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吳安正一喜，隨後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繼續說道：“歐陽慕羽從未有過謀逆之心，當年皇上還是齊王的時候要我轉達的話，本來我打算回去就告訴歐陽慕羽的。不過半路遇到了趙均，因為經不住趙均的花言巧語與惡意挑撥，一直不甘於人下的我出於私心並未轉達皇上的話。並且，歐陽慕羽那封被當做證據沒有送出去的信就是我寫的。”

真相大白，之後刑部新任的尚書又問了幾個細節，一一能夠應對得上，吳安正因一己私欲與三皇子一起陷害歐陽慕羽的事實已經得到證實。遲來十九年的真相終於露出水面，中立派的大臣不由淚流滿面，心中百味陳雜，同時還有遏制不住的憤怒。

“吳安正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枉歐陽兄當年那麽信任你，你居然如此對他。”司馬勝氣憤地說道。若是當年歐陽慕羽知道這個消息，立即就回覆了齊王，可能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想不到居然是你！”劉齡氣到說不出話。他只覺得吳安正勢利，卻不想還有如此齷蹉卑鄙的一面。

“呵呵，咋們半斤八兩，你們二人也不要說我。特別是劉齡，你當年被人陷害，歐陽慕羽這個傻瓜可是冒著殺頭的危險幫你洗刷清白，還有你司馬勝自詡為歐陽慕羽玩伴，居然在明知歐陽慕羽被人陷害的情況下，還在罪證上簽字，當真可笑！”吳安正大笑，反正他也是將死之人，索性百無禁忌了。

“你……”

劉齡被說的面色通紅，吳安正說的很對，他無法辯駁，他這些年努力為官做事就是為了彌補，但這仍舊不能抹除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離夜染將一切看在眼裏，桃花眼中有一縷精光滑過，很快又恢覆了寂滅無聲。

“傳朕旨意，歐陽慕羽通敵一案現已查明，特恢覆歐陽慕羽的聲名，追謚歐陽慕羽為仁義候，建立祠堂供後人參拜。歐陽氏救駕有功，因歐陽家冤案被牽連與欺君之罪相抵，特恢覆皇後稱號。封歐陽家其餘三位小姐為一品郡主，追封歐陽夫人為一品誥命夫人，追封林朗懿為天下第一大儒。”冤案平反就是補償，有賞就有罰，“離月簫（三皇子）與吳安正、趙均三人陷害忠良、擾亂朝政，特賜三人腰斬之刑，族人全部流放。鑒離月簫已逝不予追究。劉齡、馬磊等人罪犯欺君，但念爾等深思己過，特網開一面，全部官降一級停俸一年。司馬勝流放期間私自入今，兒女與叛軍同流合汙，即刻打入天牢，待平叛之日再行定奪。”

“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皆大歡喜的結局，冤案平反。眾人紛紛得到了最輕的懲罰，只能算小懲大誡。不由思緒良多，細細想來還要感謝這個時機。本來心中對司馬勝、劉齡、馬磊的做法，頗具怨言的被波及者不由感謝起三人來，如果換作往日就不可能是這樣的結局了。

司馬勝的結局已經在意料之中，就算是即將被腰斬的吳安正也是沒有怨言，至少族人的命保住了。

“聖上英明！”

這是眾人發自肺腑的呼聲，如此輕描淡寫，重禮的沐尚書出奇的沒有任何反應，倒是剛正不阿的殷銘彰犀利的目光中含著些許憤怒。

歷時三個多時辰的早朝，終於在下午時分結束。比起肚中的饑餓，今日發生之事才讓人驚心動魄。朝臣散去，迫不及待回去消耗今日發生的一切。不過，有一個人卻沒有忙著回去，而是來到了離皇的寢宮。

“城陽讓微臣轉告陛下，孤月那邊已經準備就緒，只待帝都一有動靜那邊就開始行動。”堯旭臣說道。

離夜染點點頭，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近來那兩人可有什麽異動？”離夜染問道。

“周幼琦倒還安分，殷銘彰就要顯得好奇許多。我聽刑部的同僚講，殷銘彰多次側面打聽過趙均的案子。”堯旭臣道，“今日在朝堂上他的表現也過於激進，已經有十成把握肯定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殷銘彰的狐貍尾巴已經漏出來了，只是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他在民間還有一定的影響力，我們必須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才能除掉他。”離夜染思忖，“不過剛剛聽你這麽一說，朕倒是有了一計。”

“呵呵，微臣也想到一計正要告訴皇上，看來微臣與陛下想到一起去了。”堯旭臣微微一笑，心領神會。

兩人心照不宣，都是聰明人，某些人自視太高，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既然他想搬石砸腳，他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啟稟陛下，趙均在天牢一直吵著要見您，說是有重大事情要稟報，若是晚了定會造成生靈塗炭，任何人也擔待不起。天牢的獄卒不敢擔待，特地來請示陛下該如何處置。”門外張海泉請求道。

聞言，堯旭臣嘴角帶著冷笑，天牢裏面的犯人也不在少數，最初進去的時候嚷著冤枉的更大有人在。如果將這些作奸犯科之人的話當成那麽一回事，那刑部不是要忙死。更別說是來打擾日理萬機的離皇。

這麽久來也唯獨只有這個原刑部尚書趙均能夠上達聖聽，趙均幾十年來風評不錯，再加上是刑部的中流砥柱，明日他就要被處斬，所以有一兩個滿足他臨終遺願的人也不足為奇。

“你覺得趙均此舉意欲如何？”離夜染問道。

“趙均是聰明人，不會在這個時候耍花招，臣覺得皇上可以走一趟，順便將另外一個麻煩也一起解決了。”堯旭臣回道。

吐槽歸吐槽，以趙均的聰明早該猜到離皇的態度，如今再來垂死掙紮，不過是自討沒趣。但是他偏偏如此執著，不排除真的有大事要稟報。一個將死之人，想必也折騰不起什麽風浪。

“呵。”離夜染勾唇一下，“看在他們曾經真的是為了這個江山著想的份上，朕會讓他們死得明白。”

以忠君衛國為幌子，這群人打著為了天下蒼生的旗號淩駕於皇權之上，所作所為說的是冠冕堂皇。離夜染不否認，最初設立的時候初衷是好的，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成員的更替，這群人已經漸漸脫離了初衷，膨脹的權力讓他們只按照固執的執著行事。

毒瘤腐蝕著皇權，既然發現了問題，勢必讓它終結在自己的手中。

場景切換，等離皇再次露臉的時候已經出現在天牢，在他的身邊是他的寵臣殷銘彰。兩人在獄卒的帶領下，走下陰暗的牢房。來這裏一直是殷銘彰的願望，但是如今單槍匹馬跟著離皇一起，他的心七上八下，看著天牢中昏暗的燈光，心中隱隱不安。

不由後悔起來，奈何已經走到了這裏，如果臨陣脫逃只會讓人心生疑竇。早知道堯旭臣沒有來，周幼琦生病告假，他就不該摻和這燙人的差事。聰明人往往天生有一種直覺，今日他在朝堂上太過顯眼，雖然一言一行都是為了維護皇家顏面，但是事後細細想來，離皇最後對眾人的判決不由讓他背脊發寒。

他可能犯了一個錯，錯在揣測錯了聖意。他突然有點相信南悅的說法，離皇從未對離後絕情。奈何他之前總是一笑置之，並不認為世間的男女之情會有如此分量。所以他並未參與南悅與趙均的計劃，直到兩人因為行刺當朝天子被捕的消息傳來，他才得知此事。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案發，但是他相信兩人絕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不過，事情的詳細情節他並不知道，所以他才想方設法想要見到兩人，等問明白了事發經過才能從長計議。

“罪臣不想辯解什麽，我一人死不要緊，但是此事事關萬千帝都百姓，必須向陛下當面稟報。”趙均見到離夜染的瞬間眼睛亮了起來，不過很快就恢覆正常，將生死置之度外，慷慨地說道，“在我入獄前，刑部多了十多具死因不明的屍體，仵作細細查驗之後完全查不出他們的死因。最開始我們懷疑是一起神秘殺人事件，不過這幾日我在獄中靜靜想來，不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聯系孤月高昌境內近日突然爆發的活死人事件，我懷疑活死人已經傳入帝都。所以罪臣懇請陛下在事情沒有鬧大之前將那十多具屍體處理掉，因為現在還不能證明該病會不會通過接觸傳染，所以微臣建議陛下將所有接觸過屍體的人全部秘密處決！”

防患於未然，最好的辦法就是斬草除根，寧可錯殺一千也不可放過一人。活死人無解，舍棄少數保全多數是無可厚非的。這正是趙均這個正義之士的選擇，而且理智的講，他的選擇沒有錯。

只是離皇並不是那種只有皇權的帝王，如果別無選擇他會考慮趙均的提議，但現在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並沒有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不到萬不得已朕不會放棄任何一人。”

“可是一旦疫情爆發，受到牽連的就不是幾百幾千人。高昌國與孤月的活死人到現在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而且臣懷疑這根本就是升仙教或者其他人的陰謀，一旦這些活死人被人利用起來，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們現在殺少數的人是為了救更多的人。”趙均據理力爭。

“微臣也覺得趙均的話沒有錯，有舍才有得，為了帝業永固，少量的犧牲是再所難免的。”殷銘彰適時附和道。

“這件事朕自有計較，你們現在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深邃的桃花眼看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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