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夜染自嘲一笑，帝王薄情，他的父皇還真是做到了極致。不禁又覺得好笑，如果一直這麽絕情下去，如果不是動了那麽一次凡心，或許他的母妃就不會死，他現在也不是這樣。可是他的父皇最終還是浪子回頭了，為了得到守龍一族的忠心，最終選擇犧牲掉鳳妃。

先皇既然選擇了離夜染作為繼承人，就不會不給他一條生路，只是指明了道路卻沒有料準時機。有一點除了聖女之外沒有人知道，紅顏之毒不是想解就能解的，必須要特定的時候，還要等到落日嶺的毒氣爆發。

之後又發生了聖女失蹤一事，所以離皇的毒一拖再拖，要不是遇到了那個心甘情願以血換血的傻瓜，離皇早就駕崩了。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們而死。”離夜染冰冷的說道，“先皇不給他的妃子討回公道，但是朕卻不能容忍你們傷害朕的妻子。若是朕這個皇帝連自己心愛之人都保不住，又有什麽資格去保護天下萬民。”

其實趙均早在二十年前就選擇好了君主，那個睿智冷靜的少年深深刻在他的腦中，齊王的深藏不露不止在歐陽慕羽眼前露了一次，也“偶然”在趙均眼前展露過。齊王冷眼旁觀一直隱忍不發，看著歐陽慕羽被人陷害，看著手足相殘，看著朝局亂做一團，看著中立派的大臣孤立無援，等到了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又如及時雨般站了出來成了最大的贏家。

趙均一直相信，就算當初沒有先皇的幫助，齊王也可以力挽狂瀾的，一個懂得隱忍，一個深沈睿智還懂得把握人心之人，最可貴的還是能夠做到心如止水，理智到不被感情所左右，要不成功都難。關鍵是自從登基後，離皇沒有讓他失望，更有隱隱超越歷代先皇之勢。

只是這一切都被一個女人給破壞了，離皇空置後宮十年是因為紅顏之毒會傳給後代，之後與皇後親近也不過是利用的關系。奈何這一切到最後都變了樣，等皇後失去最後的價值，離皇反而越抓越緊，為此還一度與眾臣為敵，這是他所不願意見到的。所以，鳳妃的歷史必須重演。

“皇上為了皇後荒廢後宮，皇後多年無子導致離國無後，在百官與百姓中早有怨言，若是放任下去，皇上的一世英名遲早會毀在一個女人手裏。”趙均肅色，沒有一絲悔色，“以皇上的德能必定能夠一統華夏成為歷史歌功頌德的又道明君，所以皇後必須死！臣就算萬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皇上自毀城墻。”

說完，趙均重重地磕在地上，頓時額頭上流出了清晰的血痕。他不怕死，如果用他的血可以喚醒沈睡的君主，他會毫不猶豫將自己磕死過去。

“聖祖皇帝聖明，自古紅顏禍水，不說遠的就拿孤月來說，不就是毀在一個女人的手中。要不是歐陽氏，孤月怎會戰火連天，更不會到了如今快要亡國的地步。”殷銘彰神色激動，“而且我們也是按聖祖皇帝的口諭在辦事，錯不在我。歷代死在守龍一族手中的妖妃少說也有一手之數，能夠得知真相的君王都是聰明人，最多也跟先皇一般只是殺了直接刺殺之人，並未牽連整個守龍一族。”

如果說趙均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愚忠，那麽殷銘彰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破罐破摔。守龍一族是奉命行事，離皇要怪就怪聖祖皇帝，而且能夠看破真相都不是蠢笨之人，更應該明白其中的要害，選擇了最理智的做法。

“你的意思是說朕如果追究，就是昏君？”離夜染似笑非笑，看的殷銘彰背脊發寒，“可朕偏要追究又如何？先人不追究只能說明你們還有價值，但是現在離國盡在朕手，守龍一族也被朕一網打盡，你覺得你們還有存在的意義？”

“給嫻靜皇後下毒之人已經伏誅，刺殺歐陽皇後之事也是罪臣與南悅一同謀劃的，罪臣死不足惜，請皇上看在守龍一族對皇族忠心耿耿的份上，放他們一條生路。”趙均深知離皇說一不二的性格，趕忙請求道。

“守龍一族今日必須消失！”

丟下一句話，離夜染就拂袖離開。

殷銘彰木訥地跪在地上，隨後一臉悲憤地看著離夜染的背影罵道：“因色誤國，忠奸不分，昏君啊！昏君！”

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離夜染的身體停了下來，頓了許久，這才半笑著轉過了頭，道：“也好，朕不能讓皇後背負這不白之冤，既然你們想要知道朕為什麽要殺你們，那朕就讓你們做一個明白鬼。”

說著，離夜染走到了殷銘彰的身邊，臉上的笑意更濃，但是桃花眼中的寒意濃郁到令人窒息。蹲在兩人中間耳語了一句，趙均立即面如土色，一雙目光難以置信地看向離夜染，身體像篩糠一般嚇得不能自已。

一旁的趙均也嚇得魂飛魄散，死死地看著離夜染。兩人知道，知曉了這樣一個秘密，他們唯一的一線生機也失去了。絕望，還是絕望，一切的言辭都顯得多餘。

“朕會善待你們的家人。”

這次離夜染沒有停留，直接大步走出了天牢。趙均與殷銘彰兩人許久才反應過來，看著小太監送來的酒，兩人斟滿酒杯，相視一笑，苦澀地喝下了這杯鴆酒。能夠留下全屍，能夠禍不及妻兒他們也別無所求了。

趙均畏罪自殺的事沒有引起多大的反應，一個謀逆之臣大家唯恐避之不及怎麽還會去過問，就連殷銘彰與其共謀，死在天牢的事也未引起多大的波動，一件更大的事情就席卷了整個帝都。

“阿天，是阿天……”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看著自己的兒子，先是驚喜後是驚嚇，“阿天你……你怎麽回來了？”

人生三大悲劇老婦人都嘗了一個遍，前不久唯一相依為命的兒子突然去世，她幾乎哭瞎了雙眼，含淚埋下了兒子，不想幾日後兒子突然回來了。只是當看見兒子那一雙呆滯的雙目，機械的動作時，她又莫名地害怕起來。

不由想起民間的傳言，眼前的兒子不就是眾人口中的鬼嗎。

老婦人有些害怕，寡居的她更是六神不主，連逃跑與尖叫都忘記了。在她楞神之際，她的兒子也如一具泥塑一般杵在門口，呆滯的目光望著她，月光柔和映在兒子的臉上，就像一個懵懂的嬰孩，恍惚中又回到了兒子出生的時候。那時候她的丈夫剛剛病逝，要不是懷中嗷嗷待哺的兒子，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眼中含淚，兒子回來的喜悅蓋過恐懼。不管兒子變成什麽樣子都是她最愛的兒子，就算兒子想要她的命，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兒子就是她的命，本已生無可戀的她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只是她知道現在的兒子是常人所不能容忍了，於是她一把抓過兒子的胳膊，將兒子拉進了屋中。確定沒人見到之後，這才松了口氣。

“阿天，以後你就乖乖待在家中陪著娘，哪裏都不要去。”給兒子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老婦人慈祥地說道，眼睛笑得成了一條縫隙。

阿天木訥地看著母親，沒有任何反應，但就算這樣老婦人已經很滿足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時間又過了兩日，周圍鄰裏覺察出了異常。因為怕老婦人尋短見，鄰裏們在老婦人的兒子過世之後時常來看她。與之前生無可戀的情景不同，老婦人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我現在很好，你們放心吧，今後不用過來了。”人還沒踏進門就被她趕了出來。

老婦人反常的舉動讓好心的鄰裏措手不及，她越是如此別人越是不信，覺得她這是在強顏歡笑，很可能是瞞著大家想要隨兒子而去，在連續五六人碰壁之後，眾人打算一探究竟。

“你們怎麽又來了？快出去，出去，這裏不歡迎任何人。”老婦人面色一變，不悅地說道。說著就把眾人往外趕。

“周大娘，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關心一下你。我們知道阿天走了對你的打擊很大，但你也不要想不開。沒了阿天，你還有我們，以後我們都是你的兒子。”一位跟阿天從小一起長大的年輕男子說道。

“你們出去呀，聽不懂人話嗎？再不出去我就要趕人了。”周大娘拿起門口的掃把就往前推，想要將這些不速之客趕出去。

“大娘，你不能這樣自暴自棄，你先安靜下來，有什麽話我們進屋再說。”

說著小夥硬挨了周大娘幾掃把沖進了屋中，門口的幾人見狀也相繼沖破了周大娘的防線。可憐的周大娘，本來老胳膊老腿的就沒有多少力氣，更架不住人多，很快熱心的鄰裏街坊就進入了她的家，在剛剛進屋的剎那，先前還熱鬧不已的人群頓時就楞在了門口，死死地盯著屋中坐著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阿……阿……阿……天……”阿天的玩伴一副見鬼的模樣。

“鬼啊~”

“鬼……”

人群中不知道誰尖叫了一聲，頓時嚇得鳥獸散。不過膽大的還是留在那裏，確認了阿天渾身冰涼沒有呼吸之後，出於活人對未知的恐懼，街坊們打算凈化了鬼怪。

不顧周大娘的阻攔，之前還熱心為人的鄰裏們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將玩偶般任人擺弄的阿天綁了起來，打算用火來凈化眼前的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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