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瑾瑜口口聲聲咬定冷千殤就是殺手一號，而且滅了歐陽瑾瑜一家的是屠戮，而歐陽瑾瑜尋仇也是因為冷千殤是殺手一號，並不是因為他的錯殺，這一點與天山老人所說的矛盾了。

“當年利用逆子的就是殺手組織屠戮。是我派千殤去調查的屠戮的消息，沒想到他卻被屠戮之人利用，錯認為歐陽姑娘一家是屠戮的殺手，這才釀成了當日的悲劇。世間因果循環，冥冥中自有安排。不久前，我派千殤前去調查固源州殺手組織一事，與歐陽姑娘生了誤會起了沖突，才會被歐陽姑娘誤以為是殺手一號。”

“然後，長風與歐陽姑娘一路追到了天山，我才知道了當年之事。因為逆子所作所為難以救贖，我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歐陽姑娘自己來了解這段恩怨。作為武林盟主，居然教出這樣善惡不分的逆子，老夫實在是愧對大家的期望。”

天山老人對眾人深深一鞠躬，尤其是面對瑾瑜的時候，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歉意。雖然忍痛做出了大義滅親之舉，但是作為武林盟主他有愧，作為父親他更有愧。

瑾瑜的眼中泛著淚光，她很想反駁天山老人，但是感覺到離夜染溫暖的手掌之後她又忍了下來。只是眼中的寒光不減，冷冷聽著天山老人的故事。

“既然歐陽姑娘是為家人報仇，而且是在盟主的授意下所為，那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顧滄海是聰明人，很多時候真相並不重要，既然當事人都不追究了，如果他再繼續追問下去顯然討不了好，所謂一榮俱榮一毀俱毀，索性就賣了天山一個人情。

冷千殤之死來了一個大反轉，兇手事出有因被無罪釋放，眾人便紛紛退去。消化著今晚之事，而且趙銘被殺，疑似秦無憂的黑袍人出現，眾人又回到了除毒大會的正題。

“顧某先去看一下犬子與陸遙他們那邊的情況如何，就先失陪了。”顧滄海對著天山老人一抱拳，便帶著名劍山莊的人離開了。

天山老人對瑾瑜與離夜染點點頭，然後在慕容軒的攙扶之下也離開了這個讓他難受的竹林小屋。

瑾瑜見狀，與離夜染一起跟了上去。

“你應該是歐陽家的遺孤吧？”來到了天山老人在門中的住所，天山老人便對瑾瑜說道。

“歐陽慕羽是我爹。”瑾瑜點點頭，臉上依舊冷漠。普天之下姓歐陽的何其多，但是因為被滅門而出名的就只有帝都的歐陽慕羽一家。

在瑾瑜提到滅門之仇的時候，知情者就聯想到了那裏，只是後來天山老人提到的是冷千殤而非屠戮所為，這才打消了他們的念頭。

“當年逆子前去帝都做那件事的時候，我曾去阻止他，可還是晚了一步。”天山老人神情染著悲傷。

因為知道的太晚，等他前去的時候歐陽一家已經被滅門了。後來得知有人在追殺歐陽夫人以及四位歐陽小姐，所以他又改變了主意前去保護幾人。只是，等他趕到的時候，五人就只剩下燒焦到面目全非的屍體。

失落自責之下，他不得不趕回門中，也就是趕回來的路上發現了被人拋棄在荒山野嶺的白薇。為了贖罪，為了心裏好受一點，他毫不猶豫的將二十年的功力給了白薇。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你兒子就是屠戮的人，為什麽作為武林盟主，你當時沒有大義滅親，而是等我殺了他之後，又假惺惺地跑出來說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瑾瑜嘲諷道。

天山老人被瑾瑜的話問到啞口無言，因為瑾瑜所說的句句在理，自知有愧，他無力反駁。所謂養虎為患，是他這個武林盟主失職了。

一旁的慕容軒嘆了口氣，替他開了口：“師父他這麽做也是顧及天山派的名聲。當年事發之後，師父就將大師兄關了禁閉，還幾乎廢了他的武功。只是最後還是讓大師兄給跑了。出去後，因為屠戮已經消失匿跡的緣故，大師兄也安分了不少，也甚少再露面。”

試想一下，堂堂天山派的大弟子、武林盟主的親子居然就是殺手組織的殺手，天山派經營多年的聲望將在頃刻間崩塌，那麽天山老人就會成為天山的罪人。為了門派的名聲，天山老人選擇將事情瞞了下來。

“你們今日替我們解圍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們幫你們保守秘密吧。”離夜染冷冷地開口。

“為了天山的名聲，老夫不得不如此。如果逆子之死讓歐陽姑娘還不解恨的話，老夫願意以死謝罪，只是希望兩位不要將逆子就是屠戮殺手這件事說出去。”天山老人面露決絕之色，為了天山的名聲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甚至願意為了消除瑾瑜心中的仇恨而以命抵命。

慕容軒心中一動，看向了天山老人想要勸解，只是對方眼中的堅定又讓他收回勸說的話語，眼中變得幽深。

“呵呵，我要你的命有什麽用，難道你們死了，我爹、我娘、我四妹還有我的族人就能活過來嗎？我們姐妹這些年所受的苦就可以抵消嗎？”瑾瑜覺得好笑，如果殺人有用她不介意讓自己化身修羅。只是逝者已矣，傷痛已經成為刻骨銘心的記憶，無論如何是消除不了了。

說到四妹，瑾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不由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天山老人。

“如果你想贖罪，那就告訴我你在哪裏撿到的白薇？”

話題從歐陽家滅門之仇突然扯到白薇，天山老人與慕容軒俱是一楞。雖然不明白瑾瑜的意圖，但是天山老人還是答道：“小薇是我趕回天山途中，在一個叫做千峰嶺的地方撿到的。”

“千峰嶺，千峰嶺……”瑾瑜激動地重覆著天山老人的話語，心臟劇烈跳動都快跳出身體。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瑾瑜再次問道，“能不能詳細講一下當時發現白薇的場景？”

由於激動，瑾瑜的呼吸頻率不由加快，粗重的呼吸聲都快趕上了白薇發病的聲音，讓慕容軒的臉色不由緊張起來。不由關心地看向了瑾瑜，連帶著天山老人也是被嚇得不輕，沒有回答瑾瑜的話。

“你還是先講一下當時的情形吧，要不然她會更嚴重的。”離夜染的手輕輕按在了瑾瑜背上，頓時一陣暖流流入體內，讓瑾瑜恢覆了不少清明。

“歐陽滅門案之後，聽說屠戮想要斬草除根，所以我便前去保護歐陽夫人她們。雖然先於屠戮趕到但還是晚了一步，等待我的只是幾具燒焦的屍體。失望之餘我只得返回天山，路過千峰嶺某個山洞的時候，聽見洞中有小孩的哭聲，我便追了過去，從野狼口中救下了一個小女孩，也就是小薇。”

當時天山老人聽見白薇的哭聲，進洞後剛好看見野狼正咬向白薇，因為還有一定距離又怕傷到小女孩，便就近扔了一枚石子過去。野狼受傷從另外一個洞口逃脫，這才在地上留下了一攤血跡。

狼是瑾瑜最討厭的動物，也是瑾瑜噩夢中最常見的東西，歸其原因就是因為當年山洞中那一灘血跡與毛發。但是此刻瑾瑜卻因天山老人口中的“狼”字兒興奮起來，甚至連眼睛都開始濕潤。

“沒錯，沒錯，小薇，尹薇，四妹……”瑾瑜已經語無倫次了，抓住離夜染的手，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離夜染輕輕覆蓋上瑾瑜的手背，桃花眼中一片溫存，即使瑾瑜什麽也不說他也知道瑾瑜表達什麽意思，見瑾瑜因為高興而激動，他的心中同樣一片溫暖，但是更多的是心疼。

瑾瑜的失常讓慕容軒與天山老人甚是意外，但是心中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莫非……”天山老人試探著問道。

“不知道盟主當年可在白薇身上發現什麽證明身份的物件 ？”離夜染擡眉看向了天山老人。

聞言，天山老人思考半響之後，這才眼睛一亮，道：“我想起來了，當時小薇的身上確實有一枚紫色的香囊。正面繡的是一朵白色梅花，背面繡著一個‘薇’字。只是，後來小薇把她弄丟了。”

正因為這枚香囊，天山老人才給她取名“白薇”。小時候的白薇很是喜歡這枚香囊，但是當知道她是被親生父母所遺棄的時候，她就將香囊給扔了。對她而言，如此不稀罕她的爹娘，她也不要他們。

只是為了不傷害瑾瑜，天山老人委婉的將香囊說成白薇弄丟的而不是自己扔的。

“是不是這樣的香囊？”離夜染淺笑，從懷中拿出了一枚淺黃色的香囊。

瑾瑜啞然地看著這枚熟悉又陌生的香囊，這是蘇伊給四個女兒親手縫制的，瑾瑜四姐妹分別有一個。只是昔年因失憶，被秦無憂暫時保管起來，沒想到居然在離夜染身上。

當初在龍城的時候，看見大姐二姐的香囊，她可是羨慕了好久。所以一見到自己的，便想拿過來。只是有一個人比她還快。同樣氣息紊亂的天山老人，迅速地將離夜染手中的香囊拿在手中。

與白薇的那枚一樣，這枚香囊前面也是繡著花背面繡著字，只是前面的花是菊花，後面的字是“瑜”字。而且在香囊的系繩處還多有一縷秀發，無論繡功材質與造型都與白薇的一致。

“天意，實乃天意……”天山老人將香囊遞到了同樣好奇的慕容軒手中，隨後仰天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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