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新又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和喬心緣手牽著手，走在一條熱鬧的街道上，她的身上穿著登基儀式上的那件純白婚紗，街道兩邊擺滿了各種小吃攤子，煎餅果子，韭菜盒子，老鴨粉絲湯，包子燒賣茶葉蛋。月新舔了下口水，自己已經餓了好幾天了。

他們來到了一家叫做祖傳烏雞湯的店面門口。

在外面找了個露天攤位，喬心緣拉著月新坐了下去，她愉快地伸了個懶腰，店家端著兩碗烏雞湯走了過來，一人面前放了一碗，喬心緣立刻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她剛喝下去，鼻子裏面就留出了鼻血，月新抽出餐巾紙擦去了她的鼻血。

她又喝了一口，這次是眼睛開始流血，月新什麽也沒有說，默默地擦去眼角的血液，就這樣，喬心緣在喝湯，他在一邊給她擦掉血液。

一碗雞湯終於喝完了，桌子上放滿了鮮紅的餐巾紙，她的婚紗也已經染滿了鮮血。

“你為什麽不喝？”喬心緣指了指他面前的烏雞湯。

月新沒有回答她，她總是用月新不喜歡的方式來關心他。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裏面充滿了好奇和希望，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濃縮在其中。

“我很想你。”他苦澀地說。

喬心緣微笑了起來，問：“你覺得我是英雄嘛？”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英雄，就和總統山一樣，整個月球都將會被雕刻成你的頭像，你點起的火焰，將會在這個星球永遠傳承下去。”

“騙子！”她突然撲了過來，死死地掐著月新的脖子，“人們會遺忘我的！沒有人會記得我！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輸給了神皇，因為你的無能。”

月新奮力推開了她，站起身來，他看向四周，街道上所有人的面孔都變成了喬心緣的。

她們異口同聲地反覆說著。

“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猛地睜開眼，感覺額頭流出了汗水，紫蘇正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她知道月新又做噩夢了。

她說：“我有一個禮物給你，我用黏土做了一個人偶。我覺得你或許會喜歡。”

月新苦笑地搖了搖頭。

“你還真是不通人性，我現在可不是睹物思人的時候，如果你是想要安慰我的話，這個辦法只會適得其反。”

“不是喬心緣的。”她從背後取出土偶遞給了月新。

這是一個神皇的人偶。

“你是想讓我睡不著嘛。”月新強忍著心裏的怒火。

紫蘇取出了一個鐵針遞給他。月新明白了她的意思，接過鐵針就插到了黏土的腦袋上。

“這樣還不錯。”

“我們認識這麽久，我還沒有見你哭過。”紫蘇突然說道。

月新看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天登基儀式上，我就沒有看到你流眼淚，但是你是最應該流淚的人。”

“哭沒有任何意義。”

“悲傷需要發洩，憋在心裏只會更加痛苦。”

月新看著她，忍不住想，她是在關心自己嘛？不過這關心的方式可是一點都不暖和，但是對於她這麽刻薄的人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又經過了一天的跋涉。

兩人終於穿過了平原，來到了東邊的森林，在這裏，他們基本就是安全的了。魔獸森林的範圍相當廣，聖殿派出多少人手都不夠用，而且帝國現在很不穩定，到處都有雙子團的餘黨在作亂，必須要分出很多人手。所以他們的巡邏人員主要是集中在西邊的森林。

晚上趁母雞媽媽睡覺的時候，他們敲敲脫掉雞皮偽裝跑走了，估計雞媽媽第二天會很傷心。

但是也是沒有辦法，這場分別只是一個早晚的問題，這一路上雞媽媽給了他們很多保護，作為回報，他們也從一群奇形怪狀的野獸口中保護了其他的小雞。

兩個人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一個溫泉邊，這是天然的山泉形成的小池塘。月新走到了池塘邊，看著天上的月亮。

紫蘇來到了他的身後：“我們應該已經安全了。”

“那也就是說我們終於可以放松一下了呀。”

多日的壓抑終於可以釋懷了。

“啊！”

他仰天長嘯了起來，然後卷起褲腳，走到了小池塘裏，用手捧起山泉水，潑在自己的臉上，濕潤了他的臉頰，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哪裏像是二十歲的年輕人，簡直就快是一個三十歲的小老頭，蒼白而憔悴，失落而迷茫。

他不斷地往臉上潑水，感覺臉上的水珠越來越多。他不想陷在過去，但是那些美好的回憶，就這麽毫無防備噴湧而來，怎麽攔也攔不住，喬心緣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徘徊，一顰一笑，那怕是她耍賴皮的話，現在看來都是如此美妙。

他的眼淚一點一點流了出來，他跪在了池塘裏，撕心裂肺地哭泣了起來。多希望天空中劃過一個流星，讓他許願回到過去，他一定會直接帶著喬心緣離開，去一個沒有人找得到他們的地方。

誰來當皇帝都無所謂，英雄這種東西歸根到底有也只是虛名。每個人的人生都是這樣，一分閃光，九分庸常。你想要的光越多，你就要離太陽越近，伊卡洛斯的翅膀終有燒毀的時候。

看著他蹲在池塘裏慟哭，果然，一直以來的堅強都只是他在堅持，緊繃的神經一旦松懈開來，那些克制的情感也會釋放出來。看著他痛哭地樣子，紫蘇忽然有一種心跳加速地感覺，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嘴裏哼著令人安詳的曲子。

“啦啦啦啦。”輕輕哼唱的聲音如同清晨森林裏吹過的微風。

在悠揚的小調中，月新也慢慢停下了哭聲，這場哭泣就如同夏日的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個曲子叫什麽名字？”月新看著她。

“風之谷。”

“很好聽。”

被她一誇獎，紫蘇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熱。

“再往前走一點，我們就能離開森林了。找個路人，搶個手機就夠了。”

紫蘇離開的時候，雲雁鈴給了她一個秘密號碼，告訴她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她。

兩個人坐在了溫泉邊，把腳放在泉水之中。

月新問：“我一直很好奇，你們虛空一族到底是做什麽的？”

紫蘇擺擺手：“其實我們在宇宙之初就已經存在了，我們一族的職責就是維持宇宙的正常運轉和紫日之門的通暢。”

月新就很詫異：“這不應該是神族的事情嘛？”

“別提那些封印我的討厭鬼了，我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冒出來的，他們一出現就把紫日之門給封印了，還擺出一副宇宙霸主的樣子。我當時就看不下去了，帶領族人去和他們決一死戰。”紫蘇昂首挺胸，就感覺在說一件很榮耀的事情。

“所以紫日之門究竟是什麽？”

“痛痛痛。”紫蘇抱住自己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麽，我一去認真回想這些事就會頭疼欲裂。”

看著她這副難受的樣子，月新於心不忍，把她抱在懷裏，安撫道。

“沒事的，不要強迫自己去想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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