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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30 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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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30 腺體

江徊從十二歲開始學習戲劇表演,他站在鋪著花紋繁雜的羊毛地毯上,在同一時間拿起了手槍和戲劇劇本。作為江赫的兒子,江徊並沒有像大家說的那樣是一個天才少年,他和其他所有即將步入青春期的男生一樣,喜歡槍、不願意看書、不想每天穿的板板正正站在演講臺上微笑點頭。學習表演這件事十二歲的江徊完全無法理解,當化妝師第一次給他戴上金色卷發頭套時,他坐在鏡子前崩潰大哭,淚水沖花了臉上厚重的粉,化妝師拿著沾滿油彩的化妝刷站在一旁,無所適從。

聯盟長兒子在戴假發時哭了,這件事不出半天就傳遍政府,大多數人暗地裏指責他嬌氣——肯定是戴頭套的時候太緊繃著不舒服才哭的、從小嬌生慣養的、說不定是因為不喜歡樣式鬧人呢唄。

江赫聽說這件事時,4個小時的選舉大會剛剛結束,他坐在休息室將領帶拉松,站在窗前點了根煙但是沒抽。

“然後呢。”江赫把煙放在窗臺上,轉頭看向李從策,“課上完了嗎。”

李從策點點頭:“上完了,一邊哭一邊上的。”

那個時候江赫很忙——應該是很忙吧,畢竟當時忙到李從燃的葬禮都抽不出時間出席。可能是對江徊感到愧疚,在有次表演理論課結束的時候,江徊在門外見到了風塵仆仆的父親。江赫應該是從醫院趕過來,身上沾著十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老師向江赫微微屈身後先行離開,江赫走進教室,看著電子屏幕上的板書,低聲問:“是不是學的很不耐煩?”

江徊把書合上,回答道:“沒有。”

“但是你學的很不認真。”江赫轉過身,看向嘴角平直的江徊,“如果你學的好,我現在就會相信你說的。”

江徊沒說話,十二歲時撒的謊極其容易被戳穿,他的確很不耐煩,在那個時候江徊完全無法理解,讓他學習如何扮成一個omega、走私犯、或是年過八十的老人到底有什麽意義。江赫的臉上罕見地露出疲態,他站在江徊身前,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膀,過了好久,江徊聽見頭頂傳來的聲音:“所有的一切歸根到底就是一場表演,只要你演的足夠好,真相就可以有許多種,而具體想要哪一種,就可以由你來決定。”

——因為高熱導致精神渙散,迫切需要別人的幫助,哪怕那個人和自己有深仇大恨,這就是江徊現在想要的真相。

看著被框在圓形瞄準鏡裏的白恪之,江徊打開保險,食指壓著扳機。

“我的錯。”白恪之緩慢將雙手舉過頭頂,態度誠懇,“不該把你賣掉。”

很不要臉,江徊沒見過像白恪之這麽不要臉的人,心裏這麽想,江徊也就這麽說出了口。白恪之聽見這話也不惱,只是很輕地點點頭:“你說的對。”

“你道歉的速度真的很快。”白恪之擅長撒謊、欺騙以及道歉,江徊不會再輕易上當,透過餘光看白恪之朦朧的身體輪廓,食指更重地壓向扳機,“不知道你是不是每次都能獲得原諒。”

血紅再次從傷口滲出來,這一次白恪之沒去擦,他身體前傾,將雙手舉得更高,比起投降看起來更像是某種慶祝儀式。

“我能活到現在,應該是代表每次都被原諒了吧。”血順著骨骼流進不知道什麽時候敞開的衣領,白恪之露出一個微笑,他很慢地眨眼,語氣輕柔的像是在講入睡通話,“江徊,你要不要再原諒我一次?”

“不要。”話音落下的同時,江徊扣動扳機,但想象中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槍裏沒有子彈。

白恪之並沒有放下手,他依舊維持原樣,微笑著問他:“原諒我吧。”

“你知道沒有子彈。”

“知道。”白恪之回答,對上江徊愈發冷淡的臉,他挑了挑眉解釋道:“在mega裏子彈本來就是稀罕東西,一把手槍子彈沒裝滿也是常事,這個跟我沒關系。”

江徊冷笑一聲。

就算槍裏有子彈,白恪之也不會真的死,起碼不會死在他手上。從上次沙繆和白恪之交手,江徊就發現這場比賽的中心人物已經確定,一個是始終高掛在排行榜第一位的白恪之,另一個是心狠手辣的沙繆。哪怕江徊處於mega中心,他也能猜到屏幕外的讚助商、政府官員以及普通觀眾們到底想要看什麽。

無非就是瘋狂、背叛、欺騙、血和性。

而這些,白恪之都擁有。

政府不會允許白恪之死的這麽早,不出意外的話,白恪之將會成為本次Mega S的冠軍,在聯盟政府中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穿著裁剪考究的西裝,袖口別著畫有獅虎獸紋路的金色袖口,站在尖塔下授受軍功勳章。

那個時候,他弄死白恪之會很容易。

耳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打斷江徊的思緒,腳下的煤灰地面輕微顫動,看樣子來的人不少,應該在十個以上,並且應該都隨身攜帶了重武器。

“沙繆來了,比我想象中還要慢幾分鐘。”白恪之站在坑底,仰著頭和江徊對視,距離逐漸縮短,江徊甚至能聽見沙繆極其暴躁的講話聲。

洞坑深且窄,這是軍方抓捕敵方俘虜時慣用的手段,幽閉空間會一點點腐蝕人的堅定,而洞口那一小片光亮又會讓人產生希望,緊接著再毀滅你的希望。在堆滿腐朽零件的深坑,白恪之站在裏面,停了幾秒,他向後撤了一小步,後背緊貼著黑色垃圾袋,在本就狹窄的空間裏辟出一小片空間。

他不是十幾個人的對手,江徊很清楚,白恪之也清楚。

周遭安靜的只能聽見腳步聲,白恪之站在坑底,朝江徊做了個口型:跳下來。

短暫地對自己目前的處境做了一個評估,在有人拐進巷口之前,江徊縱身跳下去,準確無誤地降落在白恪之騰出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只是由於太過擁擠沒有站穩,白恪之在那個時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不輕不重地按住江徊手臂內側的傷口。刺痛感襲來,江徊很輕地皺了皺眉,白恪之松開手,無聲地跟他說:“不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

只是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江徊彎腰蹲下去,洞口很窄,視覺死角也多,他剛剛打量過,只要身體壓得足夠低,讓那些廢舊的鋼鐵零件擋住,從上面應該是看不到他的——如果白恪之沒有也跟著擠進來的話。

白恪之突然靠近,江徊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巖蘭草味道夾雜著淡淡血腥味撲在臉上,江徊甚至能聽見他的心跳,沈重有力。不知不覺,江徊察覺到自己的呼吸似乎正在追隨白恪之的心跳節奏。

“這邊是死胡同。”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沒有路了。”

“沒有路了。”alpha平靜地重覆男人的話,停了幾秒開口問:“那你說,他們會去哪兒?”

“……我我不知道。”

砰的一聲槍響,有人重重倒在地上,空氣裏的血腥味變得更重,江徊皺了皺眉,擡頭時剛好望進白恪之深灰色的瞳孔。白恪之很輕地搖頭,右手放在刀柄上。沙繆正在發瘋,沒人知道瘋子會做出什麽事。

“他不知道。”

“有人知道嗎?”

沒人說話,於是槍聲再次響起,伴隨著悠長的鐘鳴,有人開始尖叫,但持續的時間很短,像是被人掐住喉嚨似的戛然而止。直到有人結結巴巴地開口,仿佛自言自語般輕聲說:“可……可能往那邊去了。”

“好,聽你的——但是走之前,我要確定這裏沒人。”再次有人站在洞口,頭頂傳來拆卸彈匣的響動。在江徊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站在一旁的白恪之忽然將他環在懷裏,下一秒,劈裏啪啦的子彈砸在擋在頭頂的鐵板上。

聲音很大,像夏日的暴雨,江徊雖然沒有帶傘,但身上卻一點都沒有淋濕。

打出了十幾發子彈,槍聲停止了,有人在洞口嘆氣,然後拖著槍離開。空氣裏的血腥味變重,江徊分不出來血腥味的源頭是洞口,還是抱著自己的這個人。

確定上面沒有人,江徊低聲開口:“你在幹嘛。”

“道歉啊。”白恪之好像在笑,“我說了,我很抱歉。”

掀開擋住身體的鐵板,光亮重新透進來,江徊看到了白恪之耳朵上的傷口,應該是被流彈擊中的,大片血跡染紅他的肩膀,血從抑制項圈上淌下來。

江徊看著他,停了停才說:“我不會再幫你包紮。”

“我知道。”白恪之用手按住傷口,有些做作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又安靜下來,江徊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看著白恪之撕掉上衣下擺,胡亂在傷口上抹了幾下之後,十分潦草地將揉成一團的布條壓在傷口上,然後擡起頭十分認真地看著江徊。江徊沒有躲避別人目光的習慣,於是對視很快變成相互打量,不知道互相盯著看了多久,白恪之突然開口:“你為什麽來參加mega。”

“現在才問是不是太晚了。”江徊說。

“只要開始問就不晚。”

“最開始是對某些東西感興趣。”

白恪之將手裏沾滿血的布條重新疊了一次,用相比起來還算幹凈的那面繼續按著傷口:“然後呢。”

“然後。”江徊說,“不感興趣了。”聽見這個答案,白恪之只是很輕地挑了挑眉,於是江徊將問題拋還給他:“你進到聯盟政府之後想要做什麽?”

“誰說我要進聯盟政府?”

“Mega最終的獲勝者,可以進入聯盟政府工作。”江徊說。

站在面前的白恪之發出一聲嗤笑,似乎對他的話充滿不屑,高懸在半空的吊燈被風吹的晃,不遠處有無人機啟動的聲音,即將會有鏡頭捕捉這裏。白恪之湊近,江徊看見深灰色瞳孔裏自己的臉陡然放大。

“我不是去當狗的。”白恪之用只用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回答他。

*

極具攻擊性的巖蘭草味道撲在江徊臉上,江徊突然開始耳鳴,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唯一咚咚作響的是跳動愈發激烈的心臟。陷入漆黑的前一秒,視線中唯一清晰的是白恪之脖頸處熄滅的抑制器紅燈和那張英俊的臉。

*

江徊醒來的時候躺在帳篷裏,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深坑的,但看著坐在對面清點子彈的白恪之,江徊明白那個深坑困不住他。

“醒了?”白恪之的手搭在膝蓋上,金色子彈虛虛地捏在指尖。

身上很痛,尤其是後背,江徊懷疑在他昏迷的時候,白恪之肯定打過他。

“你發燙的很厲害,感覺都有四十度了。”白恪之拿起水壺走過來,遞給江徊,“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死掉。”接過水壺,江徊沒怎麽猶豫擰開蓋子仰頭猛灌幾口,喉嚨幹裂生疼,疼到哪怕白恪之在水裏下毒,江徊也毫不在意。

把水喝到底,江徊終於感覺舒服了些,雙手撐著軟墊坐起來,開口說:“在我死掉之前,你應該會先把我弄死吧。”

白恪之沒否認,只是說:“畢竟在mega裏,一分都不能浪費。”

“你有什麽基礎病嗎。”

聽見白恪之的話,江徊看了他一眼,白恪之笑了一下,“不要誤會,我只是判斷一下你這個護身符到底能不能幫我撐過這次比賽。”

“只是單純發燒而已。”

“不單純。”白恪之說。

“體質不同。”江徊把水壺遞給白恪之,漫不經心道,“有的人易感期癥狀比較強烈。”

沒人去接他手裏的水壺,頭頂傳來很輕的笑聲, 拿著水壺的手頓了頓,江徊擡起頭,對上白恪之滿是笑意的眼睛。

“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白恪之伸出手,繞過擋在兩人之間的水壺,食指探進江徊脖子上的抑制項圈,視線低垂,好像在看江徊的嘴唇,又好像什麽都沒看。

“我只是第一次聽說beta也有易感期。”

——

11月27日診斷記錄:11月第7次註射促生素,血檢後發現體內促生素過量,血液已無法稀釋促生素內分子細胞,常見癥狀為肌肉酸痛、渾身無力、頻繁高燒等,嚴重時可導致反覆昏迷,醫生建議盡快尋找適配腺體,進行腺體移植。

“還能堅持多久?”

“最多一年,如果堅持不下去的話,可能三個月。”

“研究室找的怎麽樣了。”

“邊城有一處研究室符合要求,現在已經找到了具有相應技術的醫護團隊,如果幸運的話,成功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八。”

“適配的腺體呢?”

“也已經找到了,只是現在還在監測階段,如果要完全確定的話,需要本人進入研究室進行腺體檢測。”

“人現在在哪兒。”

“Mega地圖中。”

“Mega地圖中。”

“找一個恰當的時間,把人弄出來,另外,想辦法解決那剩下的百分之二。”

“好的,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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