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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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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忽悠不過瑾瑜收起玩笑,懶得跟對方虛以委蛇下去。

“沒錯。”瑾瑜正色道,“我是為了一樣東西而來。”

東西?離夜染沒有多大的意外。

“這就是你三番五次翻查庫府,處心積慮接近九歌,費盡心思在禦書房尋找的原因?”

瑾瑜汗顏,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只是那句處心積慮怎麽聽著那麽讓人不舒服。她是有刻意去接近九歌沒錯,但更多時候是因為真的喜歡九歌那丫頭。怎麽這話,到了離夜染口中就變得這麽難聽。

“朕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麽重要的東西,需要讓你冒這麽大的風險。要知道隨便一條都是滅九族的大罪,若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上次的承諾也只能讓你少死一次。”離夜染好整以暇地盯著瑾瑜,一雙桃花眼如一汪深潭,深邃不見底。

不禁鄙夷對方的狡詐,她還頭一次聽說一個人可以死很多次。不過對方已經發話,她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看著離夜染深邃的眼眸,最後直覺告訴她應該實話實講。

“為了一卷卷宗。”瑾瑜回視著離夜染,認真地答道,“一卷關於十三年前歐陽一門滅門案的卷宗。”

離夜染眼眸微擡,眼神變得淩厲起來,身上不由自主發出迫人的王者之勢。

“朕若是沒有記錯,歐陽慕羽作為逆臣,先皇曾經下過詔,任何人不得再追查此案。先是欺君之罪,現在又犯了忌諱,你若是為了求死,直接告訴朕,朕成全你就好了!”

先皇的聖旨瑾瑜是知道的,可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讓人懷疑。身負滅門的血海深仇,在真相不明,仇人不清的情況下,她又怎麽能夠安然偷生,況且他們家還頂著一個叛國的罪名,況且尋找真相也是母親留給她們姐妹的使命。

“我只是想要知道當年的始末,並不是想挑起風波。”瑾瑜解釋,不想碰逆鱗。

“你跟歐陽家是什麽關系?”離夜染沒來由的又來了一句。

瑾瑜一楞,片刻地呆滯後答道:“歐陽夫人姓蘇,是我們蘇家的人,她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們至少應該調查清楚是誰動的手吧。”

瑾瑜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因為她不知道她的仇人是誰,若是讓人知道她這個歐陽家的餘孽還在世話,不僅會打草驚蛇,說不定還會招來橫禍。特別是眼前城府深沈的離皇,她已經不止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破綻,但對方隱而不發的表現讓她寢食難安。但即使是遠房親戚,通敵賣國的滅九族之罪也會波及到她。

“蘇家是江湖上的家族,跟你們朝廷的規矩不同。我們講究的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可沒有誅九族的說法。況且我還救過你的命,你不會如此小心眼地處死我吧?!”

離夜染未置可否,對瑾瑜擔憂的事沒有半點反應,就好像真的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姑父嗎?其實就在瑾瑜勸說堯旭臣的時候,離夜染就開始懷疑瑾瑜的身份。只是事情過了這麽多年,一般人很少提及往事,知道歐陽幕羽事跡的人是少數,更多的人就算知曉也不會提起的。除非是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所以離夜染斷定瑾瑜一定與歐陽家有牽扯。

“昔年歐陽幕羽在尋找瘟疫藥方的時候,邂逅一名神秘的女神醫。爾後,兩人結為夫婦。這麽看來,歐陽家的確與蘇家有些關系。”

歐陽夫人來歷神秘,一手醫術能夠起死回生。而今眼前的女子也是如此。不僅身份成謎,醫術也被人稱道。若是說二人出自同一家族的話,也合情合理。但眼前這個讓人捉摸不定的女子,她的話就真的可信嗎?但至少一點他沒有說錯,對方一定與歐陽家或者蘇家有關。

瑾瑜點頭。如果論血統的話,她確實是半個蘇家人。

“不過,這不是你幾次三番觸犯龍顏的理由!”離夜染話鋒一轉,“你說朕是賜你一杯毒酒好呢?還是三尺白綾?要不念在夫妻一場,還是你自己想一個體面的死法。”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怎麽好端端的又扯到了死上,她還沒有活夠,還有好多的事情沒有去嘗試,還有大把的青春沒有揮霍,瑾瑜很想說她一個都不想選。

“皇上就這麽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嗎?”瑾瑜瞧了瞧離夜染的臂膀。

“哦。”離夜染恍然大悟,“為了報答你西郊那次的救命之恩,卷宗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但是你冒充相府小姐入宮這件事又該怎麽處理?”

“反正皇上要的不就是一個傀儡皇後嗎?至於我是真的相府小姐還是假的相府小姐,又有什麽區別?而且有時候假的更好辦事,等你那心上人一出現,再來個偷龍轉鳳,就算司馬家發現了,也只有理虧的份。”瑾瑜說道。還沒到必須兌換免死金牌的時候。

“皇後看的倒是通透。”離夜染訕笑。

這之後瑾瑜再沒見過離夜染,連夙璃也沒有出現,風波就好似被屋外一層又一層的新雪覆蓋,瑾瑜的生活再次恢覆平靜。

不久後九歌解了禁足,跟往常一樣時不時往鳳藻宮跑,順便帶來些新聞。

“皇帝哥哥也真是的,最近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說來陪陪皇後嫂嫂。”怕瑾瑜難過,九歌又自相矛盾地補充道,“皇後嫂嫂不要誤會,皇帝哥哥是因為忙正事才不來的,連我都很久沒有見過他了。據說是在宮外辦什麽重要的的事情,也不知道具體忙些什麽。”

直到幾日後,離夜染將一卷用牛皮包著的竹卷丟在瑾瑜面前,瑾瑜才再次見到她名義上的夫君。

“皇上這是何意?”瑾瑜打開竹簡,頓時驚愕的合不攏嘴。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不是她苦尋許久的卷宗嗎?

“朕當年與歐陽慕羽有過交集,像他那樣的人很難讓人相信會有通敵之心,所以朕也很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離夜染答道,只是並沒有多少說服力。

眼下的瑾瑜沒有心思去管其他,一股腦地鉆進了卷宗。果然,跟月娘說的相差無幾。瑾瑜不僅知道了當年那個殺手組織的名字——屠戮,還知道很多月娘不知道的細節。

案發之後,負責此案的主審官通過排查很快鎖定了嫌疑人,而後通過幕後主使——被罷黜的官員順藤摸瓜,一舉端掉了屠戮這個組織。案件審查過程寫的還算有頭有尾,但是瑾瑜有註意到幾個細節,主審官曾從宮中借調了幾名太醫跟仵作一起對歐陽家的遇害者進行屍檢,而且追查兇手的具體情況只是一筆帶過,最讓人不解的是卷宗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主審官的名字。

卷宗雖然記載粗糙,但對瑾瑜卻意義匪淺。其上越是如此含糊不清,越是讓人起疑。入宮一場也算是不虛此行,不僅知道了殺手組織的名字,還找到了一條有用的線索——遇阻代庖的太醫。只要找出當年的太醫或者案件的主審官,困擾歐陽家姐妹多年的疑惑便能迎刃而解了。

“如果你是想找出當年的太醫與仵作的話,朕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此案歷時已久,當年屍檢的人早已離世,而唯一可能還健在的太醫也在不久後辭官,之後便不知所蹤了。”離夜染看出了瑾瑜心中所想,適時地潑了一瓢冷水。

聞言,瑾瑜頓時失望無比,不過很快就想通了。至少知道了殺手組織的名字,不是還有幸存者嗎?只要那名太醫還活著,就有找到的希望。

“你知道那名辭官的太醫是誰嗎?”瑾瑜問道。

“曾博安。”離夜染答道。

“主審官的名字呢?”

“呵呵……你可以回去問司馬勝。”

如果司馬勝肯說,還用她問嗎?只要大姐問當年的舊事,司馬勝就會變成另外一人,更別說核心人物。不過沒有問出主審官,瑾瑜也滿足了,得到了很多需要的信息。但心中同時也是急躁萬分,恨不得立馬就將這些分享給沁潔。好在離夜染知趣,富有深意的看了瑾瑜一眼就擺駕回宮了,因為也有很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阿四醫館後院的某間房間中,兩名女子相對而坐。其中一名女子繡眉未舒,杏眼中精光不定,看樣子在思索什麽事情。

“大姐你覺得離夜染這到底有什麽目的,我試探他幾次了,但每次當我提到歐陽家的時候並沒有看出他有什麽異常反應。如果不是跟司馬伯伯說的那般跟歐陽家的舊案沒有關系,要不就是他隱藏太深。尤其是他這般不計理由的幫我們讓我更不踏實,他的話真的能信嗎?”沈默了許久,另一名女子忍不住出聲問道。

沁潔搖搖頭。瑾瑜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對於瑾瑜魯莽的舉動,沁潔先是捏了一把汗,而後又是不解。歐陽滅門案觸犯了先皇禁忌,離皇不但沒有問罪,反而還提供了不可忽視的助力。若說是救命之恩,沁潔是不信的。伴君如伴虎,在皇權面前恩情最是微不足道的。

短暫的沈默,剛剛服侍曾老爹睡下的阿四趁著這個間隙推門走了進來。一進來,便看著愁眉緊鎖的瑾瑜二人,不禁出聲問道:“師父跟小姐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阿四你先坐下,瞞了你這麽久,我跟瑾瑜挺過意不去的。今天我便我們身上的秘密告訴你,同時有件事兒也需要你幫忙打聽一下。”沁潔答道。

阿四是沁潔叫來的,之所以叫他來,其實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告訴她跟瑾瑜的身世,上次在南王府雖然阿四沒有說什麽,但是沁潔知道隱瞞難免會有隔閡,所以一直想找機會告訴阿四真相。再則,就是她曾聽阿四提起過曾老爹以前做過太醫,所以便想著能不能從曾老爹身上打聽到曾博安的情況。

“不過這之前,你先看一樣東西。”沁潔將瑾瑜從宮中帶出來的卷宗遞給阿四。

阿四展開一看,單單看了卷首幾個字阿四的嘴巴便長得可以塞下一個雞蛋。歐陽家的舊案發生時阿四當年雖小,但也有所耳聞,他更知道與舊案相關的人與事都是忌諱。而今卷宗就好端端捧在他手上,結合沁潔所說的話,很多東西不用對方開口,他便已經猜測一二了。

“你猜得沒錯,我跟大姐就是歐陽家的遺孤,而我此次回帝都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出當年的真相,手刃仇人的同時替歐陽家洗刷多年的冤屈。”瑾瑜猜到阿四接下來要問什麽,所以搶先一步替他開口答道。

爾後,她又將她跟沁潔的情況簡單的告訴阿四。

瑾瑜雖然說得輕巧,但是阿四卻聽出了很多東西。滅門案的時候,他師父四姐妹才多大,剛剛失去父親又不得不背負血海深仇而流落各地。特別是身負眾技的瑾瑜,所謂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哪個不是犧牲童年換來的。眼睜睜看著母親離世,又中毒失憶,從小跟著性格乖張的師父在一個幽閉的山谷中長大,其中的艱辛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除了醫術,阿四對瑾瑜的為人也肅然起敬。

“師父的事兒就是徒弟的事兒,也別說什麽幫忙了,有什麽我可以做的盡管吩咐就是。”阿四還記得進門時沁潔所說的話。雖然對於二人的身世,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做。安慰吧,明顯二人是不需要的,但竭盡全力幫個忙卻是可以的。

“聽說曾老爹年輕時做過太醫,不知道這是否屬實?”雖然聽阿四不經意間提起過,沁潔還是想讓阿四親口證實。

“恩。”阿四點頭,略微有點傷感,“做過兩年,不過在內亂後我爹就辭官了。”也就是在那年,為了躲避戰亂,他爹辭了官,本打算帶著一家老小回到老家避亂的,沒想到就在離開的前夜所在的區域叛軍□□,他的母親還有兄妹接連遇難,他爹雖然帶著阿四逃到了向陽巷僥幸留得一命,但是失去親人的打擊讓曾老爹的精神失了常。

“嗯?”沁潔有點好奇阿四的變化,但此刻她更多的精力是“辭官”兩個字上。美目中精光一閃,沁潔看向阿四的目光變得熱切起來,“阿四好像你還從沒有告訴過我們,曾老爹的名諱。“

天下間的事情往往就是這麽巧合,當被沁潔與瑾瑜盯得有些不自然的阿四,當兩人聽見對方緩緩吐出”曾博安“三個字的時候,沁潔欣然一笑,而瑾瑜更多的是激動。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要不是礙於師傅這個形象,瑾瑜真想像九歌一樣興奮的蹦起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她此刻的激動之情。

這一天真是值得慶賀的一天,調查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瑾瑜突然有點得意起來,不久前某人還讓自己死心,沒想到還不到半天的功夫,她就找到那名唯一幸存的太醫。想著離夜染知道後的表情,瑾瑜很是期待。

阿四被弄懵了,自己不就說了他爹的名字嗎,不知道師父為何會如此激動,就連平時一向淡漠的小姐也有如此表情。同時還有些緊張,曾老爹曾囑咐過他不得對任何人提出他的名字,要不是對方是師父阿四也不會如實相告的。

“這個名字是有什麽問題嗎?”不明就裏的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四你幫大忙了。”

接著瑾瑜將原因告訴了阿四,聞得緣由的他也開始不淡定起來。世界明明這麽大,有時卻又那麽小。除了感嘆巧合之外,此刻還真不知該如何說。

只是樂極生悲,人是找到了但卻不能開口。曾老爹現在已經瀕臨生命的極限,在一個月前就口不能言了,除了一雙渾濁的老眼還能眨動外,已經大半截入了黃土。

“三丫頭,你有沒有辦法能讓曾老爹暫時開口?”以瑾瑜的醫術,沁潔相信她一定有辦法。

然而結果出乎她的意料,瑾瑜嘆了口氣,點點頭隨即又搖頭。辦法確實有一個,但是太殘忍。雖然曾老爹也就幾天可活了,但如果強行喚回他的神智勢必會加速他的死亡。

“世上沒有長生不死的藥,任何人的生機都是有限的,所謂的壽命長短不過是看個人的活法,平時生機用的少也就活的長,反之就短。所以,這辦法算是沒有。”

如果不出意外熬上大半個月沒有問題,但若是強行讓其透支生機恢覆正常,就只能將所有的生命壓縮在半日,雖然可以過短暫的正常人的生活,但半日後又會力竭而死。作為醫者瑾瑜做不到,更不能那麽自私。

聰明的沁潔很快猜測到一二,便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心中的失落難掩,卻也無可奈何。心地善良的的她同瑾瑜一樣,不能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剝奪別人的權利。

一旁的阿四心中煎熬,內心在掙紮。一邊是自己父親,一邊是對自己有恩的師父,無論哪個選擇都會讓他遺憾。糾結許久之後,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我的命是師父跟師公救的,而我爹能夠活到今天也是因為師父當年給的的白參。反正我爹也撐不了幾天,我想若是他能夠選擇,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用幾天的壽命來還恩人的恩情。”阿四故作輕松,選了一個最理智的選擇。阿四知道他爹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所以肯定會跟他選的一樣。但是身為人子,要親手斷送自己父親的生命,又當是另外一種心情。

眾人沈默。

阿四說的沒錯,曾老爹本就是將死之人。客觀來說,能夠用將死之軀來了結一樁驚天舊案是死得其所。換個角度就算是恢覆神智後會速死也是不虧,一個五感漸失的活死人,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麽區別?從某種層面上講,早死還是一種解脫。

只是人不能那麽自私,阿四對待瑾瑜姐妹的真誠,即便被蒙蔽時也毫無怨言,這樣的人誰又忍心傷害。而曾老爹病情加重前偶爾清醒時的和善,兩人也記憶猶新。理智讓二人答應,可情感上又過意不去。

“要不這樣好了,我們以十日為限,若是我爹沒有醒就將他喚醒,如果期間若是醒來,我會跟他說明情況,再征得他的意見。”

阿四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只是就算這樣,也只能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進行,因為人能夠多活一天都是上輩子的福報。

時間過得很慢,瑾瑜心中覆雜異常。然後回宮不到兩日,鳳藻宮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送信人。

“這是她讓我帶給你的。”沒有多餘的話,楚天南將紙條交到瑾瑜手上後就酷酷地轉身離開。

瑾瑜憋嘴看著對方遠去的身影,要不是大姐的警告她非得讓對方嘗嘗苦頭。不過,眼下應該關心的不是這個。一向與楚天南撇清關系大姐,如果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怎麽會突然讓楚天南來送信。

紙條上是兩個娟秀的字——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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