒理由躲不開。

血從指縫中洇出,江徊正在認真打量那道傷口,直到頭頂響起白恪之十分輕松的聲音:“又想打包紮結了?”

江徊擡起眼,目光掃過白恪之有些發白的嘴唇,回問他:“又想把我賣掉了?”

白恪之挑挑眉:“是啊。”

江徊看著他,語氣真誠地回答白恪之第一個問題:“是啊。”

第二天早上尹嶸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鐵皮車廂被大太陽曬得像蒸籠,前一天晚上的暴雨仿佛是宿醉幻覺。尹嶸熱的有些煩躁,撩起衣服擦了擦臉上的汗,朝背靠著車廂門休息的白恪之說:“這天氣越來越怪了。”

“到第三賽段了。”白恪之閉著眼說。

今天是第二賽段的結算日,比賽即將步入最後一個階段,積分將會根據排名計算各自系數,排名靠前分數會更高,而落在後面的人分數將會越來越少,甚至有可能會出現負分。尹嶸掏出口袋裏已經碎了一半的懷表,距離結算日還有不到八分鐘,頓時心情大好,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笑著說:“那我們是不是不用去尖塔搶補給品了?”

第一名將會收到來自比賽主辦方的救濟包裹,裏面的武器和食物足夠他們熬過未來的十幾天。

白恪之緩慢地睜開眼,但是並沒有說話,微微仰起頭,仿佛在等什麽。尹嶸面露不解,他轉頭想要向另一個人尋找答案,卻發現坐在角落的江徊也在盯著地板發楞。

直到沈悶悠長的鐘聲忽然響起,尹嶸被嚇得打了個哆嗦,他走到車廂門口推開門,想要看看是誰卡著時間得分。

但鐘聲仿佛不會停,一下一下,連成一段密密麻麻的恐怖鼓點——十九聲,鐘聲一共響起了十九聲。尹嶸出了一身冷汗,他吞了口唾沫,緩緩擡起頭,迎著刺目烈日看向天空中半透明的電子屏,沙繆的照片掛在電子屏上。

結算中……

……

第二賽段第一名:107號。

以及2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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