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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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流水
“據知情人士透露, 死者趙某生前曾擔任聞盛集團重要項目財務要職，其突然自殺留下遺書, 內容涉及巨大資金黑洞及來自‘不可言說壓力’……這是否預示著這座商業帝國內部的裂痕正在擴大？我們將持續關註。”
癱在沙發上，簡一刷著短視頻，眉頭高攏。
視頻標題：【速報！聞盛前高管酒店自殺，遺書直指集團內部傾軋？】
畫面中大大的聞盛集團Logo相當刺目。
下一條：【豪門秘辛再起！聞盛太子爺‘重病隱退’是真是假？】
這個視頻更離譜，配圖是聞澈去年出席某個活動時清瘦的側面照，被刻意調成黑白色調，旁白道：“聞盛集團實際控制人聞澈已消失在公眾視野超一個月！集團內部人心惶惶，傳聞其健康狀況急轉直下，接連對元老叔父出手, 到底為何？豪門恩怨，永遠比電視劇更精彩！”
再下一條：【反轉？受害者還是施壓者？深扒聞盛度假村項目爛尾背後的真相！】
視頻中貼出了當年海城灣項目停工時的新聞報道圖片，配上煽情音樂，“四億資金黑洞, 數百家庭積蓄蒸發，合作方血本無歸……昔日明星項目為何慘淡收場？如今，關鍵財務人員離奇自殺, 遺書曝光其愧對眾人，願以死謝罪的絕望心境。這無奈與壓力，究竟來自何方？”
簡一冷著臉快速劃過這些帶節奏的視頻, 目光最終停留在某個自媒體號貼出的遺書內容上。
打印字體，措辭充滿懺悔與指向不明的控訴：【……我趙強, 愧對集團信任, 愧對跟投員工與合作夥伴，罪孽深重，無顏茍活, 唯有以死謝罪……不過，當年之事，並非全由我願，巨力壓頂，身不由己，每每思及，痛徹心扉……望我的死，能換來一絲清明，莫讓更多人身陷囹圄，莫讓無辜者再受牽連……永別了。】
簡一看得煩悶，從沙發上彈起，朝書房去。
書房裏，厚重的遮光窗簾拉上一半，將午後有些刺目的陽光擋在外面，聞澈站在窗前，一手撫著腹部，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溪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匯報道：“目前幾個最先爆料的營銷號背後多少都和三爺那邊有些間接的資金往來。遺書的部分內容已經傳開了，集團內部現在謠言四起，股價下午開盤後已經出現小幅異常波動。不少中層和股東都在私下打聽您的確切情況。從目前的情況綜合來看，趙強的事應該只是個引子。啟明總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一是用趙強的死和那封遺書把水攪渾，把輿論壓力引到您身上；二是借此機會，逼您現身。猜測再大膽一點，他們可能已經聽到一些風聲，甚至猜到了您身體不便的真正原因。”
聞澈冷笑。差點就被他們蟄伏時的乖順騙了。
“公關部的意見呢？”他問。
林溪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公關部的意思是，目前的輿論對集團和您個人都非常不利。長期隱身只會助長謠言。他們建議，如果您身體狀況允許，最好還是能出面召開新聞發布會，只要能打破您重病傳言，穩定內部人心，同時也能對趙強事件做出回應，能有效對沖掉那封遺書帶來的負面影響。”
房門被敲響，聞澈應了聲，門被推開一條縫，簡一進來，“聞澈……”
聞澈看她，眼底的冰寒融化不少。
簡一走到他面前，問道：“我能不能幫助你們什麽？”
幫助自己的伴侶解決麻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聞澈聲音緩和了些：“沒事。可以處理。”
他轉向林溪，“安排新聞發布會的時間。後天。”
林溪吃了一驚，看向聞澈無法掩藏的腹部：“可是聞總，您現在去的話……”他欲言又止。
聞澈腰腹那隆起的高度，在寬松的家居服下尚可遮掩一二，但在公開場合，尤其是鏡頭前，根本無所遁形，一旦露面，引發的猜疑和風暴，恐怕會比重病傳言更加猛烈和難以控制。
“我約了沈京。明天，把孩子剖出來。”聞澈平靜道。
簡一瞪大眼睛，“不行”二字差點脫口而出，又生生忍住了。
胚體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按照艾瑟拉的孕育周期，至少還需要一個月，孩子的生命能量才能達到最穩固強健的狀態，提前剝離父體，不知道地球的醫療水平能否保證其健康存活。
簡一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她看到聞澈眼中濃重得化不開的黯然與傷慟。
他在自責。
和胚體相比，承載孕育的父體更為重要。
林溪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應下：“知道了。我這就去安排發布會事宜，和……加強明天的安保。”
他離開後，聞澈慢慢走回窗邊的座椅坐下，垂著眼，凝視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弧線上，一言不發。
其實，沈京已經給過他保證，按照人類的孕育周期來算，他肚子裏孩子約有34周大小，醫學上算晚期早產，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存活率很高，放進NICU精心養護，絕大多數孩子都能健康成長。
但是，聞澈查過，不足月的孩子可能會比足月兒面臨更多風險，比如呼吸、感染等等方面，更何況，這還是個小妖怪，萬一……
一想到在他腹中安穩待了這麽久的小生命，因為他的麻煩，不得不提前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獨自待在冰冷的儀器中間，可能還要紮很多針，受很多苦，他就覺得無比愧疚。
一雙溫熱的手按在他交疊的手背上。
聞澈擡起頭，對上簡一亮亮的眼睛。
“你是在擔心孩子嗎？”簡一問。
聞澈哽住，半晌，極輕地“嗯”了聲。
他想說很多，想說自己很抱歉，沒有和她商量就擅自做了決定，想說他很害怕，不敢確定孩子一定能健康存活，但最終都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下一秒，他探直手臂，將站在面前的簡一拉進了懷裏。
他把臉埋在她柔軟的腰間，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氣息，發麻的軀體回湧了些力量。
簡一順從地讓他抱著，擡起一只手，笨拙地落在他柔軟的發頂，像安撫小動物一樣，一下一下，撫摸著。
窗外的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忙，車流如織，喧囂無盡，奔湧向各自的終點，公寓內一片與外隔絕的靜謐，日光燦爛，包裹著相擁的兩人。
簡一手臂環著聞澈肩背，低頭看著他埋在自己身前的後腦勺，搜刮著貧瘠的人類安慰詞匯庫，許久，一個最直接有效的方案冒了出來。
她說：“聞澈，要不然……我幫你把你三叔殺了吧？”
聞澈悶聲：“不要說這麽可怕的話。”
“哦。”簡一摸了摸鼻子，“我開玩笑的。”
“我知道。”聞澈擡起臉來，用微涼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對不起。”
簡一困惑：“為什麽道歉？”
“我沒能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簡一用力搖頭，雙手將聞澈的手連同他腹中的小生命一起攏住，“交給我！聞澈，你放心，孩子會沒事的，我會保護你們。”
她不知道地球醫療能做到哪一步，必要時，她願意獻出足夠多的艾瑟拉能量。
得了簡一的保證，聞澈胸口那股沈郁，奇異地被撬開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光亮。他反手握住她溫熱的手，點了點頭，“……嗯。”
整個下午，聞澈的手便沒有從腹部挪開過，他特地向沈京預留一下午和晚上，就是為了和孩子多待一會。
最初得知自己懷孕時，他有過恐懼，有過不可置信，可現在，孩子在肚子裏待了三個月之久，真要剖出來，除了對她狀態的憂慮，竟還會有不舍，好像……他們之間最緊密的聯系要被斬斷。
坐在窗邊，他發著呆，掌心始終貼合著那圓潤的弧度，簡一沒像往常那樣到處亂竄，搬了個墊子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簡一發現，原來人類對悲傷的表達，除了嚎啕大哭，還有黯然神傷。
晚間，洗漱過後，簡一從浴室出來，見聞澈側躺著，還在撫摸肚子。
燈光柔和，籠罩四周，卻照不亮他眉宇間淡淡的陰翳，她神思一動，爬上床，從背後抱住他，將臉頰貼在他單薄的脊背上，安撫道：“聞澈，別害怕。我會保護你和孩子的。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
聞澈微微一滯，維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來，悶頭將自己埋進了她的頸窩。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癢癢的。
忽地，那熱氣中多了一小塊濕意。
簡一有些驚訝，扶著聞澈的肩膀讓他微微擡起頭。
光下，她清晰地看到，聞澈眼眶泛紅，濃密的睫毛上掛著兩顆細小的晶瑩水珠。
聞澈……流水了？
簡一驚奇地湊上去，伸出舌尖，極快地舔了下他沾濕的睫羽。
鹹的。微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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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簡子：人類的眼睛居然會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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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在沙發上，簡一刷著短視頻，眉頭高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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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大大的聞盛集團Logo相當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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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視頻更離譜，配圖是聞澈去年出席某個活動時清瘦的側面照，被刻意調成黑白色調，旁白道：“聞盛集團實際控制人聞澈已消失在公眾視野超一個月！集團內部人心惶惶，傳聞其健康狀況急轉直下，接連對元老叔父出手, 到底為何？豪門恩怨，永遠比電視劇更精彩！”
再下一條：【反轉？受害者還是施壓者？深扒聞盛度假村項目爛尾背後的真相！】
視頻中貼出了當年海城灣項目停工時的新聞報道圖片，配上煽情音樂，“四億資金黑洞, 數百家庭積蓄蒸發，合作方血本無歸……昔日明星項目為何慘淡收場？如今，關鍵財務人員離奇自殺, 遺書曝光其愧對眾人，願以死謝罪的絕望心境。這無奈與壓力，究竟來自何方？”
簡一冷著臉快速劃過這些帶節奏的視頻, 目光最終停留在某個自媒體號貼出的遺書內容上。
打印字體，措辭充滿懺悔與指向不明的控訴：【……我趙強, 愧對集團信任, 愧對跟投員工與合作夥伴，罪孽深重，無顏茍活, 唯有以死謝罪……不過，當年之事，並非全由我願，巨力壓頂，身不由己，每每思及，痛徹心扉……望我的死，能換來一絲清明，莫讓更多人身陷囹圄，莫讓無辜者再受牽連……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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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厚重的遮光窗簾拉上一半，將午後有些刺目的陽光擋在外面，聞澈站在窗前，一手撫著腹部，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溪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匯報道：“目前幾個最先爆料的營銷號背後多少都和三爺那邊有些間接的資金往來。遺書的部分內容已經傳開了，集團內部現在謠言四起，股價下午開盤後已經出現小幅異常波動。不少中層和股東都在私下打聽您的確切情況。從目前的情況綜合來看，趙強的事應該只是個引子。啟明總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一是用趙強的死和那封遺書把水攪渾，把輿論壓力引到您身上；二是借此機會，逼您現身。猜測再大膽一點，他們可能已經聽到一些風聲，甚至猜到了您身體不便的真正原因。”
聞澈冷笑。差點就被他們蟄伏時的乖順騙了。
“公關部的意見呢？”他問。
林溪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公關部的意思是，目前的輿論對集團和您個人都非常不利。長期隱身只會助長謠言。他們建議，如果您身體狀況允許，最好還是能出面召開新聞發布會，只要能打破您重病傳言，穩定內部人心，同時也能對趙強事件做出回應，能有效對沖掉那封遺書帶來的負面影響。”
房門被敲響，聞澈應了聲，門被推開一條縫，簡一進來，“聞澈……”
聞澈看她，眼底的冰寒融化不少。
簡一走到他面前，問道：“我能不能幫助你們什麽？”
幫助自己的伴侶解決麻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聞澈聲音緩和了些：“沒事。可以處理。”
他轉向林溪，“安排新聞發布會的時間。後天。”
林溪吃了一驚，看向聞澈無法掩藏的腹部：“可是聞總，您現在去的話……”他欲言又止。
聞澈腰腹那隆起的高度，在寬松的家居服下尚可遮掩一二，但在公開場合，尤其是鏡頭前，根本無所遁形，一旦露面，引發的猜疑和風暴，恐怕會比重病傳言更加猛烈和難以控制。
“我約了沈京。明天，把孩子剖出來。”聞澈平靜道。
簡一瞪大眼睛，“不行”二字差點脫口而出，又生生忍住了。
胚體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按照艾瑟拉的孕育周期，至少還需要一個月，孩子的生命能量才能達到最穩固強健的狀態，提前剝離父體，不知道地球的醫療水平能否保證其健康存活。
簡一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她看到聞澈眼中濃重得化不開的黯然與傷慟。
他在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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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應下：“知道了。我這就去安排發布會事宜，和……加強明天的安保。”
他離開後，聞澈慢慢走回窗邊的座椅坐下，垂著眼，凝視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弧線上，一言不發。
其實，沈京已經給過他保證，按照人類的孕育周期來算，他肚子裏孩子約有34周大小，醫學上算晚期早產，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存活率很高，放進NICU精心養護，絕大多數孩子都能健康成長。
但是，聞澈查過，不足月的孩子可能會比足月兒面臨更多風險，比如呼吸、感染等等方面，更何況，這還是個小妖怪，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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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溫熱的手按在他交疊的手背上。
聞澈擡起頭，對上簡一亮亮的眼睛。
“你是在擔心孩子嗎？”簡一問。
聞澈哽住，半晌，極輕地“嗯”了聲。
他想說很多，想說自己很抱歉，沒有和她商量就擅自做了決定，想說他很害怕，不敢確定孩子一定能健康存活，但最終都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下一秒，他探直手臂，將站在面前的簡一拉進了懷裏。
他把臉埋在她柔軟的腰間，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氣息，發麻的軀體回湧了些力量。
簡一順從地讓他抱著，擡起一只手，笨拙地落在他柔軟的發頂，像安撫小動物一樣，一下一下，撫摸著。
窗外的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忙，車流如織，喧囂無盡，奔湧向各自的終點，公寓內一片與外隔絕的靜謐，日光燦爛，包裹著相擁的兩人。
簡一手臂環著聞澈肩背，低頭看著他埋在自己身前的後腦勺，搜刮著貧瘠的人類安慰詞匯庫，許久，一個最直接有效的方案冒了出來。
她說：“聞澈，要不然……我幫你把你三叔殺了吧？”
聞澈悶聲：“不要說這麽可怕的話。”
“哦。”簡一摸了摸鼻子，“我開玩笑的。”
“我知道。”聞澈擡起臉來，用微涼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對不起。”
簡一困惑：“為什麽道歉？”
“我沒能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簡一用力搖頭，雙手將聞澈的手連同他腹中的小生命一起攏住，“交給我！聞澈，你放心，孩子會沒事的，我會保護你們。”
她不知道地球醫療能做到哪一步，必要時，她願意獻出足夠多的艾瑟拉能量。
得了簡一的保證，聞澈胸口那股沈郁，奇異地被撬開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光亮。他反手握住她溫熱的手，點了點頭，“……嗯。”
整個下午，聞澈的手便沒有從腹部挪開過，他特地向沈京預留一下午和晚上，就是為了和孩子多待一會。
最初得知自己懷孕時，他有過恐懼，有過不可置信，可現在，孩子在肚子裏待了三個月之久，真要剖出來，除了對她狀態的憂慮，竟還會有不舍，好像……他們之間最緊密的聯系要被斬斷。
坐在窗邊，他發著呆，掌心始終貼合著那圓潤的弧度，簡一沒像往常那樣到處亂竄，搬了個墊子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簡一發現，原來人類對悲傷的表達，除了嚎啕大哭，還有黯然神傷。
晚間，洗漱過後，簡一從浴室出來，見聞澈側躺著，還在撫摸肚子。
燈光柔和，籠罩四周，卻照不亮他眉宇間淡淡的陰翳，她神思一動，爬上床，從背後抱住他，將臉頰貼在他單薄的脊背上，安撫道：“聞澈，別害怕。我會保護你和孩子的。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
聞澈微微一滯，維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來，悶頭將自己埋進了她的頸窩。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癢癢的。
忽地，那熱氣中多了一小塊濕意。
簡一有些驚訝，扶著聞澈的肩膀讓他微微擡起頭。
光下，她清晰地看到，聞澈眼眶泛紅，濃密的睫毛上掛著兩顆細小的晶瑩水珠。
聞澈……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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