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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成功 “恭喜七十一號白琨瑤化形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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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成功 “恭喜七十一號白琨瑤化形成功,……

白琨瑤懵了半晌, 而後心潮澎湃、緊張忐忑地向它確認:“我完成任務了?你沒騙我吧?他們的夢想明明還沒有實現啊?”

“是真的,你沒聽過一句話嗎?人在無限接近幸福的時候才最幸福,當幸福進行時刻反而患得患失, 就好比周五的下午總是比周末會讓人類感到幸福。白琨瑤,你確實已經完成了任務, 我這趟就是特地來帶你回非生物管理局的。”

白琨瑤楞了楞:“現在?”

“對, 現在。”

“現在……太倉促了吧?我還什麽都沒準備呢。”

“你需要準備什麽?你這趟又不是出門旅游, 我是帶你回非生物管理局, 你還要帶行李嗎?”

“不是……我是說……我就這麽突然消失了……這個世界少個大活人,其他人不會覺得奇怪嗎?”

“你怎麽會是突然消失呢?你的身份是女配的, 你走了,她會回來。”

“女配?她……她要回來了?”

“對啊。”

白琨瑤楞了許久, 她沒考慮過這個情況。她一直以為自己完成任務後,還能繼續在這個世界生活。所以她會對劉彪許諾等她做好要做的事, 就回昆岡山幫助他們。

系統的話提醒了她,一直以來,她占的是女配的身份,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她像一滴落入河流的雨水, 來的時候沒有人知道, 蒸發了亦不會有人發現, 而河流始終流淌不息。

隔了好一會兒,白琨瑤問系統:“再給我幾天時間,可以嗎?”

“做什麽?”

“我想把我在這裏做過的事、認識的人,記錄下來。”

“你要出書啊?”

“……我想留給女配看,我怕她回來後,看到自己和白家的這麽多變化,會不知所措。我交代清楚了, 她就知道要如何應付了。”

“哦,工作交接是吧?也行,可以給你時間,不過不能太久。”

“為什麽?你很急嗎?”

“我倒是不急,但是馬上有另一個系統接管這裏,那個系統跟我有私仇。你歸我管,要是讓它知道你還在這裏,它會整你的。”

系統的口氣陰惻惻的,仿佛白琨瑤一個不慎就死定了。

白琨瑤慎重問:“它什麽時候來?”

“不知道,反正你快點就對了。”

白琨瑤聞言不敢耽擱,花半天時間簡短概要地把重點信息羅列了一下,記錄在手機文稿軟件裏。然後在空白圖片裏寫下一句“看文稿”,截圖用作手機屏幕壁紙——

女配回來後肯定會看手機,這樣她一下子就能知道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做好“交接”準備工作,白琨瑤聯系自己在平城的一些朋友。

許飏制作的首部電影大獲成功,不少同行大佬想要跟她的新公司進行投資合作,她忙得腳不沾地。

其他人也都抽不出身,只有梁璇有時間跟白琨瑤一起吃了頓飯。白琨瑤還去她的新家坐了會兒,看到了她收養的流浪小貓。

隔天白琨瑤去探班白璟,白璟正在拍攝新的品牌代言廣告。現場圍滿了工作人員,白璟站在一圈補光燈內,監視器裏的人熠熠生輝,已經有第一梯隊藝人的風采了。

白琨瑤在那裏待了半天,接著去了白崧的溫泉度假村。

她第一次到這個地方來,完全不是白虹口中荒得能鬧鬼的野地。度假村內綠化建設到位,花木葳蕤、流水淙淙,能讓人平靜下來。白琨瑤對白崧說他這次創業一定能夠成功,白崧聽後自信道:“那肯定的!”

別墅裝修好後,白虹隔三差五去那邊收拾屋子。其實沒什麽可收拾的,她單純就是想提前過去看看。

白虹這天把家裏的一些零碎的東西帶了過去,白琨瑤幫她搬箱子,看到裏面有幾個照相框。其中一張是全家福,這張照片被白虹擺在別墅客廳的櫃子上。

照片是好幾年前拍的,那個時候白家還沒破產,照片上的場景就是在這棟別墅裏,所以照片上的“白琨瑤”不是白琨瑤,是女配。

照片拍攝視角在院門外,照片上能看到院子裏的部分場景。

院子裏長了一棵桂花樹,森綠的枝葉間是密密點點金黃色小花,風將零碎的花朵和陽光一起吹落到屋檐下的幾個人身上。

白璟兩只手掌蹭滿了奶油,一副張牙舞爪的姿態往前伸。女配側身仰臉,兩只手握著白璟的手腕,奮力阻撓她的“作惡”。白虹和白崧站在兩人後方,笑吟吟地望向院門外的鏡頭。

白虹見白琨瑤一直盯著這張照片,便湊過去看。

她的記憶被瞬間拉遠,兀地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你過生日,從網上請了個大攝影師到家裏給你拍照片。我覺得這張最有意思,就給它打出來了。”

白琨瑤視線掃向女配。女配的臉三分之一被零碎的花葉遮擋,三分之一被抹了奶油,還剩下三分之一,依稀能看出白琨瑤的輪廓。

視線往下,女配的胸前懸掛著一枚玉石吊墜。那是一塊瑩透光潤的羊脂玉,形狀是不規則三角形,陽光照射下,神似一座披著皚皚白雪的山巒。

“這是你爸送你的生日禮物,他送了這麽多年,就這年的你最喜歡,一直戴著。他那會兒跟我說,你太給面子了。”白虹道。

白琨瑤的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是空的。

那塊玉石自從被摔出一道裂紋後她就不再隨身攜帶了。

白虹註意到她的動作,問:“你是不是害怕給它摔壞了,所以現在不戴了?”

白琨瑤過了好一會兒,恍惚著點了個頭。

白虹聯想到玉石是如何摔出裂紋的,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轉頭看向空曠的庭院。

那裏的桂花樹被之前拍下這棟別墅的住戶給挖了,白虹不禁遺憾:“要是那棵樹還在的話,現在一定開花了,剛好在新房子給你過今年的生……”

白虹說到這裏倏然語滯。

白琨瑤同時間身體僵住。

她的生日早在今年三月就過完了,桂花開的日子不是她的生日,是女配的。

可是她現在跟女配是“同一個人”,理應她們的生日是同一天才對,怎麽會出現這麽大的“誤差”?

白琨瑤理所當然地將這理解為這個世界的運行bug,它想讓系統出來修覆這個bug,但是系統說它不清楚,要回去上報管理局。

這麽點問題都解決不了 ,聽起來是一群草臺班子。白琨瑤在心裏吐槽的同時開始焦慮,她沒辦法跟白虹解釋原因。所幸白虹自己圓上了這個bug。

白虹對著照片驚奇道:“難不成我們家原先種的是四季桂?這麽特別的品種,買我們房子的人說挖就挖了,太沒品了!”

接著她又對白琨瑤說:“琨瑤,等正式搬完家,你把那個攝影師叫過來,我們再拍一張合照吧。到時候,就把照片掛這裏。”

白虹手指向客廳右邊墻上一塊空白處。

白琨瑤晃了會兒神,道:“好。”

那時候女配已經回來了,跟他們拍照的依然是她,一切都很圓滿。

白琨瑤在平城的最後一天,去了魏荊玉那裏,她去跟尺玉告別。

尺玉窩在她的懷裏發出愉悅的呼嚕呼嚕聲,並用爪子摸了摸她的臉,高興道:“太好了,你終於要化形成功了!我會想你的!不過我想我們應該很快就會見面。”

那座青白玉雙耳麒麟鈕方鼎已經剝落了一角,朽爛如同石膏。要不了多久,尺玉會同白琨瑤一樣離開這裏。

魏荊玉正坐在桌子後面雕琢那支翡翠提梁花燈,還沒雕好,但已經能看出大體的樣子,只剩部分細節需要打磨一下。

魏荊玉很久沒有一個人獨自雕刻這種大型玉石擺件,她說這大概是她生平最後一件作品,要送給白琨瑤,作為她的新婚禮物,希望她會喜歡。

“我喜歡的。”白琨瑤說完,立刻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將來我跟魏硯分開了,這個花燈……”

魏荊玉不假思索:“送給你的就是你的,如果你跟魏硯離婚了,你依然可以帶走它。”

白琨瑤瞇著眼睛笑:“那我不會客氣的。”

魏荊玉同樣笑起來:“不用客氣,只是……如果你要跟小硯分開,一定要跟他說清楚緣由,最好能說服他——雖然成功的概率不大,但你要嘗試著去做,不然他一定會陰魂不散地纏著你。”

白琨瑤聽完遲疑道:“他看著不像是這種人啊。”

“他看著像哪種人?”魏荊玉反問。

“嗯……特別好的人,脾氣好、心腸也好。”

“你是不是感覺,你提的所有要求,他都會答應?”

“嗯,有時候就算我不開口,他也會幫我。我覺得,他是非常細心,非常善解人意的好人。”

白琨瑤說完後,看到魏荊玉眼裏閃過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魏荊玉同她道:“他是什麽樣的人,等你以後試圖跟他分開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白琨瑤先是不解,接著馬上就釋然了。

她回去後將魏荊玉的提醒記在了文稿軟件中。

她反正是要走的,魏硯不會有機會知道。是繼續目前的生活,還是跟他分開,要看女配的選擇。

白琨瑤記完這一條,打開出行購票軟件

她把自己離開的地點定在昆岡山。一來是要給劉彪他們當面說清楚,自己的能力可能在不久之後喪失,沒辦法實現之前的承諾。二來,昆岡山是她的老家。

她從那裏來,最後到那裏去,也算終有歸宿。

她在網上買了一張隔日清晨飛往蜜城的機票,然後拿出本體玉石,將它戴到脖子上。

白琨瑤握著玉石,靜靜感受著跟她相連的命脈。她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不久前看到的白家那張全家福照片,想到女配的胸前掛著那枚吊墜。

世界上不會有兩塊一模一樣的石頭,白琨瑤確定,那就是自己的這塊。她想不通自己的本體玉石為什麽會出現在女配那裏。

總不能是白崧把自己給挖出來了,送給了女配當生日禮物?世界上真有這麽巧的事?就算真有,那是什麽時候把她挖出來的呢?她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正冥思苦想,魏硯回來了。

魏硯知道白琨瑤去見魏荊玉的事,問她怎麽沒叫上自己。

白琨瑤不明所以:“那是你自己的家,你想什麽時候去都可以啊,不用特地跟我一起。”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

魏硯看著她,他的眼神像一面被陽光照射的湖面,澄明、灼目。

他們認識後,魏硯不止一次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他想跟她一起。

白琨瑤起初只能理解字面意思,次數多了後,漸漸能夠接收到當中的情愫。

她沒有回避,直接問了出來:“你為什麽喜歡我呢?是因為我救了你嗎?那如果是其他人救了你,你也會喜歡她,對不對?”

“沒有其他人。”魏硯定定道:“救我的是你,你說的如果不成立。”

白琨瑤聽不懂,她覺得魏硯說了句廢話。按照她自己的邏輯,魏硯喜歡的是救他的人,這個人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女配。

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看來,她跟女配是同一個人,那自己的離開並不會對他造成影響。

白琨瑤想明白這點,心裏坦然了很多。

“我明天要去昆岡山,先跟你說一聲。”

“明天?什麽時候。”

“早上六點的航班。”

魏硯註意到她手機屏幕上的購票頁面:“你自己買的機票?”

“嗯,怎麽了?”

“要不換私人航線吧?舒服一點。六點太早了,你需要起早,會睡不好。”

白琨瑤搖搖頭,“不用,我想早點過去。”

魏硯想說什麽,到底沒說,只回覆了一句:“那我送你。”

“也不用,我自己打車去。或者你不是有司機嘛,讓司機送我去。”白琨瑤道。

魏硯沒有接她話,他繼續問:“是去工作還是度假?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白琨瑤思考了一下:“度假,時間不確定,可能一兩天,也可能多待一段時間。”

“好,回來的時候提前告訴我。”

白琨瑤沒有吱聲,在心裏想著要不要在文稿裏加上這條。

*

第二天清晨,白琨瑤被鬧鐘準時叫醒。

魏硯已經收拾妥當,甚至還做好了早餐。白琨瑤早上吃不下,拿了盒加熱過的牛奶就要招呼魏硯出發。

魏硯站在屋內沒動,他看著白琨瑤疑惑道:“你不需要帶行李嗎?”

白琨瑤沒有行李箱,甚至手拎包都沒有,手上就拿了一小盒牛奶,等同於兩手空空。

白琨瑤本來沒睡醒,大腦處於暈眩的狀態,被魏硯指出這個問題後,瞬間驚出了一身汗,人也立刻清醒了。

她呆怔了好一會兒,接著心虛又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不高興帶,準備直接到那邊買。”

魏硯長久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好。”

白琨瑤撒謊的時候總是很明顯,既然她不想說,魏硯也就不問。

到達機場後,白琨瑤頭也不回地往裏走,快進大廳安檢口的時候忽然被魏硯叫住。

魏硯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長長的睫毛往下垂覆,在臉上籠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眉頭輕輕蹙著,看起來有些怨氣,還有些委屈,有些傷心。

他低聲道:“你都不跟我道別。”

白琨瑤楞了一秒,然後面帶歉意地回道:“我忘了,我現在跟你道別。”她擡手朝他揮了揮,說:“再見,魏硯。”

白琨瑤以為魏硯應該跟自己一樣,跟她說一句“再見”。猝不及防地,魏硯張開手臂抱住了她。

他的腦袋埋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拂在皮膚上,絲絲發燙。白琨瑤聽到他開口說話,聲音像是悶在一口罐子裏,“早點回來,好不好?”

白琨瑤沒有應答。

再回來時已經不是她了,她無法判斷女配會在昆岡山待多久,她總不能將自己或者將魏硯的想法強加在她身上。

“如果你要在那裏待上一段時間,我會調去蜜城工作。”魏硯說到這裏停頓兩秒,然後放輕聲音說:“你不要嫌我煩,我不能跟你分開太久。”

這麽大個人,將自己說得可憐兮兮的。白琨瑤忽然想到梁璇收養的那只小貓,她說那只貓有分離焦慮,她放假出門不在家,小貓會突然暴飲暴食,吃完了就坐在門口發呆,直到她回來,它才恢覆正常飲食,重新開始上躥下跳。獨自等待人類歸家的小貓可憐,魏硯也可憐,因為她不會回來了。白琨瑤一時心軟,撒了個小慌。

她安慰他說:“我不會嫌你煩,我會盡快回來的。”

魏硯稍微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問:“真的?沒騙我?”

背著人的時候白琨瑤還可以撒慌,但是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她就說不出來了。

她嘗試著張了兩次口沒張開,決定移開視線不去看他。跟隨著她的目光一起下移的,還有魏硯的氣息。

快到白琨瑤沒反應過來,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這是魏硯第一次親她,是奇異新鮮的觸感,幹燥柔軟,一觸即分。白琨瑤腦子發懵,楞楞擡頭看他。

魏硯神色繾綣,視線還牽黏在她的唇上:“你要離開,這是給我的補償。”

白琨瑤想了想,也行吧。

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知道她接受了自己的說辭,魏硯得寸進尺地加了一句:“回來也要補償。”

白琨瑤心道,回來不行吧,人女配都不認識他,這太冒昧了。她還沒張口說話,魏硯已經放開了她,並且表情正經地跟她道別:“一路平安,到了那邊給我發信息。”

仿佛剛剛只是在跟她開玩笑。

“好了,你進去吧。”對方擡手跟她揮了兩下,在走最後的流程。

白琨瑤只好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登上飛機後,白琨瑤收到了魏硯發來的一條信息:「琨瑤,一切順利,早去早回。」

白琨瑤糾結了會兒,最終沒有回覆。

*

白琨瑤提前跟劉彪打過招呼,到了昆岡山後跟勘查區的同事見了一面,然後找了個沒人註意的時機,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說自己的能力即將消失,未來大概沒辦法再做地質工作。她向他道歉:“我不能履行承諾,實在對不起你們。”

她沒有說原因,只告訴他結果,劉彪雖然一時難以接受,但仔細思量過後,明白白琨瑤一定有難言之隱,她不會騙他。

他擔憂道:“能力消失,對你的身體會有影響嗎?”

白琨瑤搖搖頭,“沒有,我就跟正常人一樣,很健康的。”

“那就好。”劉彪說:“你千萬別覺得抱歉,本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你來幫我們完全是意外之喜,我們只會感激你,不會心態顛倒。”

“但是……”

白琨瑤想說什麽,被劉彪打斷了:“以後有空過來玩,不工作,就來看看我們,看看風景,我們會留著你的房間。”

白琨瑤張了張口,想說的話最終都咽了回去,只說了聲:“好。”

*

白琨瑤跟系統約好在半山腰的酒店離開,這樣女配過來後有充足的時間和私人空間查看自己留給她的信息。

酒店只有二十個房間,每個都是獨立庭院,房間帶整面落地窗,坐在房間裏就能看到昆岡山的雪峰。

在離開前還能看一眼自己的家鄉,白琨瑤心滿意足。

她叫系統出來,想說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系統沒有出現。

半小時後,白琨瑤確定這個不靠譜的系統再次“不告而別”。

白琨瑤一邊在心裏腹誹,一邊出去找餐廳吃飯。

不知道系統什麽時候來,她總不能一直餓著肚子等它。她先吃晚飯,要是吃完飯還不來,她就洗個澡上床睡覺,等第二天再看情況。

酒店的餐廳跟前臺大廳連在一起,白琨瑤從大廳經過時,有個人正在辦理入住。

房間少的原因,整個酒店沒幾個客人,走到哪裏都很空曠。要是放在平時,白琨瑤肯定會註意到這個新來的旅客,但是她這會兒的心思都用在腹誹系統上了,沒註意到來人。

白琨瑤進到餐廳,徑直往裏面走,她要選一個落地窗旁的座位。

她走進去剛準備坐下,就聽到有人在身後喊她的名字。

白琨瑤轉過頭看到了一張有點眼熟的面龐。

是認識的人,但是她一時間想不起來叫什麽,甚至連他幹過什麽,跟自己有什麽交集都想不起來。

直到一旁的服務員跑過來,小聲問他是不是葉蒙輕,問能不能跟他拍張合照,白琨瑤才恍惚記起這號人來。

葉蒙輕面帶笑容地跟對方拍了合照,下一刻再面對白琨瑤時,一秒陰沈下來。

白琨瑤問他:“你怎麽在這裏?”

葉蒙輕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拜你所賜。”

白琨瑤納悶,什麽叫拜她所賜?又不是她把他綁來昆岡山的,他們都多久沒聯系了,這都能賴她身上?

接著葉蒙輕說了一段話,白琨瑤弄清了原因。

他喉嚨裏壓著怒意:“是你毀了我的名譽,搶了我的資源!《DX》的雜志封面,還有喬肅提供的電影資源,都該是我的!是你害我沒了工作!都是你!”

白琨瑤聽完他的話,仔細捋了一遍才知道他說的意思是,因為沒有工作,只能出來閑逛。眼下逛到了昆岡山,剛好跟她碰到。

只是她有個地方不懂,如果硬要說她毀了他名譽的話也行,反正有些人就喜歡把自己的錯歸咎到別人身上,但說她搶他資源就純粹是胡扯了。

白琨瑤反問他:“我搶你什麽資源?我都不在娛樂圈工作。”

“你幫白璟搶的,你們是親姐妹,穿一條褲子!”

白琨瑤翻了個白眼:“那是小璟憑自己本事拿到的資源,跟你有什麽關系?資源上寫你名字了?”

葉蒙輕口中斬釘截鐵地蹦出兩個字:“寫了!”

白琨瑤剛想說他發癔癥,就聽葉蒙輕繼續往下說道:“《DX》的主編是喬填填的親媽,喬肅是喬填填的親爸。而喬填填,她即將成為我的女友、我的妻子!喬家所有資源都應該屬於我,只屬於我葉蒙輕!”

白琨瑤不說話了。

其他人聽到葉蒙輕這話,恐怕都想送他進精神病院,白琨瑤卻聽出另一重意思。

葉蒙輕隨即證實了這另一重意思。

他走近白琨瑤,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別以為你有系統我就拿你沒辦法。”

白琨瑤雖然對他剛才的話起疑,但也只是初步猜測,完全沒料到他已經掌握了關系信息,甚至連系統他都知道。

葉蒙輕見白琨瑤臉上流露震驚的表情,勾起嘴角露出嘲弄且得意的笑容。他趁白琨瑤不備,猛然擡手拽住她掛在脖子上的玉石,大力一扯。

後脖頸傳來驟痛,白琨瑤一下子回過神。她看到自己的本體玉石被葉蒙輕捏在手裏,心往下陡沈。

“拿我東西做什麽?還給我!”她伸手要去搶回去。

葉蒙輕早有防備,迅速往後退開幾步,並將玉石高高舉起。

他對著窗外的陽光來回翻看,語調陰陽怪氣:“這就是你的真實面目啊?怪不得你能聽得到石頭說話,還能在山上救人,原來你是它們的同類。你這是已經進化成怪物了?要是我現在曝光你,你應該會馬上被抓去做實驗吧。”

“怎麽不說話了?之前不是挺厲害的嗎?仗著自己提前看過劇本,就想霸占我的位置,掠奪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白琨瑤,你一直在把我往死路上逼,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嗎?!”葉蒙輕面色猙獰,活脫脫要掐死白琨瑤的模樣。

白琨瑤沒心思看他在這裏發癲,她全部精力都放在他手中的玉石上。她在心裏祈禱葉蒙輕還不知道玉石跟她“同命相連”的秘密,心急如焚地催促系統快點出現,快來帶她走。

她要真在最後關頭被人暗算了,怕是會死不瞑目。

“白琨瑤,你不說話,是不是想故意裝傻,等人來救你?我告訴你,它不會來了。”

白琨瑤終於對他的話有了反應,她內心隱隱有不安:“你什麽意思?”

葉蒙輕獰笑:“你有幫手,就沒想過別人也會有?”

生死關頭,白琨瑤腦子轉得極快。她馬上想到系統先前跟自己說的話——有另一個系統來到了這個世界,並且那個系統跟它不對付。

當下的情況一目了然,那個系統綁定了葉蒙輕,將小說內容告訴了他,並把她的情況也跟他說了。

葉蒙輕得知自己是小說裏的男主,手握爽文劇本。按照書中的劇情發展,他的事業會一路開掛,各路資本為他服務,他很快就能成為娛樂圈頂流,坐擁億萬粉絲、還有無數優秀漂亮的女性仰慕他,為他爭風吃醋,要死要活。他會功成名就,財利雙收。

在白琨瑤到來之前,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白琨瑤出現之後,他的事業驟然被中斷,人生軌跡也走向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聲名狼藉,資本不再青睞,被全網嘲,被市場放棄,演藝生涯幾乎要完蛋。

葉蒙輕一想到這些,憤怒到極點,面部肌肉愈加扭曲:“你憑什麽偷走我的人生?我才是主角,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該圍著我轉!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白琨瑤!是你偷走了我的一切!是你毀了我!”

葉蒙輕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盯著她:“白琨瑤,你偷誰的不好,要偷我的。你一個短命鬼,能逃脫死亡繼續活在這個世上就應該跪下來感恩戴德,還想偷走主角的人生,妄想一步登天?既然你將我逼上絕路,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葉蒙輕的目光掃向手中的玉石,眼神陰鷙兇狠。

“你要做什麽?”白琨瑤直覺不好,後背乍然泛上一層寒意。

“別緊張。”葉蒙輕對著她笑了一聲:“讓你們姐妹倆做了這麽久的主角,也該享受夠了吧?我只是想讓一切回到正軌而已。”

什麽正軌?死亡嗎?要在這裏殺了她嗎?

葉蒙輕像是聽到了白琨瑤的心聲,微笑著說:“對,沒錯,送你去死。不要恨我,這本來就是你的命運。也別做夢它會來救你,它來不了了。”

他口中的“它”是系統,白琨瑤這才明白為什麽系統到現在都沒有出現接她,原來是被對方使了什麽絆子。

白琨瑤當機立斷,飛撲過去,要搶回自己的本體玉石。

葉蒙輕像是早料掉她會這麽做,迅速側身躲了過去,並擡起一腳將她踹到地上。

劇痛從背部傳來,白琨瑤感覺自己骨頭好像斷了,她用手撐起身體,還沒爬起來,就聽到“叮”地一道短促而清脆的聲音。

她驚恐回頭,甚至都還沒找到聲音從哪裏發出的,就聽到那道錘擊聲再一次響起來,這次是接連不斷的捶打聲。

好幾秒後,白琨瑤終於看清葉蒙輕的動作。

他兩只手握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羊角錘,大力且連續地往地上猛砸。

她的那塊玉石就擱置在地上,已經被錘得粉碎。

大腦空白了一瞬,下一刻身體的疼痛鋪天蓋地地襲來,白琨瑤思緒散亂,一時分不清這疼痛是背部受傷導致還是玉石粉碎導致的。

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因為痛感消失了。

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入目處蒼茫一片,天地廣袤遼遠,雪峰巍峨——她回到了昆岡山。

不是她剛剛身處的昆岡山,是很多年前,她還是一塊石頭時所在的高山雪域。

周圍有些安靜,能聽到雪從天上落下的簌簌聲。有風吹過來,白琨瑤不覺仰頭,感受著雪花從面龐擦過,深深地呼吸著這裏的空氣。

玉石被葉蒙輕敲碎的那刻,系統沒有出現。

白琨瑤接受了現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剝離了人的身份,白琨瑤的情緒突兀地平靜下來。此時此刻,心裏沒有怨恨、恐懼,也沒有化形失敗面對“老鄉”的羞愧。她只覺得有一點倒黴,但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可以從頭再來。

白琨瑤熟門熟路地走向自己沈睡過的冰川,在她準備倒躺進去的時候,她聽到一道人聲。

起先細若游絲,逐漸開始清晰。

“琨瑤,白琨瑤……”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這次是道女聲。

白琨瑤聞聲轉頭。

她看到一個年輕女人,跟自己長得極其相似。乍一看還以為時空錯亂分裂出另一個自己,但仔細看,她們眉眼間有細微差別。

白琨瑤茫然,不知道她是誰。

對面的人開口了:“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

是明顯跟她認識的語氣,而且關系還不錯。白琨瑤更納悶了,因為她真的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麽一個人。

“你是誰?我們認識嗎?”白琨瑤直接問道。

“認識的,我是你在書中的角色。”

白琨瑤“哦!”了一聲:“你是書裏的白琨瑤。”

熟料對方搖了搖頭,“我不是你。”

聽這先承認後否認的繞口令似的回答,白琨瑤以為是對方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存在。

她為自己變成“黑戶”這事傷心了兩秒,接著很快發現一個問題:“我的玉石被葉蒙輕砸碎了,我不確定那具身體現在是不是還能用。”

按照她和本體玉石同命相連的關系,她的身體現在應該已經被分成“碎屍”了,女配這趟還回得去嗎?

對面的人聽完,揚起臉笑:“你放心,在他動手之前,我就已經回來了。我不會有事,你也可以平安回到非生物管理局。”

“我可以回非生物管理局?”

“是,你化形成功了。”

白琨瑤楞楞看她,好半晌,不可置信道:“這不是我的死前幻想吧?”

“當然不是,你在這裏等一會兒,系統應該馬上就來接你了。”

白琨瑤都已經做好了重頭再來的準備,沒想到柳暗花明,她竟然化形成功了。

她萬分慶幸遇到這麽靠譜的女配,不然全依賴系統,那真是完犢子了。

“謝謝你!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麽?”白琨瑤不知道該怎麽感激她才好。

“這句話是我要對你說的。琨瑤,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現在,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麽?”

白琨瑤不明白,這是她們第一次見面,她為什麽要說自己為她做了很多,而且她似乎從一開始就在說奇怪的話。

白琨瑤想問清楚,她擡眼看過去,卻見女配微微蹙眉:“時間不多了,你有什麽特別重要的要交代我的嗎?”

應該是有的,但是問得太突然,各種信息湧進大腦,白琨瑤反而一件事都想不起來。

她囫圇著把所有信息糅雜到一起,含糊道:“我在手機上記錄了我這段時間的經歷,你回去可以看一下,希望可以幫你應付接下來的事。”

“好。”

“葉蒙輕記恨我,他一定會遷怒小璟,你要提防他。”

“我會的,你不用擔心。”

“我……”白琨瑤想說自己結識了一些新朋友,他們人很好,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可以代替自己繼續跟他們做朋友。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有點越界。

女配有自己的人生,她要跟誰做朋友是個人自由,她不該也沒資格幹涉。

“沒有其他的事了。”

對方點點頭,笑著說:“下次見,琨瑤。”

下次見?她們還有見面的機會嗎?白琨瑤感到疑惑的時候,女配已經轉身離開。

雪越下越大,風也跟著大起來,朔風卷雪將女配的身影徹底掩埋,天地間只剩下徹底的白色。

這場風雪持續了好一會兒,吹得白琨瑤頭腦一陣發昏,懷疑自己被被風卷到了天上。

她不由蹲下身抱住自己,想象自己變回了一塊石頭,用最原始的方式抵抗風雪。

這方法是有用的,沒多久,周遭一切聲息都消失不見,那種暈眩感也沒有了。下一刻,她的腦子裏響起熟悉的系統的聲音:“恭喜七十一號白琨瑤化形成功,歡迎回到非生物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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