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有罪，奴才有罪，是奴才帶錯了人，才將昭王妃帶入了太子殿下的寢宮，殿下事先並不知情。”一位小太監聲音顫抖，想把所有罪責攬到自己身上，只是意外的起了反效果，側面承認了太子玷汙離國公主一事。

這還沒算完，讓孤月皇氣到肝膽俱裂的話語還在後面。面對天子的審問，有衷心的當然也有不忠心的，還沒有等待問話，這幾名宮人，便將太子其他的醜事也抖了出來。其中包括荷塘偏殿之事，以及太子妃上吊自殺的隱情，甚至提到了恒安公主失蹤的原因。

這幾名都是東宮不起眼的宮人，詳細情況接觸的並不多，只是崗位恰好接觸到這幾件事情而已。比如榮華殿的宮女道出太子妃與恒安的冤屈，比如某個在偏殿附近的宮殿巡邏的侍衛突然良心發現。

由於身份低微，由於太不起眼，這才沒有被太子處理掉，才被周幼琪通過那名告密者找到，要不然憑他的能力還真沒能耐在東宮帶走這幾個人。

“夠了！本使節只關心公主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你們以後再論。”周幼琪及時制止了那群將太子醜事揭露的宮人。

笑話已經看夠，作為離國使節他只在意與離國相關的事情，至於太子的品行有損與他無關。再則他不想被人繼續當槍使，雖說這幾年離國與孤月邦交看似不錯，但是其中的暗流也是不少。

這莫名其妙出現的證人，以及查案如此的順利。他很難不懷疑其中的問題，特別是這些宮人倒豆子般的話語，讓他想到了很多。已經被人耍了一次，他不想再次被利用，成了孤月皇權的推波助瀾者。

“這是九公主離開前，離皇親手別在她發上的鳳凰奔月釵。是太子身邊的宮人交給本使節的證物。”周幼琪從懷中拿出一只鳳凰奔月釵，然後交由孤月的宮人遞到了孤月皇手中。

“鳳凰奔月釵普天之下僅此一只，相信孤月皇陛下應該見九公主戴過。”周幼琪補充道，“這幾位都是東宮中不起眼的角色，要想知道事情的原委，非太子身邊的近侍不可，還請陛下將當事人傳來，當面對質。”

如此珍貴的金釵九歌是不會隨意弄丟的，那日在家宴上九歌戴過。再加上周幼琪呈上的其他證據，太子玷汙離國公主一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事已至此，人證物資俱在，如果一方面的逃避反而會被當做心虛，為了孤月的尊嚴，顯然孤月皇已經是騎虎難下，權衡利弊，只能暫且舍棄太子。

不久後，孤月太子便被帶到殿上，與他一起的還有他身邊的胖近侍。本來孤月皇還想叫當事人九歌一起前來的，但是被周幼琪以九歌憂郁成疾，不能前往為由拒絕。再加上離國公主為女孩子，到底面薄便沒有強求。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什麽也沒有做過，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請父皇替兒臣做主。”一上來，太子就跪在地上大聲說道。

“你是孤月的太子，自然不能讓人隨便冤枉。如果有人存心誣蔑，朕決不會輕饒。但若是真是你所為，朕也不會姑息。”孤月皇威儀地說道，然後將目光看向了胖近侍，厲聲道，“你是太子貼身之人，這幾位宮人你可認識，他們所說的可為真？“

“回稟皇上，這幾位確實是東宮的奴才不假，但所說的話卻不是真的。前些日子這幾人由於犯事被殿下處罰，所以懷恨在心，才會出言汙蔑太子殿下。甚至連昭王妃的金釵也是幾人故意留下陷害。”與其他宮人不同，胖近侍一口否認關於太子的事情，並將周幼琪找來的幾名證人摸黑。

他很聰明，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太子是他的靠山，如果太子倒了，那他也離死不遠了。

“哼！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難道孤月皇還想讓受害人當面指正太子嗎？”周幼琪面帶嘲諷，冷笑道，“不承認也可以，但是太子殿下至少應該解釋一下當晚在做什麽吧？可有人證。”

孤月皇肥胖的臉上滿是陰郁，堂堂孤月皇帝竟被一個離國使節左右，雖然周幼琪極力的表示尊重，但是越俎代庖在孤月大殿上審案，特別還是事關孤月儲君，讓他的臉如何掛得住。

做什麽？他做了什麽？太子心中慌亂起來，那晚的事情太過覆雜，每一件都不好開口。

如果說，是準太子妃被人下了媚藥，他想乘人之危，結果被人打暈而稀裏糊塗的做了錯事，有人會信嗎？

當然不會，連他都不相信，更別說其他人。

“我被人打暈了，然後……”太子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開口，想要臨時編造一個謊言，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說起。因為那晚知道這事的人太多了。

太子的表現無疑是火上澆油，本來就是人證物證俱在的情況，再加上他的遲疑，結果已經顯而易見。孤月皇心中失望無比，眼中湧動著冰寒之意，讓太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讓胖近侍趴在地上直不起身來。

就在這時，一位小太監急急忙忙的從殿外跑了過來，在孤月皇的耳邊說了幾句，然後孤月皇的臉色突然一變，不過最終還是微不可見地對小太監合了一下眼睛。

見到小太監出現，周幼琪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還沒有等嚇得不停哆嗦的胖近侍接話，他便開口道：“太子不說，那本使節幫你說好了。”

“去年年末孤月皇族家宴，孤月太子多喝了幾杯，在送準太子妃回家之後，便碰見了獨自從宮中回去的九公主，也就是昭王妃。酒勁發作，一時將昭王妃錯認為是已故的太子妃，便將人強行帶了回去。意圖不軌……”

周幼琪的話還沒有講完，殿門口傳來另外一個聲音。

“好在本宮剛好路過，受王妃侍女之托，將拼死抵抗、正欲以死保持貞潔的昭王妃救了下來。總算是沒有讓太子作出糊塗事，萬幸保住了昭王妃的清白。”獨孤傲信步走了進來，對著孤月皇一禮後，又向周幼琪微微點頭致意。

周幼琪的眼中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但是眼中的寒意依舊。有些時候明知道結果，但是為了某些東西不得不粉飾太平，就是掐中了這一點，他才找到了一個分量十足的證人。

“不是這樣的，兒臣也是被人陷害。被人打暈下了藥，醒來的時候昭王妃就在身邊，兒臣是被陷害的。”眼見事情敗露，太子不再糾結是否玷汙離國公主一事，而是極力洗漱自己的冤屈。當聽見獨孤傲開口的時候，他更是急切萬分，很快就明白過來，“是四弟陷害兒臣的，一定是四弟陷害兒臣，要不然當晚他也不會那麽及時出現。四弟對我搶了他的未婚妻一直懷恨在心，所以陷害兒臣。而且還以此事要挾兒臣，讓兒臣跟蘇沁兒退婚……”

“住口！”孤月皇打斷孤月太子的話，臉色黑得不能再黑。獨孤傲之所以出現在這裏作證，也是得到他的允許。剛剛那個太監就是獨孤傲派來的，為了保全離國的顏面，也為了能夠減輕太子的處罰。所以孤月皇才允許讓獨孤傲出來作證。

搶了弟弟的未婚妻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上次告死狀的事情孤獨傲不計前嫌幫太子善後，此次又幫他作證，太子不但不感恩，反而反咬對方一口，叫孤月皇好不生氣！

和親公主被人玷汙，不僅丟人，而且嚴重到影響邦交。現在又當各國使節面上演兄弟鬩墻，孤月的臉都快被太子給丟盡了。為了不讓太子繼續亂咬人，孤月皇讓人將他帶了下去。

胖近侍也是一個通透人，眼見形式如此，他當下就趴在地上拼命的磕頭認罪。

“奴才全都招了，奴才全都招了。”

胖近侍交代的與獨孤傲所言相差無幾，只是將太子醉酒的事情再次誇大了幾分，順便推出了已經被人殺害的瘦近侍，反正死無對證，將所有的罪名推到他身上，最後事情敗露，瘦近侍畏罪自殺自溺於荷塘。

見此，孤月皇也順著臺階而下。依據罪責將太子身邊的宮人一一問罪，至於這幾個告密的宮人，因為沒有做好本分，勸誡好主子，又犯欺瞞，全部被問了罪打入天牢。至於罪魁禍首，雖然事出有因，但的的確確差點玷汙了離國公主，也是沒有幸免。

“廢太子！”孤月皇厲聲道。

對於孤月皇的做法，朝廷上下可謂了一片喧嘩。不過想到太子的所作所為以及各種傳言，大多數人都是支持。更別說對太子早就有微詞的孤月百姓，更是放爆竹慶祝。

驚聞此事，瑾瑜很快就將這則好消息告訴了九歌。只是九歌眼中依舊淡淡的，沒有一絲生氣。

當夜太子被廢，又得知太子的種種惡行，本來就命不久矣的孤月皇後更是一口氣沒上來，直接被氣薨逝。孤月皇大怒，將幽禁在東宮的太子叫到了孤月皇後靈前，責令其守靈懺悔。

由於太子被廢，沁潔的婚禮自然取消。本來那日就被太子氣的不輕的林朗懿，在聽聞太子的惡行之後，更是被氣的臥床不起。然後蘇家姐妹找了一個機會，便以養病為由，將老人送到了馬相如那裏。

“記得十二個時辰之後給老爺子服用這瓶子中的解藥。”瑾瑜千叮萬囑，對林朗懿的老仆囑咐道。

一輛馬車絕塵，緩緩地駛離了龍城，朝著高昌國的方向而去。

孤月民風開化，但凡是與孤月太子扯上關系的事情，百姓就忍不住往桃色那裏想。雖然保住了清白，但是差點被人玷汙，九歌的名聲顯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世人同情昭王妃，但也有人懷疑其中有隱情，不禁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若是不想留在這裏便回家吧。我相信知道這件事後，你皇帝哥哥絕對不會不管你的。說不定派來接你的人已經在路上了。”瑾瑜坐在九歌床邊，陪九歌說著話。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綠凝通報的聲音。

說曹操曹操到，離國前來接九歌的人已經到了門口。瑾瑜點了點頭，不久後，一位樣貌平凡但透著卓爾之氣的青年男子走了過來。對九歌行了一個大禮。

“公主殿下，微臣奉了離皇陛下的口諭，要將公主毫發無損的帶回離國，孤月皇已經答應了，昭王府這邊也是傳回話放行。還望公主趕緊收拾一下，明日便起程回離國。”

孤月這邊發生的事情，周幼琪已經快馬叫人連夜傳回離國，得知此事的離皇大怒，命周幼琪將九歌盡快帶回。孤月理虧，不敢有所阻攔。如今的離國公主身份也著實尷尬，如果繼續留在昭王府難免會落了昭王府的名聲，如今離皇要人，他們當然樂此不疲。為了補償，孤月還歸還了一座十幾年前趁離國內亂時攻占的城池。

九歌依舊不言，周幼琪也聽聞過九公主的近況，知道自從那件事之後，九公主便一直臥病在家不再說話。當下還以為九歌默認了，便道：“既然公主沒有意見，那微臣明日一早便來接公主。”

言罷，周幼琪便起身告辭。

“不必了，我是回不去了。”床上發出虛弱的聲音，許久未曾開口的九歌，言語中很是沙啞。

“皇上很是掛念公主，希望公主能夠早日回去。”周幼琪一驚，很快轉過身來，向九歌說道。

擔心九歌是無臉見江東父老的心情，又將離皇的關心與太子一案的結果覆述給她。委婉的告訴九歌，她的名節還在，如果回到離國的話，絕對不會有人敢說什麽，就算是再嫁也不是不可。

只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別人不知道難道自己還能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九歌慢慢動了幾下，想要靠起身來，只是身體太過虛弱，掙紮了幾下始終未曾如願。瑾瑜見狀，將她扶了起來。

“我是不會回去的，也經不起顛簸了。咳咳，此生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常伴青燈古佛。”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九歌有些累了，靠在床上休息了幾分鐘，又接著道，“將綠凝她們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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