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為皇兒報仇。”只是剛剛說完，瑾瑜又惆悵起來，如果是為了這個未出世孩子才挑起的戰爭，她也覺得讓孩子無辜受累。想到烽煙下流離失所、命如草芥的百姓，她的心又內疚起來，“你說這個世上什麽時候才會沒有戰爭？”

當年從龍城逃出來的時候，她就一路目睹了戰爭流離失所的慘狀。前不久從長平回來，她對戰爭帶來的傷害更是深有體會。更別說，離國十幾年前那場內混，連帝都這個地方也沒有幾個原住民，戰爭對普通百姓永遠是災難。

“除非這個世上沒有私欲！”離夜染肅色道，不過人生而有私，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可以避免但是可以減少，離皇目光灼灼意氣風發地又補充道，“華夏大陸上的小國家因為一點資源常年都在征戰，就算是大國之間也會因為領土時不時發生沖突。但若是這個世上只有一個國家的話，戰亂就可以降到最低。”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果大家都是一家人的話，那確實沖突會少很多。

“好，那你就天下一統，給我和孩子一個沒有戰爭的未來。”瑾瑜點點頭，鄭重地說道。

“如你所想。”離夜染勾唇。與瑾瑜四目相對之後，突然爽朗一笑，“知我者夫人也！哈哈哈。”

說話間離皇傲然獨立，天下盡收眼底。

政事太過繁重，離夜染一般不會給瑾瑜討論，所以兩人很快便結束了這個話題，說了些夫妻間的雜話。

時間又過了幾日，瑾瑜已經有了三個半月的身孕，每日被離夜染細心養在深宮，關於納妃的事情已經敲定了名單，但是為了不讓瑾瑜煩心，離夜染並沒有向瑾瑜提起。

夜色已深，處理完公務之後，離夜染輕車熟路地來到鳳藻宮，不過這日他不是空手而去的，手中還端著一碗藥。沒有假手他人，離皇是親自端著藥進入的鳳藻宮。

“你端著碗藥做什麽？都有孩子了，這藥你就不用喝了吧。”為了早日懷上孩子，離夜染一直有喝藥調理的習慣，但現在顯然是不用了。

“這藥不是我的，是給你。”

“給我？”

“這是南悅針對你的體質專門給你配的藥，趁熱喝了它。”

南悅是小南的大名，對於小南的身份瑾瑜早已知曉，所以並沒有多少驚訝。

紅顏來自南疆，沒有人比花神教更清楚它。而且歷來中紅顏的人都死了，也沒人清楚曾經中過紅顏的人會不會對下一代造成影響。所以，瑾瑜沒有懷疑，接過離夜染端過來的藥。

不想，藥碗卻被一只手給拉住了。

“怎麽了？”瑾瑜疑惑地擡頭，目光清澈。

“這藥的配方有點特殊，可能會有點苦，你還是考慮清楚了再喝。”離夜染看著瑾瑜神色不忍。

“苦算什麽，我吃藥就像吃飯似得，我小時候喝過比這奇怪的藥多得是。”

“那如果是□□呢？你不怕我對你下毒？”

“只要是你給的，即便是□□我也甘之如飴。”瑾瑜笑著從離夜染手中奪過藥碗，一飲而盡。

好一個甘之如飴，離夜染看著瑾瑜，心抽痛起來，可是伸出的手還沒有到挪動半分又生生收了回去。直到空空的藥碗放在桌上，那張明媚的笑容再次將他刺痛。

“喝完了。”瑾瑜眉眼彎彎，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瑾瑜……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沒有你。原諒我……”離夜染突然大力將瑾瑜納入懷中，桃花眼中一片悲痛。

“好端端的原諒你什麽，莫非，”美目一亮，瑾瑜突然從離夜染的懷中掙脫出來，審視著離夜染，“莫非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還記得半年前我問你的問題嗎？”離夜染輕聲問道。怕瑾瑜想不起來是哪件他又補充道，“半年前老八有個側妃難產，禦醫告訴他孩子與側妃只能選一個，問他保大還是保小？”

“記得，當時他選擇保小，我還氣憤不已，罵他太過薄情。他的側妃還年輕，來日方長嘛，況且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孩子還會再有的。”雖然不知離夜染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但是還是如實答道。當時還因為氣不過，她又暗中將離默笙教訓了一頓，弄得對方又是半個月沒有出門。

聞言，離夜染臉上出現了安慰的笑容。不過，還沒等笑容持續幾秒，他又聽見瑾瑜再次開口。

“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瑾瑜道，“站在理智的角度，保大確實比保小合理。但是每個孩子都是上倉賜予父母的寶物，雖然孩子還會有，但是卻不是這個。我相信，離默笙也是因為側妃臨終的遺言才會選擇保孩子的。孩子是母親的心頭肉，就算是自己死做母親的也不會看著自己的孩子受苦的。”

離夜染難以置信地看著瑾瑜，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所以，如果我到時候也面臨那樣的選擇，你一定答應我，要保住我們的皇……”話還沒有說完，一股邪氣猶如決堤的江水快速竄入小腹，瑾瑜的面容瞬間就難看起來，“我的肚子……”

覺察到不妙，瑾瑜趕忙封住穴道。雖然大勢止住了，但已經流入小腹的那一絲卻怎麽也驅除不出去。腹部的疼痛還在慢慢加劇，瑾瑜的胸口又開始絞痛起來。

“傳太醫，快幫我傳太醫，肚子好難受……”事關孩子，她自己的身體無所謂，但是孩子卻是決不能有事的。

瑾瑜捂住肚子，盡量使自己冷靜下來，但是越急越亂，除了延緩她找不到解決之法。

“沒事的，堅持一下，很快就會過去的。”離夜染寬慰道，眼中是心疼。可是他卻一點沒有緊張或是驚訝，好像本來就該如此。

“不行，我受不了了，必須叫太醫來，要不然我們的孩子絕對保不住了。”瑾瑜大急，額頭上全是汗珠，心中全是孩子的她並未註意到離夜染的異樣。見對方久久沒有行動，她實在等不及了，一咬牙自己向外飛了出去。

然而還沒有走幾步，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鉗住了，將她緊緊地箍在懷中，任憑她怎麽掙紮就是掙脫不開。

“你幹什麽，快放開我！”被人束縛住，瑾瑜當即就不悅地看向對方。

“瑾瑜，這個孩子我們不能要！”

離夜染的話讓瑾瑜瞬間安靜下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當觸及到那雙布滿痛意但又認真無比的眸子後，瑾瑜整個人都懵了。木然地看著對方，甚至連體內的疼痛都忘記了。但是遺忘只是暫時的，身體的疼痛刺痛著每一根神經，但是遠沒有後面的話語來的傷人。

“我們不能有孩子，相信我。”離夜染看著瑾瑜，希望得到她的理解。

“為什麽？難道你不想……”體內的暗流再也忍不住，瑾瑜只覺得喉嚨一甜，烏黑的血跡便從她的口中噴了出來，霎時猶豫一朵焦黑的蓮花在她的胸口綻放。

“瑾瑜……”離夜染終於失去了冷靜，眼前情景顯然已經失去了控制。

瑾瑜捂著小腹，美目眼中滿是懇求，忙著調理身體的她沒有多餘的精力說話。她希望離夜染救他們的孩子。

懷中的人兒奄奄一息，離夜染抱著瑾瑜發了瘋地朝太醫院跑去。好在他事前考慮過特殊情況，太醫令正侯在裏面待命。一見到離皇抱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過來，頓時嚇得失去了動作。不過本著醫者的仁慈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快步迎了上去。

“太醫！”離夜染死死地抱著瑾瑜，幾乎是吼出來的。

“皇上，快讓微臣看一下皇後。”太醫令趕忙上前檢查瑾瑜的情況。

龍袍上染著血跡，離夜染熱切地關註著太醫的忙碌。

“皇後娘娘與小皇子恐怕……”不久後，太醫令惶恐地看向離夜染。

“保皇後！”

“保皇子。”經過一段時間的調理，瑾瑜總算恢覆了神智。

太醫令看著對峙的帝後，最後撲通跪了下來。

“請皇上降罪，恕老臣無能，皇後娘娘的病情老臣診斷不出原因，老臣沒有把握。”太醫令顫巍巍地說道。別說是選擇就誰，任何一個都沒有把握。皇後是什麽人他最清楚不過，連對方也沒有辦法，更何況他。

離夜染眸子寒冷到極點，光是目光就可以將人生生凍裂。不過，好在太醫令又接著說到。

“如果將胎兒引產，或許皇後還有一線生機。”

“不要！”

“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住皇後！”不顧瑾瑜反對，離夜染霸道地命令道。

對皇家來說，子嗣是最重要的，而且還是沒有皇嗣的離皇。做這樣保大不保小的決定是何其的不明智，但是對於離夜染來說沒有什麽比得過瑾瑜。

保小不保大，呵呵，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真的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不正如了他的意。瑜突然笑了起來，就像一朵盛開在忘川的曼陀羅，美艷到詭異。

事出有妖，離夜染突然覺得事情不妙。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出手，冰藍色的光澤便將他包裹起來。因為太近，因為太想留住瑾瑜，他沒有躲閃。手指剛剛勾到瑾瑜的衣袖，那副讓人心痛的容顏就遠離他而去。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身前插滿銀針，一根燭芯粗細的長針不偏不倚沒入胸口。離夜染楞楞地看著瑾瑜，下一刻便捂著胸口跪坐在地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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