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臂的傷和毒離夜染又豈能覺察不到，只是自小吃盡各種解毒靈藥的他，對一般的毒具有抗性，所以並未太過上心，直到女子點明嚴重性才引起他的的警覺。即便他可以抵禦一般□□，但不代表他百毒不侵，遇到烈性□□依舊該咋樣就咋樣，只是毒性會稍微延緩發作而已。

幕後之人當真是不擇手段，不昔以“她”的消息為餌將他騙到人跡罕至的西郊，他怎能“不解風情”呢？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便沒有退路，專情便是他的代言。不能接近女色，那對象若是可以解毒的醫女呢？這不只因為年幼時的決定，更是他唯一的出路。只能癡情，久而久之便習慣了深情。

思緒飄回，隔著輕紗離夜染看不清女子臉上的表情。對方一直藏頭露尾，存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離夜染一時半刻很難相信對方。黑衣人無所不用其極，設計一個計中計來引他上鉤不是第一次了。

“放心好了，就算我不出手你也快沒命了，要害你何必多此一舉。我只是一名救死扶傷的醫者，愛多管閑事罷了。出門在外留點心是應該的，公子的疑慮我了解。我先自報家門，□□街的‘蘇姑娘’想必公子應該聽過說吧？正是小女子。因為小時候臉上落了疤，所以才遮住面部。”見對方懷疑，瑾瑜出聲解釋。說著，將玉手按在面紗上緩緩地提起，“若因為面紗讓公子不信任我的話，我現在就將它摘去。只是小女子樣貌醜陋，還請公子不要見怪。”

“不用了，我相信你。”離夜染制止住瑾瑜。

蘇姑娘的大名他早有耳聞，與眼前人的打扮分毫不差，初見之時他就有所懷疑。雖然很想一睹傳說中的容顏，但作為謙謙君子又怎能強人所難。面紗揭開了，這蘇姑娘的臉上沒有什麽還好，要是真有什麽他就尷尬了。

瑾瑜放下輕紗，狡黠一笑。對方的人品她心中有數，所以才會如此大膽。就算往最壞的方向想，大不了暴露真容。反正對方又沒有見過她的真容，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享受夜公子見證她由婉婉變成瑾瑜時的驚艷。

麻利地擰開瓶蓋，瑾瑜將解毒的藥粉均勻地灑在離夜染的傷口上。然後，又從瓶瓶罐罐中挑出一瓶藥丸遞到他面前。

“這是解毒的良藥，每日兩次，每次一粒，連服三日就沒事了。”

離夜染接過藥丸，道了一聲謝便將瓶子放入懷中，並沒有立即服用的意思。他的信任有限，有時連自己都懷疑的他，怎會輕易相信一位素未謀面的蘇姑娘。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回去後讓太醫檢驗一番再服用也不遲。

瑾瑜看在眼裏，並沒有多大的情緒變化。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人之常情。換作是她，說不定連解□□粉也不會用。當然這也是因為自己就是用毒的行家，哪裏需要陌生人的解藥。

雨一直下，離夜染不說話，作為蘇姑娘，瑾瑜也找不到話題，兩人就這麽幹坐著。

好在這七八月份的天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刻鐘後，外面的雨勢終於收住，天空開始放晴。瑾瑜伸了伸懶腰，走出了茅棚。

“病人還等著我拿藥回去救命，耽誤了這麽久也該回去了。相識一場也算有緣，公子就此別過了。”瑾瑜朝離夜染抱拳，隨即身影消失在這山野中。

其實就算雨沒有止住，瑾瑜也打算冒雨回去。與夜公子的偶遇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而且救人如救火，當然是越快越好。

離夜染望著女子消失的方向，桃花眼深邃，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天照七年八月，離皇即將大婚。

今上十四歲親政，迄今已逾七年，期間兢兢業業，愛民如子頗有賢名。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因為當年西域占星師與前欽天監監正一卦，後宮空置至今，已過弱冠之年的離皇未納有一妃一後，導致皇室血脈雕敝。如今離皇大婚，困擾在離國臣民多年的憂慮終於散開，萬民無不歡慶。

即將成為皇親國戚的司馬相府本應該是高興的，然而卻恰恰相反，與外界熱鬧不同相府中安靜異常。尤其是準皇後司馬大小姐的院內，奴仆丫鬟們個個面色慘白，雙目驚恐，恍若等待宣判死刑的犯人。

面部浮腫的生物平躺在床上，被水腫放大的五官，紅色將要溢血的表皮，以及那即將要破臉而出的膿液，見之讓人作嘔，如果膽子小點的非得被嚇暈不可。任誰也猜不到床上躺著怪物不是別人，正是有著帝都第一美人之稱的司馬翩然，昔日的美人已是慘不忍睹，完全看不出人形。

沁潔心緒很亂，心情覆雜異常。是天意如此嗎？本來三日後她就將要入主後宮，可誰又料到在這節骨眼上會發生這種事兒，憑她現在的尊容，就算家人見了也會感到毛骨悚然，更談何做這一國之母。

“沁兒，若是你不想入宮就跟爹直說，爹不會為難你的。”女孩子哪有不愛美的，看到眼前面目全非的沁潔，年過不惑之年的司馬勝面露心疼。

害怕夜長夢多，大臣們生怕君王反悔，在離夜染同意立後的當日大臣們就開始著手婚事，巧的是八月初七正好是難得的黃道吉日，所以大婚之日被定在了這天。因為時間太過倉促，只給朝廷留下一個月的時間籌備。所以有些事情就從簡了，未來皇後沒有按慣例進宮學習宮規禮儀，而是宮中只派來兩個老嬤嬤，待準皇後學成後便回宮覆命。

雖然時間倉促，但各方人馬緊鑼密鼓將婚禮籌備的有條不紊，不想大婚的女主角幾天前突然生了怪病，面部莫名的瘙癢，隨後紅腫起來，成了磣人的怪物。

突然的變故最不安的還數司馬相府，好在宮中的嬤嬤已經回去覆命，司馬勝很快將消息封鎖起來，並暗中請來了無數名醫整治，可回答都是一樣的找不到病因。查不出病因就不能對癥下藥，沁潔的臉一天比一天惡化。

“相爺，不知道你聽過一個故事沒有？”昨晚肖雅風面色凝重地對司馬勝說，“我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某位大戶人家的千金因為有了心上人不想嫁他人，便從奇人異士那裏找來了一種可以使自己病重的法子。果然在婚禮前夕女子便病得不省人事，任憑她的父母找來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父母無奈只好取消婚約，同時貼出告示若是誰能治好他們的女兒便將女兒許配給他，女子的心上人不負眾望治好了她，最後兩人如願以償的在一起了。沁潔跟天南走得有些近了，兩人經常在後院有說有笑的，不過最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自從立後的詔書下來之後，有人第一次看見他們爭吵，話題好像是什麽‘帶’和‘走’的事兒。”

經肖雅風一提點，司馬勝詫異，沁潔與楚天南親厚他不是不知道，但沒想到已經到了男婚女嫁的程度。不由猜測，故事中女子的情況不正跟沁潔的一般嗎？若是如此，便能解釋為何如此多名醫都瞧不出病因了。

“都怪爹之前不知道你跟天南的感情，所以才把你的名字報上去的。雖然我答應過你娘要幫你入宮，但現在只要你開口，只要你說不願意進宮，爹馬上成全你們，讓天南帶你遠走高飛。”

司馬勝平時忙於朝政，對家中的事情很是疏視，後知後覺的他自從知道了沁潔跟楚天南的關系後便自責不已。

兩人雖都不是他親生的，但勝似親生，他居然作出這種棒打鴛鴦的混事兒來。按他夫人的說法，沁潔的臉很可能是她自己有意為之，為的就是不入宮。

“爹，我想你誤會了。我跟二哥只是普通的兄妹關系，因為都是爹從外面收養回來的，同病相憐之下難免走的近些，不想讓爹誤會了。”這麽多年來，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對楚天南的感情。若說是兄妹嗎？又總覺得比親情多一點。但若是說愛情，又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沁潔從小在相府長大，因為身份的特殊性還有性子使然，她幾乎是與世隔絕，對外面的世界更是一無所知，所了解的都來自書本，還有楚天南的耳目。

活了十幾年，從小被□□成人人羨慕的大家閨秀，按照劇本也找到了如意郎君，可到了馬上嫁人的時候，她卻莫名的恐慌起來。從一個金絲籠換到另外一個金絲籠，除了籠子大了點沒有本質上的區別。特別是當瑾瑜出現後，將她的經歷講述給沁潔，天知道沁潔心中有多羨慕。

所以才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想要楚天南帶她一起離開，拋開家族恩怨，拋開榮華富貴，哪怕只為自己活上一天也好。當楚天南選擇了忠義而舍棄了美人那時，她心中的最後一絲好感也掐滅。楚天南對她而言，就是一個哥哥再無其他。

“事情不是這樣的嗎？是你娘親口告訴我的，而且你兩個妹妹也證實了。特別是欣然那孩子，我相信她是不會說謊的。”司馬勝疑惑。

肖雅風偏愛老三，他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司馬嫣然還跟他鬧過脾氣，質問他為什麽不讓她入宮。所以如果只是丞相夫人跟司馬嫣然的話，他未必會信。但那個向來清冷的二女兒也這樣說，他就不得不懷疑了。

“若是早知道大家會誤會，我當初就應該與二哥保持距離。畢竟不是親兄妹，讓大家看輕了女兒的名節是小，辱沒了司馬家的家風，我就是罪人了。”沁潔淒然地笑道，本應傾國傾城的笑容，卻那張紅腫的臉上演繹的猙獰異常。

司馬勝游移不定，不知道該相信誰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來一件事。

“你若非是害怕你走後聖上怪罪下來，連累司馬家才這樣說的吧？如果是這樣，你大可不必。當初聖上在金鑾殿上說未來的皇後人選是司馬家的小姐，並沒有明確說明是哪位小姐。所以你不必擔心，若是你不想嫁，倒是可以叫嫣然代替你入宮。”

離皇在金鑾殿上的漏洞，也是近日來司馬嫣然跟司馬勝鬧脾氣的原因，被女兒鬧得頭痛不已的他很快就想到了這裏。沁潔雖然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是這麽多年來，他自問沒有虧待過對方，甚至比對自己親身的兩個女兒還要親。沁潔心善，也懂得知恩圖報，所以做出這種即使委屈自己也不會傷害司馬家的選擇也不是不可的。

見自己養父再次誤會，沁潔有口難言。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你家的舊案，不過為父可以肯定的告訴你，當今聖上與此案無關，要不然我與那些當年支持你爹的同僚也不會輔佐他。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你爹在遇害前其實就已經決定支持當初還是齊王的聖上，並且已經派人向聖上傳達了他的決定。所以聖上完全沒有理由除掉你爹，至少在那個時候不會。”

在肖雅風母女的煽風點火下，司馬勝居然想歪了，以為她是為了楚天南而自我作賤，還非要大氣的給她自由。若是這自由早來幾天，或許她還會欣然接受，可眼下沁潔有了不得不入宮的理由。

就在前不久，她托人去刑部打探消息，證實十三年前關於歐陽家滅門案的卷宗被先皇收入宮中，所以這後宮，她非走一趟不可。仇人那便覆仇，不是仇人，那便趁侍奉君主的機會替歐陽家洗刷冤屈。

“爹你真的誤會女兒了。試問天底下哪個女子不愛惜自己的容貌，哪個女子又不想入宮為後？女兒是俗人，也不例外。而且這也是我娘親的心願。爹今日的話讓女兒好生羞憤，居然因為他人三言兩語就懷疑女人與哥哥有私，若爹不相信女兒，女兒今日就以死明志。“沁潔決絕，說著就要掙紮著起身，慘不忍睹的腦袋就往床頭撞去。

司馬勝大急，趕忙拉住她。都到了這個份上，司馬勝終於選擇相信沁潔。只是，現在的難題是沁潔的臉，頂著這樣一幅容顏，又怎麽入得了宮。若是驚擾了聖駕，治他們相府一個欺君之罪，又該如何是好。

“如果擔心我的臉，這好辦。我聽丫鬟們說，前些日子□□街來了一位神醫蘇姑娘。據說她的醫術高明不亞於宮中的太醫，不少達官貴人都請她瞧過病。而且這位神醫脾氣特立獨行，從來不與權貴結交，只對疑難雜癥感興趣。爹不妨派人去請她來幫女兒瞧瞧，說不定就治好了。”

最近幾天，不知道什麽原因瑾瑜一直沒有出現，否則沁潔的病也不會拖成這樣。沁潔相信，若是瑾瑜的話，憑借著對方高超的醫術，她的臉應該不是問題。

蘇姑娘最近可是名噪帝都的人物，作為丞相的司馬勝自然是聽說過的。只是坊間傳聞，蘇姑娘最不喜歡的就是他們這些達官貴人，據說還立了一個古怪的規矩，若是替達官貴人看病，不僅限制每日的次數，還要看心情。所以，他還真不一定能夠請來。

不過眼下事關重大，為了心愛的女兒，就算是綁也要將對方綁過來。時間緊急，司馬勝立即吩咐手下去辦。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脾氣古怪的女神醫，一聽是丞相府的大小姐生病，二話沒說就匆忙趕到了相府。

“蘇姑娘，我女兒的臉還能治好嗎？”司馬勝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能，當然能。算你們運氣好及時找到我，也辛虧這毒還在初級階段，若是再晚上一天等臉上的浮腫潰爛，即使解毒了，恐怕司馬小姐這張臉也會留下疤痕的。”淚光掩藏在輕紗下，瑾瑜按捺住心中的氣憤，若不是她來的及時，大姐這美若天仙的臉就毀了。

“中毒？你說我女兒是中毒了？”司馬勝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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