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乾宮中，批閱完成堆的奏折，君王終於擱下筆。

一只黃蝶落到君王手上，乖巧地用頭蹭著他的指腹。此情此景何其熟悉，疲憊的桃花眼一掃倦怠，離夜染不知何時有了一個大膽地想法——破繭成蝶，當初的小蟲子會不會已經蛻變成蝴蝶？而蘇婉婉對毒術頗有造詣，會不會就是當初的女孩？

不過，很快他就否認了心中的猜測。與蘇婉婉初見時，對方顯然不認識他，對方的表現根本就是裝不出來的，就算後來知道他國君的身份，除了詫異他是夜公子外，並未有過激的表現。對方是以查舊案找卷宗為目的入宮的，她大可用當年的信物入宮而不是冒險代嫁。至於依依，也是在西郊那次才遇到的，之前與蘇婉婉沒有瓜葛。

他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如果蘇婉婉跟歐陽瑾瑜會是同一個人，那他也太幸運了。然而，理智如他，很快就結束了這段異想天開。

“朕年少時曾遇到過一只跟你一般可愛的小蟲子，它現在跟在一位姑娘身邊，說不定哪天你們就會遇到。”離夜染溫柔一笑。

依依撲閃著翅膀，激動起來，不停地在離夜染面前晃動表示抗議。小家夥口不能言，它就是那只小蟲子呀！只不過現在蛻變成蝴蝶了，怎麽就認不出它來了呢。

離夜染見狀，還以為依依在爭寵，於是微笑道：“依依怎麽也跟你的主人一樣學會爭風吃醋了。呵呵，無論是小蟲子還是依依，還是你們的主人，朕都是一樣的喜歡，不會偏心哪個的。”

依依繼續抗議，就這麽在離夜染面前折騰的一宿，卻只換來離夜染的溫柔笑容。

不過，激烈的抗議還是起了作用。依依的鍥而不舍讓離夜染起了疑，不禁懷疑它的用意。

翌日，離夜染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鳳藻宮，不過不同於往日的隆重，此次是他獨自前來的。

“歐陽瑾瑜，”

正在思考人生的瑾瑜，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條件反射的就要答應出聲。

“歐陽瑾瑜跟你是什麽關系？”

離夜染的話搶先瑾瑜而出。

“你，你……”瑾瑜嚇得語無倫次，“你都能知道了。”

離夜染冷哼一聲：果然，兩人認識。

“朕早該想到的，司馬翩然是司馬家的養女，而你與她又親如姐妹，不惜冒著殺頭的危險調查歐陽家的舊案。如果朕沒有猜錯，司馬翩然的真名應該叫歐陽沁潔，是歐陽慕羽的大女兒。你是蘇家人，瑾瑜是歐陽慕羽的三女，你們也算是親戚關系。僥幸從歐陽家的滅門案中逃生後，想來這些年瑾瑜應該經常與你們聯系。”

末了，離夜染又補充道：“歐陽瑾瑜是悠悠的真名，這也是朕為什麽幫你們調查歐陽家舊案的原因。”

“悠悠”這個名字就是一個坑，用假的名字釣上來的魚當然也是假的。可憐的蟲女，到死也不知道其實在她用悠悠這個假名字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

只忙著應付眼前的追問，瑾瑜沒有註意到離夜染已經知道歐陽瑾瑜就是歐陽慕羽女兒的事實，更別說是何時開始起疑。細思極恐，後知後覺的瑾瑜，直到很久之後才開始思考，如果離夜染早在靈山時就知道她“逆臣之女”的身份，那堂堂一國之君又為何跟她私定終身？就算是後來才知曉的，但為了一個本應誅滅九族的罪臣之女，離皇癡等十載的做法還真是匪夷所思。

但眼下瑾瑜只是松了口氣。原來離夜染只發現了大姐的身份，好在自己剛才沒有說漏嘴，要不然今晚就更難脫身了。

“沒錯，歐陽瑾瑜就是我的表姐。沒事兒的時候表姐她就會回來看看外公外婆，也就是我的爺爺奶奶。而我之所以對歐陽家的舊案如此上心，最主要還是因為表姐的囑托。至於你跟表姐的關系，我之前真的不清楚。”瑾瑜大方的承認道。

“原來是表姐妹，難怪會如此上心。這麽多年沒見，也不知道你表姐現在過得怎麽樣了？”離夜染道。

過得怎麽樣，被人困在皇宮，過著囚犯一般的生活。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瑾瑜還是笑著回應道：“表姐她很好呀，因為瑣事纏身，所以暫時留在了谷裏。不過，我想她的問題也該解決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來帝都。”

就是不知道對方口中的瑣事是不是嫁人，想來應該不是。哪有徒弟嫁人，表姐嫁人，這些當親人的還在帝都對他這個皇帝大放厥詞的。

“既然是表姐妹，那事情就更好辦了，相處起來更沒有問題。等你表姐來，你們倆在後宮相互做個伴，也就不會那麽寂寞了。”離夜染爽朗一笑，蘇婉婉跟瑾瑜表姐妹的感情看起來不錯，他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瑾瑜暗中癟嘴，這離夜染到底想些什麽。莫非還真想像舜帝一樣，兩姐妹共侍一夫。同時她又替對方感到可悲，離夜染的夢想註定要落空了，因為過了今晚，對方就會明白什麽叫黃粱一夢。

輕松捕獲瑾瑜的鄙夷，心情大好的離夜染準備戲弄對方一番。

“有句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反正你表姐還要一段時間才來，咋們何不快人一步，你先替朕生一個太子再說。到時候母憑子貴，無人再撼動你的皇後之位了。”

說來說去，話題又繞回生太子這裏。但瑾瑜不得不誇離夜染想的周到，如果她真的想跟“表姐”共侍一夫的話，這個提議誠然不錯，但是……

瑾瑜不怒，而是一笑，美目中透著狡黠。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等得不就是現在嗎？既然對方恢覆了他的死皮賴臉，那她也該恢覆她的善解風情。

美人含羞，笑出了嫵媚風情。欲拒還迎，俏麗中帶著致命的誘惑，婀娜中撩拔起魅惑蒼生的惹火，瑾瑜將從媚姬處學到的精髓展示的毫無保留。然而，這次的離夜染是有備而來。

“這次朕可不會再讓你咯。”離夜染邪魅一笑。

話音剛落，某女懷裏的寶貝就下雨般的掉了出來。

“接下來的場面小動物不宜。依依，你先出去。”

說罷，依依從瑾瑜頭上飛走。臨走前，還不忘向離夜染賣個乖巧。

“還有你。可別破壞了氣氛。”

說著離夜染將小玉裝在袋子中，扔出窗外。

“還有……”一雙大手襲向瑾瑜胸前。

“啊，色狼。離夜染你個大色狼！”

反抗無效，最終瑾瑜胸前的袋子也被人收走。

“朕看你今晚還怎麽逃。”離夜染勝券在握。

“你，你想做什麽？不會是想霸王硬上弓吧？”瑾瑜雙手抱在胸前，終於知道害怕了。現在她所有的依仗都被某人搜刮一空，手無寸鐵的她哪還有招架之力。

離夜染笑而不答，看瑾瑜如此慌張的模樣，突然覺得很有趣。這雙手抱在胸前，還真當他是那種強占女子的禽獸。如此讓人想入非非的話，就算是沒有想法也有想法了。

不知這女人腦子裏都裝的是些什麽。將他想得如此不堪，那就該接受應有的懲罰。

“這是愛妃欲拒還迎的手段嗎？哈哈，果真是好提議！既然愛妃希望，那朕就勉為其難的照辦好了。”

一雙大手死死地鉗住她的腰肢，及眼處是一雙迷離的桃花眼。燥熱從腰間傳來，瑾瑜甚至可以聞到對方吞吐的氣息。滿鼻子的墨梅香味讓她沈醉，俏麗的面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朵朵紅雲。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莫名加快的心跳將瑾瑜拉回現實。

勉為其難？貌似為難的是她好不好？！跟她發生點什麽就那麽委屈嗎？好像在這種事情上她比較吃虧。瑾瑜心中腹誹，但是為了自己的錦繡明天，她忍了。

“皇上，你幹嘛要說破。”瑾瑜羞紅了臉，閉上眼睛，任人采摘，“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臣妾想通了，雖然天下男子千千萬，但能夠跟皇上相提並論的寥寥無幾。能夠得到皇上的垂青，是妾身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就當是被狗咬了。”為了不讓自己惡心想吐，瑾瑜不禁腹誹來保持平衡。

離夜染勾唇。

“還是讓臣妾主動吧。”

突如其來的溫暖與芬芳，將離夜染日夜在線的理智抽幹。瑾瑜的吻雖然生澀，但對他而言卻充滿謎一般的魔力。沒有了江山社稷，沒有了承諾守候，此刻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將這一刻留作永久。

離夜染深情回應，只是不到一分鐘，他的動作就僵硬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暈眩。

“臭流氓，真是便宜你了！看我不踹死你。”

瑾瑜用力地揣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人。那可是她的初吻呀，就這麽白白便宜了這個混蛋。可離夜染警惕如此之高，要是不放倒對方，她這輩子都別想出宮。所以，在初吻跟自由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不過，想著出宮後的海闊天空，瑾瑜還是覺得很值得。

收拾好行囊，瑾瑜決定再給對方留下點印記——留書一封。

年輕的王者醒來，發現身邊早已沒有了佳人的身影，意識到自己又著了道，不由怒發沖冠。

“死女人，膽敢擅自離開朕！你會後悔的！千萬不別讓朕逮到！”

屋裏頓時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物體碎裂的聲音。屋外，太監宮女們噤若寒蟬，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作，生怕禍水東引。

半刻鐘後，摔東西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屋內傳來一陣放肆的大笑聲。

“哈哈哈，原來是你。”

歪歪扭扭草紙上寫著：

“姓離的，其實蘇婉婉也不是我的真名，歐陽瑾瑜也不是我表姐。記住了，本小姐的大名叫歐陽瑾瑜，就是你心心念念要等的歐陽瑾瑜。可惜了，你這個笨蛋，人在你身邊這麽久都沒發現，還好意思說對我一往情深。”

“鄭重地說明一下，當年我們在靈山上的約定只是小時候的玩笑話，都多大的人了就不要當真了。反正你等我的這些年，也是為了躲預言。看在我救了你幾次的份上，千萬不能記仇哦。相識一場，作為朋友最後再善意地提醒你一句，你的身體沒有毛病，而且紅顏之毒已經徹底解了，可以放心大膽地找幾個好姑娘娶進宮，不出一年準能誕下太子。到時候什麽離皇斷袖，什麽離皇不育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同時也讓你那些‘多管閑事兒’的大臣放心。多好呀，一舉所得。哈哈哈哈……”

屋外的眾人被這一驚一乍搞得暈頭轉向，見君王心情轉好，這才鼓起勇氣去開門。

……

然而，眾人的表情瞬間就不對了，一個個面部扭曲，一副極力隱忍的模樣。見君王面色不悅，聰明的宮人趕緊拿來一面銅鏡，遞到主子面前。

“啪”。

只聽見銅鏡摔在地上的聲音。

“死女人，朕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一只烏龜爬在年輕王者的臉上。

宮人們不由感概，涵養那麽好的皇上，怎麽從皇後進宮後就開始失控。

這還沒有結束。

接下來，離國皇宮爆發了一場蟲災，各種昆蟲爬滿皇宮，嚇得宮女們花容失色，到處都是刺耳的驚叫。之後，離皇的侍衛們又開始出現瘙癢、紅腫、鬧肚子等癥狀，而離皇本人也光榮地在床上躺了兩天，才能上朝。

至於這次詭異事件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一輛馬車上望著車窗外的青山，幻想著孤月的精彩生活。

幽森的大殿內，慵懶的白影靠在座上。

“主人，這是你要的假皇後的畫像。”白影前方，綠衣女子正拿著一卷畫卷恭敬地遞給白影。

修長的指節展開畫卷，白影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哦？原來是她。”白影輕笑，眼中充滿期待，“找個時間，咋們也去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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