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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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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還在前方撲閃著翅膀,身上發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但在淒清的夜晚顯得很是冰涼。紙錢的味道濃郁到了極點,哭聲越來越大,真切可聞,甚至能夠聽得出是福嬸的聲音。

瑾瑜一陣懼怕,但是心中的好奇蓋過了膽怯。有時候越是不明不白,反而越會讓人心生惶恐。對於這個奇怪的鳳淩,她也是充滿了好奇。

前方一族低矮的火焰在燃燒,墓碑冰寒,山風呼嘯,微弱的火光勾勒出一個婦人蒼老的背影。

“淩少爺,今天是你的祭日,福嬸帶了你最愛的桂花糕來看你了。以前你認為鳳家太悶,總是想出去,現在在下面沒人管你了,應該過得很快樂吧……”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剛剛還在瑾瑜門口擔心東西的福嬸,比瑾瑜還快一步到了這裏。福嬸一邊悼念著,一邊一張一張的燒著紙錢。仿佛她手中燒的不是紙錢,而是她的哀悼。

瑾瑜遍體生寒,今日是鳳淩的祭日,自己剛剛還睡在他的房間。突然,一個厚重的手掌拍在了瑾瑜的肩膀上。

“啊~”

猝不及防之下,本來就神經緊繃的瑾瑜下意識地將心中所有的驚懼都化為驚呼。這一叫她就後悔了,趕忙捂住嘴轉過身。只見,一個小山般壯碩的男子正拿著純真的眼睛看著她。

“你是?”由於剛才的叫聲,福嬸已經看向了這裏。為了打破場上的尷尬,瑾瑜試探地問道。

“啊……”男子比劃了一下,口中發出聽不懂的怪聲。

“阿山,過來給淩少爺燒點紙錢。”福嬸幽幽的聲音傳來。

如果獨孤昕在這裏的話,一定會認出這位跟在鳳斬身後的啞奴阿山。啞奴不會說話,朝瑾瑜比劃了一下就乖乖地走到了福嬸那裏。從福嬸手中接過紙錢,往火堆中送。

瑾瑜無奈,也慢慢地走了過去。福嬸雖然奇怪,但好歹是人,剛剛來到這裏之後依依先她一步飛了過去。現在只剩下她一個迷路的人,與其在鳳家瞎轉悠還不如跟福嬸待在一起,興許福嬸拜祭完鳳淩還可以給她帶路。

“福嬸,我能給鳳淩表哥燒點紙錢嗎?”

福嬸看了瑾瑜一眼,還沒有有所動作,旁邊的啞奴便憨笑著將手中一半的紙錢分給了瑾瑜。瑾瑜感激地看了啞奴一樣,有點受寵若驚了,這還是第一個對她笑的鳳家人,雖然有點心智不正常。

“阿山是淩少爺從外面撿回來的棄兒,不會說話,所以大家都叫他啞奴。”

瑾瑜燒著紙錢,正捉摸著該怎麽開口向福嬸問路,便聽見了福嬸的聲音。當即一楞,確定福嬸對她講話之後,便轉過頭來看向對方。

“能給我講一下鳳淩表哥的故事嗎?”一來到鳳家,不是陣法就是鳳淩。可是到現在她連鳳淩是何方神聖都不知道。甚至這個表哥也是瑾瑜自己想的,說不定是表弟也而不一定。但是死者為大,姑且叫表哥吧。這樣也能拉近距離,讓福嬸感到親切。

或許是心事憋得太久,或許是太想找個人傾訴,福嬸的面色總算和緩了下來,目光飄散,看著墓碑前的桂花糕陷入了回憶。

“淩少爺是我從小帶大的,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從小天賦異稟,被家主譽為鳳家百年難遇的天才,也是家主欽定的傳人。可惜在淩少爺很小的時候家主就過世了,然後那名幾年前被小姐救回來的男子突然跑來,將他帶了出去。回來後的淩少爺便開始習武,對陣法的研究沒那麽熱衷了。”

福嬸先是透著驕傲,後面又是遺憾,甚至說到男子的時候還有點埋怨。從她的話中,瑾瑜不難猜到那名男子是穆子修,她口中的小姐就是鳳妃。只是讓她不解的是,鳳淩這個鳳家傳人怎麽好端端地跑去跟穆子修學劍了。

“那後來呢?”剛問出口瑾瑜就後悔了,鳳淩的結局明顯,眼前的墳墓便是證明。

“就算是不修習陣法,淩少爺習劍也是出類拔萃的。他跟斬少爺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勝似親兄弟,自此一個習武,一個習陣,鳳家因為這兩顆璀璨的明珠而充滿希望。只可惜十二年前,為什麽淩少爺要出去!”福嬸一下激動起來,“如果淩少爺不出去,就不會發生那場悲劇!”

福嬸馬上就要切入正題了,瑾瑜也變得凝重起來。知道了鳳淩與鳳斬不是親兄弟,但對被稱作天之驕子的鳳淩的死因更是好奇。十二年前,那時候她才九歲,從靈山失去記憶一年後,也是她剛剛認識離夜染一年的時間。

“淩少爺不知道為何突然感到心中焦躁不安,便跟染少爺一起出了一趟遠門。等他在回來的時候,就成了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淩少爺雖然從小就有病,但是病情已經得到了控制。怎麽會好端端的出去一趟就死了呢?淩少爺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死了呢?”

淚水奪眶而出,啞奴笨拙地遞出袖子幫福嬸擦拭。因為鳳淩從小被福嬸帶大的緣故,啞奴也是被福嬸照顧大的,所以見到福嬸傷心他也難過。只是口不能言,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安慰她。

鳳淩死了,只是不知道是病死的還是受傷死的。福嬸已經崩潰了,瑾瑜一陣心酸。福嬸的心情她能理解,鳳淩是她一手帶大的,而且又是那麽耀眼的一個人物,就這麽出了一趟門便不明不白的死了,換做是誰,誰也接受不了。

“福嬸,鳳淩表哥那麽懂事一定不希望你難過。今天是他的祭日,你更應該高興一點,要不然他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

許是瑾瑜的話起了作用,福嬸的情緒總算穩定下來。最後擦幹眼淚,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其實我覺得淩少爺沒有走,一直在我旁邊。”福嬸的眼中出現異樣的光彩,目光中兩點火光,更是詭異未名。

寒風襲來,本來是一句寬慰人心的話,但在孤墳旁邊瑾瑜卻覺得一陣發寒。毛孔不由立起,隱隱約約就像真的有人站在身邊一樣。為了驅散心中的害怕,瑾瑜試著說點輕松的話題。

“鳳淩表哥離開的時候應該還是一個少年吧,怎麽福嬸你之前把夜染認成他了?”就算再像,那少年與成年人也是不一樣的。

“染少爺與淩少爺長得……”

“瑾瑜。”

熟悉的聲音傳來,瑾瑜的心突然就踏實了。前方,離夜染與鳳斬走了過來,正微笑著看著她。

啞奴突然激動起來,朝著兩人的方向就是一陣“呀呀……”的怪聲。但是當看見鳳斬陰冷的眼睛之後,啞奴瞬間又安靜了下來。福嬸一臉惶恐,話還沒有說完就閉了口,匆匆將手中剩餘的紙錢燒完後便起身欲走。

一盞茶前,鳳家的密室內。

“因為那個承諾,你已經失去了所有,居然還要因為他的女人將自己逼成這樣。你難道就不能替自己考慮一下嗎?”鳳斬的語氣終於不再是冷漠,而是帶著一絲不忿。

鳳淵坐在他那把特別的輪椅上,枯敗的面龐也轉向了離夜染,顯然他在意這個問題。

“我所有的一切本來就是他的,只是生下來的時候比他運氣好上一點,要不然你們熟悉就是他而不是我了。偷安了那麽多年,現在該是我還他的時候了,況且這本就是我的責任……”離夜染垂眉,桃花眼中一片漣漪,感傷、感懷還有感念。就連他的命也是因為對方種下的因,他只不過坐享其成罷了。

“現在這個女人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你就應該讓她下去陪他,也算了他的一樁心願。”鳳斬森寒地說道,眼中有著殺機湧動。

“誰敢!瑾瑜現在是我的女人!誰若是敢動她,便是與我為敵。就是傾覆整個天下,我也要護她周全!”離夜染一掃憂郁,氣勢攀升淩厲之氣盡顯,一雙桃花眼冰冷地看向鳳斬,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好,好,好。”鳳斬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做夢也沒想到離夜染會這麽對他。眼中觸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如果她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如果她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如果她知道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你在利用她,她會如何?你認為她還會跟你在一起?你應該不會忘了她活著的使命吧!”

“這個就不煩你費心了,我自有辦法!”離夜染面色微冷。

離夜染的態度讓鳳斬生怒,還想說些什麽。屋外女子的驚叫聲傳來,不由冷哼一聲。

“這個女人就是一個麻煩!你遲早會毀在她手上!”

離夜染臉色一變,收起了淩厲頓時變成了濃濃的擔憂。對鳳淵點點頭之後,便快速朝門外飛了出去。

“斬兒,去看一下吧。如果可以,盡量幫他一把。”鳳淵幽冷的聲音突兀的響起。看著離夜染的背影,他的思緒飄飛,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候他還是一個青春正茂的青年。

“情啊……原來不只我參不透。”鳳淵喃喃自語。

等離夜染趕到的時候,發現不過虛驚一場,見瑾瑜沒事這才松了一口氣。刮了刮瑾瑜的鼻子,一臉寵溺。

“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以後不要亂跑了。”

瑾瑜笑著靠在離夜染的懷中,心中的恐懼一點不剩。然後,一對愛侶便依偎著離開。一只黃蝶從黑暗中飛來,跟在兩人的後方,只餘下鳳斬冷冷地面對著啞奴與福嬸。

因為有著離夜染的陪伴,即便在鳳淩的房間瑾瑜也不覺得怕了。只是一驚一乍之下瑾瑜早就食欲全無,隨便吃了幾塊離夜染偷偷帶回來的食物,便一宿無話睡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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