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證明自己的話，離夜染後退了兩步，然後從旁邊撿起一塊石頭朝梧桐樹扔了過去。霎時間強韌的風刃貼著兩人的面頰掠過，卷起一地的山石。狂風呼嘯，山石爆碎成粉末朝四方濺射。然而還沒有持續多久，門口又突然安靜下來。

地上幹凈無塵，枯黃的梧桐樹葉依舊掛滿枝頭，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四周一片寂靜，靜的可以聽見風吹落梧桐樹葉的聲音。就連一向飛在前方的依依，在見識到風刃的威力之後，早就飛了回來落在了瑾瑜的發絲上。

瑾瑜面色發寒，剛才那突如其來的風刃，就算是她也感覺到了危險。到了這時，瑾瑜總算知道這裏是哪裏了。只是可惜她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對結尾。

不久後，一位穿著粗布衣衫的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男子大概三十出頭，五官平平，一雙眼睛就像黑色的棋子一般，深邃的就如深不見底的深淵。男子表情冰冷，看清來人之後臉色柔和了幾分。

隨即伸出修長的手指，雙手一動手指間夾的幾塊黑色的石塊分別朝著梧桐樹的根部飛去。男子的速度飛快，他手中的黑色石塊也像無窮無盡一般，瑾瑜還沒有看清他的動作，男子便已經收了手站在了他們面前。

“這是鳳斬表哥。”離夜染微笑著給瑾瑜介紹道。

“表哥。”瑾瑜甜甜一笑。鳳斬這個名字她不陌生，因為幫助獨孤昕的關系，她還有著很好的印象。

鳳斬點點頭，平靜地看向了瑾瑜。臉上淡淡的，只有在見到瑾瑜微紅的瞳孔後停滯了幾秒，隨後便再無其他的表情。

“進來吧。”鳳斬冷冷地說了一句，就轉身往回走。

門口的陣法已經解除，離夜染與瑾瑜跟著鳳斬走了進去。山寨中的房子樣式相差不二，錯落有致的排列著，要是沒有鳳斬帶路，瑾瑜覺得自己估計還會迷路。

陣法世家就是陣法世家，裏裏外外都是陣法，光是山上的那片梅花林就會攔住不少人，更別說門口那個讓她都心悸的大陣。就算是僥幸進入裏面又如何，天知道這裏面還藏著多少陣法機關。

“回舅舅家都不跟我說一聲，早知道我就帶上點禮物。現在好了，不僅空著手，還讓人家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瑾瑜責怪的看了離夜染一眼，扯著離夜染的袖中小聲的說道。

雖說她沒有公婆，但是鳳家是離夜染的娘舅家，而且離夜染的舅舅還在世，作為離夜染為數不多的長輩，瑾瑜多少還是有些局促的。

“你不就是我帶回來的禮物。”離夜染勾唇，在瑾瑜耳邊吹了一口氣。一陣熱流襲來，惹得瑾瑜羞紅了半邊臉。美人含羞，離夜染心情大好，又靠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不要緊張，這裏都是自己人，你就像平常那樣就好了。”

鳳家的山寨很大，足足比山下的山莊大了兩倍有餘，但大多是空置的房子。除了偶遇到兩三個不茍言笑的男女外，一路上倒是安靜的出奇。

“表哥，我們先去看他。等晚上，我再去找你和舅舅。”路走到一半，離夜染忽然開口。

鳳斬頓了一下，然後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馬匹在門口已經交給仆人，現下是離夜染抱著琴，瑾瑜挽著他穿過幾處相似的屋子，兩人繞到了山寨的後方。

一處開闊的懸崖出現在眼前，懸崖下是山村以及農民，正是兩人上山前見到的景象。不同的是，那時山下的人在勞作，現在因為已經薄暮時分，經過一天的勞作，村民帶著滿滿的收獲攜手歸家。

“說來也奇怪，剛才在山下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山上有任何建築，可是這裏卻是可以看清山下的一切。”瑾瑜望著熟悉的村落，還有她與離夜染曾經走過的小道，不由驚奇地說道。

不過一想到鳳家的大名，又覺得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將目光從山下收回，瑾瑜疑惑地看向離夜染，道：“你不是帶我來看人的嗎？怎麽來看風景了。”

桃花眼中蕩起一層漣漪，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人，而後轉向了懸崖的邊上。一座石砌的墳墓孤零零立在那裏，墓碑朝著懸崖下方，盡覽山下的風景，說不出的淒涼。

直到這時瑾瑜才發現如此絕佳的觀景臺上，居然有一座墳墓。墓碑上一只黃蝶立在上面，輕輕地撲打著翅膀。瑾瑜不由摸了摸發絲，果然空蕩蕩的，來到鳳家就一直安靜的依依不知道什麽時候飛了下來。

“鳳、淩……”墓碑上刻著兩個字，瑾瑜情不自禁念了出來。墓碑上除了“鳳淩”二字並無其他，瑾瑜一陣錯愕，說出來的話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們要見的不會就是他吧？”

只見離夜染點點頭，目光深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鳳淩！”

聲音縹緲，帶著不知名的感觸，雖然盡在耳邊卻又穿透而去，比天際的浮雲更讓人難以捉摸。此刻的離夜染連瑾瑜都覺得有些陌生。

“我應該怎麽稱呼他？”既然離夜染專程帶自己來看鳳淩，那鳳淩對他而言一定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可是鳳家的人她又不熟，所以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稱呼鳳淩。外公？舅舅？還是其他，若是亂了輩分就不好了。

“家人。”

離夜染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瑾瑜嗔怒地瞪了離夜染一眼，這人怎麽這般答非所問。不用對方說，她也知道鳳淩是他的家人。就像鳳斬一般，離夜染也將對方當做家人。就在瑾瑜繼續發問的時候，一句突兀的婦人聲音從背後傳來。

“淩少爺……”

一個中年婦女雙手端著糕點出現在兩人身後，楞楞地看著離夜染的背影發呆，神色激動地，雙手不停顫抖，連擡在盤子中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也渾然不覺。

“福嬸，我是夜染。”離夜染轉過頭，謙和一笑。

“原來是染少爺。”福嬸眼中藏著濃濃的哀傷，勉強擠出一縷笑容，“是我老糊塗了，淩少爺已經走了十年了，我還沒有適應，每次都會把染少爺當作他。”

隨後，福嬸定定地看了離夜染許久，這才將目光從離夜染身上收了回來，當看到手中空空如也的盤子後，又苦澀一笑，自語道：“老了，不中用了。拿個桂花糕都拿不穩，我還是再回去重新做一盤，淩少爺生前可喜歡我做的桂花糕了。”

福嬸的目光從始至終就沒有看瑾瑜一眼，說著說著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走去。

離夜染是染少爺，淩少爺當然是就是鳳淩，瑾瑜終於知道了鳳淩的身份。鳳家沒有多餘的旁支，裏面這位應該就是鳳斬的弟弟。只是如果鳳淩是鳳斬的弟弟，她又變得更加疑惑起來。

福嬸臉上的激動與失落太真摯，認錯人，那起碼認錯的這兩人之間有著相似的地方。可是瑾瑜覺得離夜染與鳳斬一點也不像，作為鳳斬的弟弟，鳳淩與自己的哥哥不像，怎麽會與離夜染這個表兄像？

“桂花糕。”就在瑾瑜疑惑的時候，離夜染已經走到了福嬸剛剛站的位置，彎身撿起了幾塊沾滿草屑的桂花糕。輕輕地放在嘴邊吹了一下，桂花糕又變得潔白無瑕。離夜染溫和一笑，在瑾瑜驚愕的目光下撿了一塊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第一次見離夜染吃掉在地上的食物，別說是離夜染，就算是瑾瑜自己也從不會從地上撿東西吃，而且還是用來拜祭死人的祭品。瑾瑜還沒有從震撼中出來，離夜染又做了一件讓她更意外的事情。

“要不要試試？福嬸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離夜染笑著遞給了瑾瑜一塊，就像小孩獻寶一樣，桃花眼中滿是期待。

瑾瑜本想拒絕的，但是看見離夜染的目光又不忍拒絕。而且連吃慣了山珍海味的離皇都交口稱讚的食物，瑾瑜也忍不住好奇起來。從離夜染手中接過桂花糕，怯怯地放入口中，果然入口即化，滿口生香。

“呵呵，還真不錯。”

從被動接受變成主動，瑾瑜早就忘記了矜持。於是，福嬸這盤落在地上用來拜祭亡者的桂花糕，被兩個因為美食就忘形的人給瓜分入肚。

“吃了人家的桂花糕，我們現在也該給點報酬了。”離夜染優雅地擦了擦手，勾唇看向瑾瑜。

“報酬？”桂花糕本來的主人是鳳淩，那豈不是他們要給鳳淩報酬。

“一塊桂花糕一曲，不算貴吧？”離夜染將琴遞給瑾瑜。

因為下手比較慢，瑾瑜剛剛只吃了三塊，那就意味著要彈三只曲子。不過，看著離夜染狡猾的笑容，瑾瑜知道對方讓自己帶著琴來這裏就是為了這個。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先不說是離夜染的何人，單從這些美味可口的桂花糕來說，瑾瑜也覺得很值。

沒有推卻，瑾瑜將鳳棲琴放好，隨後對著山崖下方席地而坐，玉手輕勾，婉轉悠揚的琴聲便在空曠的山崖上響起。

一琴一畫，山風從懸崖下方吹來，撩起瑾瑜的發絲，世界安靜無語只剩下寂寥之情。日暮、山崖、孤墳，世間的淒冷莫過於此。

“我帶她來看你了，你應該很高興吧。”離夜染靠著墓碑，喃喃自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