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見？對他，還需要嗎？”璟雯皺眉。

“你口中幫你求情而被落兮打死的丫鬟應該是小雅吧？你的好姐妹小雅。”

其實不用璟雯點頭，商夫人就已經猜到璟雯口中的人就是小雅。因為這麽年來，商家就只出過小雅這一條人命。

“當初商家的祖傳花瓶被人打碎，我發現之後大怒。沒多久你便到我的房裏來領罪，盛怒之下我本想打你六十大板，但是念在老爺的遺言，我最後減去了一半。”說到這裏商夫人的聲音小了下來，因為三十大板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是致命的，“蒼天有眼，好在剛打到第十板的時候，聞訊而來的落兮及時出現，將行刑的人拉開，然後目無旁人的將你抱走。為了怕我繼續追究，他又親自將你囚禁在他的書房，美其名曰閉門思過不準任何人來看你，實際上是為了保護你。”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結束了，不過小雅的舉動讓落兮起了疑，因為那天在祠堂的不只是你還有小雅。審問小雅，小雅一口咬定就是你所為。但是當時案發的時候就只有你們兩人，你又不改口，所以落兮看在你的面子上暫時放過了小雅。”

“誰知道小雅做賊心虛，害怕事情敗露，又害怕你說出真相來。在沒有任何人撐腰的商府，她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包□□，找了一個機會偷跑進書房，以送藥為名偷偷地下在你的藥中。只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事情被落兮發現了。這才有了書房小雅為你熬藥和求情被杖斃的事情。事後為了你的清白，落兮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了我。”

當年小雅要被商洛兮杖斃，璟雯便跑去求情，沒想到商洛兮聽了之後不僅沒有心軟反而更加氣憤，盛怒之下將身邊的果盤摔出，沒想到果盤裏面還藏了一把水果刀，不偏不倚劃在了璟雯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至今清晰的傷口。

“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騙我的。如果真相真的像所說的這樣，為什麽事後沒有人告訴我？”璟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落兮不喜歡解釋，至於為什麽不準別人提起，這你就要去問洛兮了。不過，我猜是為了保護你，是為了不讓你替好姐妹的背叛而傷心。”

商夫人的話深深地刻在璟雯心上，好姐妹背叛想要毒死她，商洛兮就是因為她而杖斃的小雅，她甚至還傻乎乎的跑去求情，說商洛兮草菅人命，是惡魔，難怪商洛兮那時候會那麽生氣。甚至對方還不想她就此事受到打擊沒有告訴她真相，這也難怪小雅死後商夫人沒有再追究花瓶之事。

“我不否認在小雅的事情上，我錯怪了商洛兮，但是他的喜怒無常、目無尊長對身邊之人惡劣，你又怎麽解釋？”璟雯對商洛兮的印象已經定格，雖然最近有所改觀，但是以前那個商洛兮她依舊是耿耿於懷。

“至於目無尊長那不是他的錯，而是因為……”商夫人頓了頓，糾結許久之後，這才低聲說道，“是因為我們不配當他的尊長。”

“啟凡是我與他二叔所生。當年老爺剛剛害病，落兮推著他爹出來散步，在花園中碰見了正與他二叔幽會的我。事後老爺受到打擊病情加重，落兮也因此討厭我，這才變得喜怒無常起來。我也是因為一看見落兮便會想到那日的不堪，所以越發不待見他。惡性循環之下，洛兮跟我們的關系越來越差。”

說著，商夫人已經羞愧到不行。如此傷風敗俗之事，從自己口中講出來，她都覺得難以啟齒，更何況是當年撞見此事的落兮父子。但是之所以與商二爺在一起，還不是因為商人重色輕離別，沒有生病之前的商老爺一年到頭難得回家幾次。在家中守著活寡的她，經不住商二爺的甜言蜜語而一時犯了錯。

對於商夫人的行徑璟雯心中鄙夷，按照對方的說法，商洛兮正是因為母親的背叛與疏離，還有父親的離世才變得喜怒無常，她是可以理解的。想到商洛兮那時才多大，母親與親叔叔偷情，間接氣死了父親，然後又被最親的人敵視，還要支撐起一個家，沒有瘋掉都是因為商洛兮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因為這件醜事疏遠了商洛兮十幾年，現在突然告訴她，顯然有點費解。

“因為我想彌補，不想你誤會落兮。哪怕你們不能在一起了，我也不想你因為我的過錯而誤解他。”商夫人認真地說道。

璟雯心中覆雜，不由好笑。好偉大的母親，為了兒子不想被人誤解連尊嚴都不要。但是如果商夫人早點有這種覺悟，恐怕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當初在通房丫頭這件事上本來落兮看中的是你，只是因為那天晚上眉兒用了點手段，雖然最後被落兮識破，但是為了不想勉強你，將錯就錯才換成了眉兒。”

商夫人還欲繼續說點什麽，璟雯趕緊打斷她。璟雯在害怕，但是她卻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不用繼續解釋了，就算沒有這些，我跟商洛兮也是不可能的。”璟雯眸子黯淡，悠悠地說道。

她們姐妹都是不詳的，離皇因為瑾瑜三番五次涉險，昭王為了大姐走上了造反這條路。大仇未報，調查之事一波三折，她沒有資格接受任何人的感情，也不想將外人卷入其中。

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同苦，有些人只能同苦不能同甘。而她恰恰是後者。

正如商夫人所言，她始終放不下心中的成見。她可以以德報怨，她可以在商家母子最危難之時扶她們一把，但卻做不到在風平浪靜之後常心對待。

氣氛陷入了尷尬，好在剛才出去熬藥的瑾瑜去而覆返，遠遠的聽見商夫人與璟雯在談什麽，但進門卻發現兩人各懷心事的杵在那裏。於是，笑著問道：“你們是在說我的壞話嗎？怎麽我一進來就不講了。”

“歐陽公子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就有一手起死回生的好醫術。正在恭喜璟雯姑娘找到這麽好的夫婿，男才女貌，我也替她高興。”商夫人笑著說道。說的很是真誠，但是心中卻滿是失落。如此好的一個姑娘，要是嫁給落兮那該多好。

自從被商夫人認出來之後，璟雯就恢覆了模樣。因為嫌□□太麻煩，在家的時候她就沒有易容。而瑾瑜顯然也是知道了璟雯被認出來這件事，但是出於好玩，也為了出門方便，所以依舊繼續扮作男裝。

聽見“男才女貌”還有“夫婿”幾個字，瑾瑜臉上的笑容更甚，甚至還朝璟雯擠眉弄眼起來。璟雯無奈，只得瞪了瑾瑜一眼，示意她適可而止。只是看在商夫人眼中卻是柔情蜜意，眉目傳情，知道她兒子真的是沒有機會了。

兩日後，一輛風塵仆仆的馬車停在了院子外。

商洛兮從馬車中走了下來，幾個月沒見，商洛兮的臉龐愈發消瘦，目光更加深邃讓人看不清楚深淺，嘴巴上方一圈胡須讓他顯得成熟精幹。

聽見動靜，璟雯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看到是闊別許久的商洛兮之後，驚訝了那麽幾秒，而後淡然一笑，用眼神示意對方跟她一起進屋。

按照璟雯的估計商洛兮此刻應該才收到她的信，可如今卻活生生的出現在這裏，就算是日行千裏也太快了點。不過她也不笨，想必是商洛兮在雲城留著眼線，恐怕只要商夫人與商啟凡有什麽大動靜他就會知道。

事實也是如此，將商夫人與商啟凡趕回雲城之後，商洛兮便在雲城安插了眼線，只是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他太忙，而商啟凡這邊也沒有什麽危急存亡的事情，所以也就沒有太註意雲城這邊的動靜。

只是不久前，雲城這邊卻傳來了消息，說商啟凡迷上賭博輸光了家產流落街頭，還將商夫人賣給駝背老光棍做老婆。驚聞此事，他立刻就從西南出發，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這裏。在路上又收到了從西南轉發過來的信，於是才找到了這個地方。

從商洛兮的臉上瞧見了一絲疲憊，璟雯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溫暖的茶水沖淡了冬季的寒冷，正如商洛兮此刻的心情一樣，正冒著熱氣。

瑾瑜不在，出門去看望破廟那群可憐的乞丐了。商落兮的隨從在外堂休息並沒有進來，屋內就只剩下商洛兮與璟雯。看著商洛兮溫和的笑臉，璟雯忍不住打破沈靜。微微一笑，道：“上次的事多虧了你。”

指的是商洛兮幫他們找到昭王一事。在獨孤傲的高壓下，商洛兮不顧危險成功找到了昭王，才讓她們的計劃完美實施，此份恩情她沒有忘記。

“你知道的，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客套。”商洛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神真摯無比。

璟雯不自然地別過頭，這才說道：“你娘就在裏面，你現在要去看她嗎？”

其實早在馬車出現的時候，商夫人就聽見了外面的響動。以為有外人來，她出門一看，沒想到卻看見了自己日思夜想又不敢面對的大兒子，緊張之下趕忙躲回屋中。聽見璟雯的話，又變得忐忑起來。

商洛兮低頭不語，許久之後，臉上布滿陰郁，沈聲道：“商啟凡那個畜生，我絕饒不了他！”

“她若是想見我，自然會出來。”商洛兮又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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