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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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出現在她身邊的，赫然就是施予非。
“找你有事。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都是關機。”施予非的語氣竟然很平和，她竟然友善地遞過來一瓶水，“怎麽，這就一蹶不振了？這可不像我認識的施心瑤。”
她認識的施心瑤就算矯情自私齷齪狠毒，但生命力頑強如同野草一般，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能重新爬起來，拼命從泥濘裏掙紮出一條出路。
雖然那條出路，可能需要別人的骨血來填。
施心瑤一巴掌打開那瓶水，渾身的尖刺“噌”一下就豎了起來，“少惺惺作態了！你不知道我為什麽關機嗎？”
早在直播期間，她的手機就已經被打爆了，不是曾經的“朋友”就是各路記者，她不用接都能想到那些人如同鬣狗一般貪婪興奮的目光——想看她的熱鬧？他們也配！
她恨得幾乎要摔了手機，礙於直播鏡頭，這才只是悄悄地關機。可施予非竟然窮追不舍到這種地步……她倔強地挺直脊梁，“你不就想看我落魄的樣子？現在好了，我一無所有了，你高興了吧？”
出乎她意料的，施予非只是聳了聳肩，“我高興什麽？你我也沒什麽血海深仇，那個家本身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巴不得不回去。只是，”她神態平靜，突然問出了一個讓施心瑤錯愕不已的問題，“你有個系統吧？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麽，你不想知道嗎？”
她知道……系統？
施予非的問題如同連珠炮彈，轟得施心瑤頭暈目眩，“為什麽上次檢測你是親生女兒，這次卻都不是？系統到底是通過什麽途徑改變親子報告的？這種只能在你腦海裏說話的東西，真的有改變現實的能力嗎？你都不好奇嗎？”
她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施心瑤慘然一笑，“好奇又能怎樣？系統這種存在，明顯超出了這個時代。你以為我沒想過要去調查它的來路嗎？可它總能先我一步察覺……我知道它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我也不是啊。你去過牛家鎮，也見過我那個家了，我要但凡是個好東西，早死在裏面了！好奇算什麽？對我來說，能爬出那個地獄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讓我爬出來，哪怕是要和魔鬼做交易，我都會張開胳膊說來啊快來吧！”
想起那個破敗的小屋，那個傳說中酗酒家暴的父親，連施予非都不得不沈沈嘆息一聲，誠摯道：“對不起。可是我更加好奇了，華夏這麽大，牛家鎮那麽偏遠，為什麽系統獨獨挑中了你？”
施心瑤也露出了迷茫之色，可她很快回過神來，瞪著她，“我現在都被你搞得焦頭爛額了，為什麽要陪你調查系統？我有什麽好處？”
施予非啞然半晌，等反應過來，幾乎要微笑了。
這個野草一樣的姑娘啊。
她認真想了想，說：“我可以給你一些資金，足夠你帶著阿姨重新開始生活。”
“我還要最好的醫生幫她診治。如果病情真的沒辦法好轉……”施心瑤咬咬牙，“那你至少要給她購買一份醫療保險！我們倆都要！”
“沒問題。”這個條件寬松柔軟得都有點不可思議，施予非當即點頭，“那明天，我先帶你去見見阿姨。”
第二天，一路風馳電掣到了療養院。施心瑤看著這座坐落在林蔭深處、古樸寧靜又恢弘大氣的院落，一時有些怔楞。
汽車在林蔭間緩慢穿行，施予非簡單介紹道：“我考察過了，這裏環境和設施都不錯，監控覆蓋廣，工作人員素質很高，醫護人員經驗也比較豐富，阿姨在這裏能得到很好的照料。”她看看表，“現在是上午活動時間，阿姨應該在花園，你小姨應該也在花園陪著她。”
車子不能進內部道路，三人只能下車步行。施心瑤原本急促的腳步越來越慢。眼見著繞過影壁就要進入花園，她突然停住了腳步，道：“算了，我不想看了，我們回去吧。”
顏肖有些詫異地看她，“這麽大老遠的跑過來，不見一面就走嗎？你跟阿姨應該已經很久沒見了。”
施心瑤咬著嘴唇，沒吭聲。
施予非卻點點頭，“好，一切都尊重你的意見。”近鄉情更怯，她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母親。
施心瑤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情實感的感激的微笑，她扭過頭正想往回走，突然被人叫住了，“來娣，你是來娣吧？”
是她小姨。這個黝黑粗壯的婦女激動地沖上來捏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仿佛不認識了一樣，“哎呦，真是來娣，你這變化也老大了，我都不敢認了。你現在混得好啊，朋友也好得不得了。看，說是你吩咐的，一來就把俺們安排到這麽好的地方，真跟天堂一樣。讓我在這兒陪著你媽，還給俺發工資哩。你說我照顧我自個親姐，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兒嘛！他們可真是太客氣了。”
施予非不想邀功，只是微笑。
許久未見的親人的熱情沖得施心瑤一陣眩暈，她從密密麻麻久未聽聞的鄉音裏總結出了基本信息，向施予非投來覆雜的一瞥。
有聲音顫抖著叫她，“來娣呀。”
施心瑤渾身一僵，局促地看過去。
就見她的媽媽坐在高檔的電動輪椅裏，面色紅潤，穿著一身幹凈又整潔的綢布衣裳，頭發被仔細梳攏好，是個富貴無憂的老太太模樣。只是發絲盡是銀白，臉上每根溝壑裏都縱橫著昔日的苦痛。
她媽媽正瞇著眼睛，小聲地喊，“來娣呀，是你嗎？”
施心瑤的眼淚怔怔落了下來。
她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巴，沙啞道：“媽媽。”
“誒？”小姨終於發現自己太過激動，把還坐著輪椅的來娣媽媽忘在了後面。她忙去把輪椅推過來，殷切道：“你媽媽最近可好咧，吃得好睡得好，還看了牙醫配了假牙，都長胖了。我看現在連糊塗的時候都少多了。”
來娣媽媽拉過施心瑤的手輕輕拍了幾下，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來娣啊，你做啥去了，俺好久沒見你咧。”
施心瑤蹲下來，依偎在她的膝上，媽媽的體溫如同記憶裏一樣溫暖……她曾經嫌棄過媽媽的工作卑微，嫌棄她身上總有揮散不去的垃圾的味道，嫌棄到甚至不肯與她並肩而行。可是直到自己親自到社會裏摸爬滾打一圈，見過那麽多虛榮繁華，也見過那麽多黑暗骯臟，她才發現，自己最想念的，竟然只是這個樸素的體溫。
可是下一秒，體溫化作了火辣辣的疼痛，媽媽的巴掌劈頭蓋臉摔在她的身上，伴著歇斯底裏的喊叫，“我打死你！你個傻女子！你怎麽能那樣呢？那可是你爸爸啊！”
她的媽媽一把推開她，“你滾！快滾！不要讓俺再看見你！俺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變故突如其來，小姨連忙去摁住來娣媽媽，邊叫人邊尷尬地看向施予非和顏肖，顯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工作人員來得很快，七手八腳把發瘋的來娣媽媽固定在輪椅上。施心瑤蹲在原地沒動，神情慢慢變得堅定，“媽媽，我不後悔，我知道你怪我，但我不後悔。我只是後悔，我出來之後，沒辦法把你也接出來。”
“唉，這孩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過去了。你看你現在混得這麽出息，還有這麽多出息的朋友，那還有啥說的，以後好日子那不是擎等著享受。”讓工作人員帶走發瘋的來娣媽媽，小姨抹了把汗，忙忙岔開話題，咧嘴笑道。
施心瑤看了施予非一眼，知道她沒有把她們之間的糾葛告訴媽媽和小姨，而這兩個不太用手機的老年人很明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能擦去淚水，堅強微笑，“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來娣媽媽一時清醒，一時糊塗，但臉色是肉眼可見的健康紅潤，力氣也大得驚人。施心瑤硬是頂著媽媽時不時的謾罵和滿地亂吐的口水，給她一口一口餵了頓飯，又換了套新衣裳。
可能是鬧累了，來娣媽媽終於安靜下來，只看著她癡癡的笑。
有陽光順著落地窗照射進來，房間裏安靜又愜意，那個瘋狂的醜惡的永遠兩眼通紅的男人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來娣媽媽在陽光下舒適地瞇起眼睛，咧開嘴，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媽媽，現在這樣多好……我把問題都解決了，至少你不用挨打了，對不對？”施心瑤微微笑著，伏在媽媽耳邊，悄聲道。
外面的世界滿城風雨，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實在容不得她逗留太久。施心瑤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房間，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媽媽忽然開口，“來娣呀，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啊。”
施心瑤的眼淚奪眶而出。
汽車開出療養院大門的那一刻，施心瑤抹掉了臉上的淚水，平靜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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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有事。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都是關機。”施予非的語氣竟然很平和，她竟然友善地遞過來一瓶水，“怎麽，這就一蹶不振了？這可不像我認識的施心瑤。”
她認識的施心瑤就算矯情自私齷齪狠毒，但生命力頑強如同野草一般，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能重新爬起來，拼命從泥濘裏掙紮出一條出路。
雖然那條出路，可能需要別人的骨血來填。
施心瑤一巴掌打開那瓶水，渾身的尖刺“噌”一下就豎了起來，“少惺惺作態了！你不知道我為什麽關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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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她意料的，施予非只是聳了聳肩，“我高興什麽？你我也沒什麽血海深仇，那個家本身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巴不得不回去。只是，”她神態平靜，突然問出了一個讓施心瑤錯愕不已的問題，“你有個系統吧？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麽，你不想知道嗎？”
她知道……系統？
施予非的問題如同連珠炮彈，轟得施心瑤頭暈目眩，“為什麽上次檢測你是親生女兒，這次卻都不是？系統到底是通過什麽途徑改變親子報告的？這種只能在你腦海裏說話的東西，真的有改變現實的能力嗎？你都不好奇嗎？”
她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施心瑤慘然一笑，“好奇又能怎樣？系統這種存在，明顯超出了這個時代。你以為我沒想過要去調查它的來路嗎？可它總能先我一步察覺……我知道它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我也不是啊。你去過牛家鎮，也見過我那個家了，我要但凡是個好東西，早死在裏面了！好奇算什麽？對我來說，能爬出那個地獄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讓我爬出來，哪怕是要和魔鬼做交易，我都會張開胳膊說來啊快來吧！”
想起那個破敗的小屋，那個傳說中酗酒家暴的父親，連施予非都不得不沈沈嘆息一聲，誠摯道：“對不起。可是我更加好奇了，華夏這麽大，牛家鎮那麽偏遠，為什麽系統獨獨挑中了你？”
施心瑤也露出了迷茫之色，可她很快回過神來，瞪著她，“我現在都被你搞得焦頭爛額了，為什麽要陪你調查系統？我有什麽好處？”
施予非啞然半晌，等反應過來，幾乎要微笑了。
這個野草一樣的姑娘啊。
她認真想了想，說：“我可以給你一些資金，足夠你帶著阿姨重新開始生活。”
“我還要最好的醫生幫她診治。如果病情真的沒辦法好轉……”施心瑤咬咬牙，“那你至少要給她購買一份醫療保險！我們倆都要！”
“沒問題。”這個條件寬松柔軟得都有點不可思議，施予非當即點頭，“那明天，我先帶你去見見阿姨。”
第二天，一路風馳電掣到了療養院。施心瑤看著這座坐落在林蔭深處、古樸寧靜又恢弘大氣的院落，一時有些怔楞。
汽車在林蔭間緩慢穿行，施予非簡單介紹道：“我考察過了，這裏環境和設施都不錯，監控覆蓋廣，工作人員素質很高，醫護人員經驗也比較豐富，阿姨在這裏能得到很好的照料。”她看看表，“現在是上午活動時間，阿姨應該在花園，你小姨應該也在花園陪著她。”
車子不能進內部道路，三人只能下車步行。施心瑤原本急促的腳步越來越慢。眼見著繞過影壁就要進入花園，她突然停住了腳步，道：“算了，我不想看了，我們回去吧。”
顏肖有些詫異地看她，“這麽大老遠的跑過來，不見一面就走嗎？你跟阿姨應該已經很久沒見了。”
施心瑤咬著嘴唇，沒吭聲。
施予非卻點點頭，“好，一切都尊重你的意見。”近鄉情更怯，她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母親。
施心瑤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情實感的感激的微笑，她扭過頭正想往回走，突然被人叫住了，“來娣，你是來娣吧？”
是她小姨。這個黝黑粗壯的婦女激動地沖上來捏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仿佛不認識了一樣，“哎呦，真是來娣，你這變化也老大了，我都不敢認了。你現在混得好啊，朋友也好得不得了。看，說是你吩咐的，一來就把俺們安排到這麽好的地方，真跟天堂一樣。讓我在這兒陪著你媽，還給俺發工資哩。你說我照顧我自個親姐，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兒嘛！他們可真是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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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的親人的熱情沖得施心瑤一陣眩暈，她從密密麻麻久未聽聞的鄉音裏總結出了基本信息，向施予非投來覆雜的一瞥。
有聲音顫抖著叫她，“來娣呀。”
施心瑤渾身一僵，局促地看過去。
就見她的媽媽坐在高檔的電動輪椅裏，面色紅潤，穿著一身幹凈又整潔的綢布衣裳，頭發被仔細梳攏好，是個富貴無憂的老太太模樣。只是發絲盡是銀白，臉上每根溝壑裏都縱橫著昔日的苦痛。
她媽媽正瞇著眼睛，小聲地喊，“來娣呀，是你嗎？”
施心瑤的眼淚怔怔落了下來。
她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巴，沙啞道：“媽媽。”
“誒？”小姨終於發現自己太過激動，把還坐著輪椅的來娣媽媽忘在了後面。她忙去把輪椅推過來，殷切道：“你媽媽最近可好咧，吃得好睡得好，還看了牙醫配了假牙，都長胖了。我看現在連糊塗的時候都少多了。”
來娣媽媽拉過施心瑤的手輕輕拍了幾下，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來娣啊，你做啥去了，俺好久沒見你咧。”
施心瑤蹲下來，依偎在她的膝上，媽媽的體溫如同記憶裏一樣溫暖……她曾經嫌棄過媽媽的工作卑微，嫌棄她身上總有揮散不去的垃圾的味道，嫌棄到甚至不肯與她並肩而行。可是直到自己親自到社會裏摸爬滾打一圈，見過那麽多虛榮繁華，也見過那麽多黑暗骯臟，她才發現，自己最想念的，竟然只是這個樸素的體溫。
可是下一秒，體溫化作了火辣辣的疼痛，媽媽的巴掌劈頭蓋臉摔在她的身上，伴著歇斯底裏的喊叫，“我打死你！你個傻女子！你怎麽能那樣呢？那可是你爸爸啊！”
她的媽媽一把推開她，“你滾！快滾！不要讓俺再看見你！俺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變故突如其來，小姨連忙去摁住來娣媽媽，邊叫人邊尷尬地看向施予非和顏肖，顯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工作人員來得很快，七手八腳把發瘋的來娣媽媽固定在輪椅上。施心瑤蹲在原地沒動，神情慢慢變得堅定，“媽媽，我不後悔，我知道你怪我，但我不後悔。我只是後悔，我出來之後，沒辦法把你也接出來。”
“唉，這孩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過去了。你看你現在混得這麽出息，還有這麽多出息的朋友，那還有啥說的，以後好日子那不是擎等著享受。”讓工作人員帶走發瘋的來娣媽媽，小姨抹了把汗，忙忙岔開話題，咧嘴笑道。
施心瑤看了施予非一眼，知道她沒有把她們之間的糾葛告訴媽媽和小姨，而這兩個不太用手機的老年人很明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能擦去淚水，堅強微笑，“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來娣媽媽一時清醒，一時糊塗，但臉色是肉眼可見的健康紅潤，力氣也大得驚人。施心瑤硬是頂著媽媽時不時的謾罵和滿地亂吐的口水，給她一口一口餵了頓飯，又換了套新衣裳。
可能是鬧累了，來娣媽媽終於安靜下來，只看著她癡癡的笑。
有陽光順著落地窗照射進來，房間裏安靜又愜意，那個瘋狂的醜惡的永遠兩眼通紅的男人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來娣媽媽在陽光下舒適地瞇起眼睛，咧開嘴，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媽媽，現在這樣多好……我把問題都解決了，至少你不用挨打了，對不對？”施心瑤微微笑著，伏在媽媽耳邊，悄聲道。
外面的世界滿城風雨，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實在容不得她逗留太久。施心瑤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房間，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媽媽忽然開口，“來娣呀，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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