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老帳房同樣震驚，心虛地低下頭。

商洛兮冷哼一聲，輕蔑地看了一眼段家父子，沒有說話轉身就走，絲毫沒有要理會來人的意思。

“站住！”段雲輝突然出聲喝到，“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商家家主嗎？你現在不過是一無所有的可憐蟲。如果我是你，早就躲起來了。居然還有臉跑到自己丫鬟的家裏來做下人，當真是諷刺。”

商洛兮駐足，傲然地轉過頭來，與在商家時一般無二。

兩人一見面就劍拔弩張，作為東道主，璟雯不得不出面調停。

“段大哥，你少說點。”

只是璟雯此舉顯然是觸怒了段雲輝，在他看來，璟雯這完全是在偏袒商洛兮。聯想到剛才商洛兮手中的那抹紅色，讓他更是惱怒不已。

“你難道忘記他以前是怎麽對你的嗎？！你還是未出閣的姑娘，不僅不顧禮義廉恥地將他帶回家，還這般維護他，你當真讓我寒心。你與二少不清不楚就算了，我只當你是被迫沒有介意，沒想到你與商洛兮還真有一腿。無風不起浪，原來商家的傳言都是真的，你夏璟雯跟商洛兮果真早就無媒茍合了。”

紅色的肚兜在晾衣繩上濕漉漉地低垂著，就如段雲輝的心一樣，被濕透了。一個女子能夠讓男子洗她的貼身衣物，這意味著什麽，他難道還不清楚嗎？

本來好心的璟雯，被人無端的誣蔑，頓時臉色垮了下來，對著段雲輝說道。

“給我出去，這裏不歡迎你。”璟雯連解釋的想法都沒有，她與段雲輝最後一絲情誼也在此刻撕碎。

手上一松，段雲輝將手中的錦盒全部摔在地上，拉著一旁還在局促不安的老帳房就要轉身出門。

“這種別人穿剩下的破鞋，我段雲輝還高攀不起。”

“你有種再說一遍？！”商洛兮瞳孔深縮，暴動的目光就像一只發怒的野獸，只要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野獸便會毫不猶豫的撲身上前。

惡魔回歸，熟悉的場景讓人忍不住哆嗦，有那麽一剎那段雲輝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差點以為那個主宰他一切的商家大少爺又回來了。

璟雯也好不到哪裏去，商洛兮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了，沒想到還保持著從前的暴動。顧不上羞憤與震動，璟雯又站了出來。她害怕吵鬧聲太大，將在前院鋪子裏的夏老爹給驚動。

“還是算了，反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們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別人的閑言碎語。”

“我商洛兮就算落魄那也是光明正大的，而且夏璟雯比任何人都要幹凈，你永遠也配不上她！”說完，商洛兮頭也不轉地向廚房走去。

段家父子當然不會自討沒趣，也沒有必要在語言上爭個輸贏。有些事情不是嘴上贏了就勝利的，現在的商洛兮對他們來說就是螻蟻，碾死他還不容易。

段雲輝殘忍一笑，當下也轉身離開。

然而幾人的爭鋒相對還是驚動了夏老爹，聞訊而來的夏老爹剛好看見段家父子拂袖而去的場面。不知就裏的他，還想勸二人留下，理所當然遭到了二人的冷遇。

“有沒有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夏老爹看著躺在地上的禮品，對段家父子的態度很是不解。

“姐，我看商大哥好像挺在意你的，人又長得帥，經商能力又那麽強，你要不考慮考慮？”夏玨擠眉弄眼，附在璟雯耳邊小聲地說道。

剛剛被人給罵了，現在又被自己的弟弟給取笑。璟雯柳眉一橫，道：“既然你這麽閑，那就把地上這堆垃圾清理出去。順便向爹解釋一下原因。”

說完，璟雯也轉身走了回去。

經此一鬧，過節的好心情也蕩然無存。倉促吃過商洛兮做的午飯，因為各有心事，夏老爹今日倒沒有發現讓曾經的商家大少爺做飯有什麽不妥。

早在段雲輝第一次拜訪的第二天，商洛兮便刮了胡子。當他端著熱騰騰的早餐從廚房中出來的時候，夏玨見過商洛兮才來時候的模樣，沒有多少驚訝。但夏老爹就沒有那麽幸運了，直接被嚇得嗆到。

雖然之前對商洛兮的印象不是很好，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夏老爹對商洛兮已經改觀。除了不太講話，為人很好相處。而且，當年夏玨能夠從鬼門關回來，多虧了商家那筆豐厚的賣身費。所以，就算是對方落魄了，他也沒有輕視對方的想法。

相反的，想到商洛兮以前畢竟是家主，被人伺候慣了，現在卻在他家做著仆人的活。那種落差，當年他也體會過。所以，他盡量顧忌對方的心理。就比如這做飯的事情，畢竟是年輕男子，他沒有再麻煩商洛兮。

味同嚼蠟，沒有人品味出商洛兮造詣漸深的廚藝。無甚特別，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商大哥你上次教我的東西，我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燭光下，夏玨拿著書本虛心地向商洛兮請教。要是夏老爹看見自己的兒子這麽認真的話，估計會笑得合不攏嘴。但前提是將夏玨手中的賬簿換成聖賢書，要不然合不攏嘴也是被氣的。

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同時傳來的還有璟雯的聲音。

“玨弟，我可以進來嗎？”

夏玨一個激靈，趕緊將手中的賬簿藏到身後，同時換了一本《中庸》，整理了一下心情才答道：“進來吧。”

璟雯推門走了進來，剛好看見夏玨手拿書本的模樣，但她卻沒有一點欣慰。

“咳咳，書都拿倒了。而且，爹剛剛問我有沒有看見上個月的賬簿，若是你明日有空的話，可以幫爹找一下。”璟雯幹咳一聲。就夏玨跟商洛兮的那點小秘密，她難道還不知道。

夏玨從小的志願是經商而不是功名利祿，但與望子成龍的夏老爹正好相反。所以即使百般不願，夏玨也只得每日興趣乏乏地捧著書。自從商洛兮來了之後，他瞬間又點燃了夢想。

他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的，商洛兮年幼就扛起家族大業的故事，對對方更是崇拜到不行。所以便就近為師，經常向商洛兮請教經商之道。

而商洛兮，起初更多是因為人在屋檐而提點一下對方，但是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發現夏玨確實有些天賦，也喜歡與夏玨接觸。

“士農工商，誰規定商人就比士人低賤？既然夏玨喜歡從商，而且我看他也有天賦，為什麽就不能成全他。”商洛兮冷冷地說道。

他對世人的看法很不滿意，商場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場，其激烈程度不亞於真正的戰場。而且商人掌握著經濟命脈，集聚著天下的財富，做的好了照樣可以呼風喚雨，也可以光宗耀祖。

“這不關我的事，要說理就去找我爹說去。”璟雯無奈地攤攤手，從最心底她希望夏玨能夠做自己喜歡做的。但同時，她也不想違背夏老爹的意願。所以，除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來找商洛兮的目的不是為了討論夏玨的問題，而是今天段雲輝離開時的表情讓她感到不安。

“段雲輝不是一個心胸寬廣之人，如今他又發現了你的落腳處，恐怕沒那麽容易善了了。你闖出來的禍，你可有什麽打算？”璟雯頓了頓，開口問道。

“姐你不是想趕商大哥走吧？”一旁的夏玨張著嘴巴，很是擔憂。他怎麽聽都像是自己姐姐要趕他的偶像走。

璟雯瞪了夏玨一眼，這孩子反應也太大了，比當事人都大。她在對方心中，難道就是這種不近人情的人嗎？

“夏玨你誤會了，你姐姐不是那個意思。本來那對背信棄義的父子就看我不順眼，今日我又給了他們難堪，以段雲輝的心性，十有八九會對我、甚至夏家進行瘋狂報覆。”商洛兮看了一眼夏玨解釋道。

夏玨點點頭，恍然大悟，朝璟雯投去一個歉意的笑容。

不過璟雯完全不在意，弟弟這種胳膊這往外拐的行為，顯然沒有雜貨鋪的生死存亡來的重要。特別是雜貨鋪已經走上正軌，第三家分店也正在籌備，眼看著前途大好，卻將遭受風雨的摧殘。

“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兩家雜貨鋪嗎？以為這樣就可以擊垮我商洛兮，未免太天真了。”商洛兮擡頭不屑地說道。

“雜貨鋪又不是你的，你當然不介意，可那是我爹的心血呀。”所謂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是你的鋪子你當然不在意。

如果不是時候不對，璟雯真心提醒一下他，當初不知道誰流落街頭，失去了家業就要死要活的，某人當初要是有這種豁達也不會輪流到她收留的地步。

“莫非你想開一輩子雜貨鋪，呵，就算給你開十家、二十家，乃至一百家分鋪也就是小商小販。往最好的說，即便每家都生意紅火，讓你這輩子衣食無憂，但積攢再多的財富，一個小雜貨鋪的老板，百年之後又有誰記得你。難道你就甘心嗎？”商洛兮眼中泛著光芒，野心勃勃，他的目標可不是做一個普通的商人。

璟雯不屑，懶得去揭商洛兮的舊疤。雖然這一刻，她也有一點相信商洛兮能夠做到，但是那個雨中絕望的身影始終在她腦中揮散不去。要是商洛兮真的有辦法，又何必委屈在夏家當夥計。

“我不甘心！”

相比於璟雯的平靜，夏玨就不淡定了。身為熱血男兒，他也幻想著在商界呼風喚雨的一天。

“夏玨都比你目光長遠。”商洛兮讚賞地看了一眼夏玨，覆又對璟雯說道，“上次西南之行，我雖然失去了很多，但那些都是些蠅頭小利。也是多虧親自走了一遭，讓我發現了一個可以改變人生的契機。若是成了，便可平步青雲，富可敵國。”

你就吹吧，反正我見過你最落魄的模樣。璟雯心中鄙視，不過很快就冷靜下來，她深知商洛兮的為人，有時候確實狂妄過了頭，但也是有根據的誇張，不會無緣無故地編造這麽一個故事。

“哦……你倒是說說看。”璟雯好奇。

“鐵礦！”

鐵是一個國家的命脈，也會是軍事的根本，不僅鍛造兵器與防具，而且各種生活用具也離不開它。確實是一個快速發家致富的好機會，但世人都不傻，如此賺錢的行業誰不眼熱，誰都想去分一杯羹。

只是，這鐵礦的采礦權一直掌握在國家手上，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覬覦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說到專業了，艱苦行業的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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