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淚水像線【增加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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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淚水像線【增加2800……
周末天朗氣清, 連日的積雪被大太陽盡數消融，陽光鋪得滿世界亮堂堂，風裏卻裹著刺骨的寒。
街邊的殘雪化得淩亂, 融水混著路面的塵土凝成泥汙, 馬路上景觀樹枝頭的水滴不住滴答墜落，聲聲敲在耳邊，攪得人心頭愈發煩躁。
容漪看著宋昀玉車停下的地方，跟前沒有商場也沒有適合坐下來約會的餐廳，只有一片冷清的公園, 遠處還有幾個小孩在練滑板。
宋昀玉總不會浪漫神經突然發達到帶她來公園約會。
因此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宋昀玉：“宋昀玉, 你可別說特地要我大冷天跟你出來是賞化雪圖。”
當然不是。
宋昀玉朝容漪伸手。
容漪皺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還是伸手過去。
兩人雙手牽著，宋昀玉轉了個彎，來到了這所小區門口。
容漪看著門口的名字，坐落在城市中心的小區房價都不便宜, 更不必說這個小區屬於中高檔級別,價格不菲。
她有些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並非容漪小瞧宋昀玉, 盡管宋昀玉如今可能小有積蓄，但要在這裏拿下一套房只怕他的存款要見底。
宋昀玉這種性格在容漪的判斷中一直屬於穩定型, 就是那種無論做什麽事情都要想好後面好幾步路要如何走，永遠不會沖動行事的類型。
容漪甚至懷疑宋昀玉長這麽大彩票都沒有買過一張。
如此一想，他能決定跟自己談戀愛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震驚之餘, 宋昀玉已經帶她來到了門口。
容漪全程在宋昀玉的牽引下錄好了指紋和人臉。
進門後容漪發現這裏比她的小公寓還要大一些，硬裝已經完成，至於軟裝只添了必備的家具，裝飾一類的東西還沒有怎麽添置, 宋昀玉在她身旁一一給她介紹：“這裏是我們的房間，這邊是書房，門口這個位置我讓人做了一個軟沙發的設計，方便你工作完我們一起打游戲用，還有這裏……”
“不是有我那個小公寓嗎？”容漪隨意笑了笑。
“那個是你的私人空間，這個作為我們倆未來的家不好嗎？”宋昀玉認真地看著她，“我都提前考察過了，這裏距離你公司車程十分鐘，出了門就是小橋流水，過了十字路口就有商場，周末我們就可以在這裏休息。所以我們待會兒去辦理一下過戶怎麽樣？”
容漪有點出神。
宋昀玉好像是在認真地計劃他們未來的生活。
“過、過戶？”
“沒錯，一家之主。”
容漪沒接他的話茬，反而往陽臺跟前走了走，那裏養了一排綠植，看花盆的狀態，宋昀玉這個房子已經買了不少時日。
“你什麽時候定下這個樓盤的？”
宋昀玉一梗，如實回答：“公司順利運行一年後，用我第一年的全部收入買的。”
她不願意過戶，宋昀玉難免有點失落。
不過見她對房子有點興趣，宋昀玉又重新打起精神，這房子是他按照容漪的習慣喜好來裝修的，所有的設計裏是他對她全部的了解。
盡管如此，他還是不確定。
容漪是否能滿意。
“我很喜歡這裏。”
容漪心情覆雜地開口，她竟然不知道，宋昀玉有這麽了解自己，盡管她覺得這個所謂“小家”的概念對她而言太過突然，也太過早。
哪怕是答允和賀家的聯姻時，在容漪腦海中更多是生意的交換和利益，家這個概念是不曾出現過的。
“真的？！”宋昀玉驚喜地看她。
這至少證明，他對她的了解沒有錯。
“過戶就算了，周末這麽寶貴的時間，我們去逛家具城吧？”
“好。”
周末在眼花繚亂中度過，容漪晚上回家躺在沙發上時才想起來自己沒回賀少飛的消息。
她點開對話框，發現消息還停留在上一條。
容漪：【沒有啊，你吃醋了？】
賀少飛不信：【誰吃醋了，不過你到現在才回我消息，是剛約會完？】
容漪：【對。】
賀少飛：【這不公平吧？你為了另一個人把我丟下這麽久。】
賀少飛：【你得補償我。】
賀少飛：【明天必須陪我。】
容漪看著他著急的語氣，屬實因為疲憊有點睜不開眼睛，跟看不出來他的脾氣一樣，照樣懶洋洋地打趣。
容漪：【賀少嬌貴到連個訂婚戒指也不能獨立去取？】
手機的另一端，賀少飛果真怒氣沖沖地在紅木沙發上落下重重一捶，嘴角往下拉。
他說的哪裏是簡單取戒指的事情，那是他和她的訂婚戒指。
裏面蘊含的意味自然不簡單。
賀少飛和容漪這段關系雖然有婚姻做保底，但到底兩人還沒領證，連點兒證明都沒有，他心裏沒有底氣。
容漪只要一會兒沒回他的消息，她就覺得她是在和另一個人聊天。
周末拒絕了他的約會，他更覺得肯定是宋昀玉在作祟。
這幾天賀少飛也費功夫調查了一番這位傳說中宋總。
如今清大的研究生在讀，是張從華院長的得意門生，白手起家，在短短幾年內得到了圈子的入場券，確實不可小覷，不過跟許家和賀家這樣的家族比起來，差得還是太遠。
賀少飛一番分析，覺得宋昀玉若能在容漪跟前博得寵愛，一是他們曾是舊識，這種情分旁人比不了，不過賀少飛一直以為容漪這樣的人，對於以前認識的人應該棄如敝履才對。
至於其二，就是因為這個姓宋的確實有那麽點姿色，靠著新鮮感讓她動心了罷了。
賀少飛堅信，容漪不會為他停留腳步。
至多也不過是，她無聊時用來消遣的一個游戲罷了。
容漪雖然沒直接答應，但到底是他們一早就約好的，她第二天還是精裝打扮和賀少飛去取了戒指。
賀少飛其實這幾天一直有點想著容漪，但他清楚說出來並不會被珍惜。
於是這種想念在兩人見面的時候便表現得格外明顯。
兩人取了戒指，先試的不是戒指，反而是另一個東西。
賀少飛在她耳邊低語：“今天可以去你家嗎？”
容漪瞬間清醒過來。
“不行。”
“為什麽？”賀少飛有點委屈。
他現在可是拿到了戒指的人，是經過容漪同意的訂婚戒指。
容漪看他。
賀少飛：“行吧。”
容漪走出了他的車：“我先回去了，未婚夫。”
賀少飛今天心情還算好，這個稱呼又極大地取悅了他，他沒忍住哼笑了一聲：“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就好。”
他將脖子探出車窗：“吻別。”
容漪只好靠近他，再親了一下。
往小區內走的路上，容漪將手上的訂婚戒指摘下，重新塞進包裏。
賀少飛在背過身去的時候，就變了臉色，冷臉仰頭看向他上次去過的十六樓的位置，燈是亮著的，房間裏有人。
容漪一直不允許他過夜，但原來，宋昀玉竟然已經住進去了嗎？
直到這一刻，賀少飛才驚覺自己對宋昀玉這個對手的低估。
說到底，容漪也沒答應和他分手。
盯著那扇亮著燈看不清人影的窗戶，賀少飛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在列表裏找到了那個之前從沒發過消息的微信。
賀少飛：【接吻好看嗎？】
很快，對面回覆了消息。
宋昀玉：【等女朋友回家的感覺，賀總恐怕沒機會享受。】
賀少飛冷笑一聲。
得瑟什麽，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他找到那張自己之前調查出來的容漪和其他人的暧昧照片，發到了宋昀玉那邊，冷著臉嘲諷他。
賀少飛：【你不就仗著你們兩個以前認識過，分開了這麽多年，你真的覺得你了解她嗎？】
賀少飛：【她身邊像你這樣的人多了，你沒什麽特殊的。】
賀少飛：【明天晚上，要不要聊一聊？】
容漪一推開家門，便聞到了一陣清甜的湯羹味道，她眉眼一彎：“不是說今天不用做飯嗎？我不一定回來。”
“想著你萬一回來的話，有飯吃。”
宋昀玉冷靜地說。
他還有空暇回消息。
宋昀玉：【可以。】
容漪覺得今天的宋昀玉有點沈默，也有點奇怪。
她換好了鞋子就去探宋昀玉的額頭：“沒生病啊，怎麽突然說話怪怪的嗯？”說著又去拉他的手，“啊！你手怎麽這麽涼，比我一個剛從外面回來的人都冰，你真變成小雪人了。”
宋昀玉臉色白得嚇人。
他腦海裏還會回蕩著容漪說過的那句，她沒有談過戀愛。
真的沒談過嗎？
他真的了解她嗎？
每次在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她的時候，容漪總能帶給他意外。
宋昀玉覺得自己像是乘了一葉孤舟，獨自漂流在海上，風往哪邊吹他無法把握，就連這艘船什麽時候沈，他心底也沒有數。
只是心沈得嚇人。
他沒想在容漪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但他自己也沒察覺。
容漪還要玩笑似的摸一摸他的臉，結果只摸到一行冰冷的淚水。
她手指一顫：“你怎麽哭了，寶貝？”
說話間，容漪的餘光看見陽臺的門沒關。
一下子，她明白過來。
有些沈默。
安靜在他們之間蔓延開。
他紅著一雙眼睛，連聲音也沒有，淚水像線一樣靜默地往下落。
容漪擡手輕撫他的臉側：“你都看到了，我……”
她有心想哄宋昀玉。
“我不知道。”宋昀玉打斷她。
容漪訝異看著他，明明前一刻她還在樓下和別人接吻，她家的樓層不算高，站在陽臺的位置應該能清晰地看到她和對方的臉，宋昀玉很容易就能認出來這個和她接吻的男人上次也和她出現在同一家俱樂部。
“我有點累了，可以抱我一下嗎？”
宋昀玉說完，就走上前來緊緊將容漪抱進了懷中，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浮木。
容漪停頓片刻，將手落在他的背，輕聲哄：“既然累了，不如回房歇一會，我陪你一起。”
因為這次宋昀玉的反常，容漪最近反而對他格外溫柔，連原本答應的晚上回許家老宅的事情都擱下了。
賀少飛一連喝幾天都撲了個空，更別說是下班時間約容漪出來，簡直難上加難。
一連這麽多天的敷衍下來，他真有點不確定了。
便想問問容漪賓客名單還有什麽要調整的，以此來試探一下她的態度。
許家和賀家之前已經擬定好了名單，請柬也全發了出去，畢竟只是訂婚，儀式不需要多隆重，只要請一些雙方的自家人和與兩家企業合作比較緊密的夥伴即可。
因此對賀少飛的消息，容漪並沒怎麽在意，只讓他自己安排就是。
賀少飛也回了句好。
賀少飛有意和宋昀玉當面聊一聊，奈這人卻好像是非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一連幾天都霸著容漪，像在跟誰展示容漪有多憐惜他一樣。
這場會面最終被推到了一周後。
賀少飛早早到場，帶著他準備好的照片。
宋昀玉早上才去過學校的實驗室，因此穿著一身休閑裝，內裏是棕色低領毛衣，露出纖白的脖頸，他冷臉有禮地說了一句：“剛從學校過來，所以晚了點。”
他微微躬身坐下，正好露出留有淺淡痕跡的脖子後側。
賀少飛的衣著比他更隨意，裏頭時間薄荷青撞灰色的毛衣，外面搭了件黑色毛領皮衣，室內溫度高，他沒拉拉鏈，隨意地靠在椅子上。
看到那明顯是容漪留下的痕跡時一下就坐不住了，坐直了身子冷冷盯著眼前的人。
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關系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麽可聊的餘地。
在容漪沒註意到的角落，兩人早已經悄悄較量了不知幾個回合，他們在博弈，但其實，眼前的輸贏都沒有什麽意義，最終宣判他們勝利的裁判只有一個人。
因此宋昀玉神色寡淡：“想說什麽就說吧。”
賀少飛上一周急切地想跟宋昀玉當面聊聊，這會兒見了人，反而沒有當時那麽著急了，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宋昀玉，先問了另一個問題。
“上周五，我約她出來的時候，你用了什麽方法把她留住的？”
宋昀玉掀了掀眼皮。
賀少飛看出他不想說。
他立馬就要接著問。
“沒有。”宋昀玉平靜地看著他，重覆，“沒有用什麽方法，我不知道你上周五約過她。”
賀少飛之前從沒有這麽近距離看過宋昀玉，這個男人在他眼裏不過是從小鄉鎮走出來的一個鳳凰男罷了，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竟然敢和他搶老婆，可誰知道，容漪就是被這張臉給迷住了。
他現在又裝作一臉無辜小白花的樣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容漪的白月光了嗎？
如果不是了解了容漪的過往，他真是險些都要信了。
賀少飛咬了咬後槽牙，腮幫子都輕微闔動，他說：“是嗎？你知道那天約她去哪兒嗎？她家裏。”
他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那天我和她奶奶還有許總全在家裏等她，誰知道她說有事，就不回來了。”
賀少飛明顯不信宋昀玉沒用手段。
宋昀玉則是一臉茫然，他那天是真不知道容漪有事。
她這幾天每天下班都是按時回家的，甚至在和他相處時很少作偽，宋昀玉自己也覺得震驚。
“那天本來是要商討我們訂婚的事情。”
宋昀玉還沒有來得及為容漪的偏愛喜悅，就被這句話砸得當頭一棒，他幾乎是有些暈眩地瞪向賀少飛，他本能地不信。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倘若沒有底氣，賀少飛不會大張旗鼓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也不會露出那樣得意的表情。
他這些日子躺在和容漪幸福的溫床之上，內心卻無比忐忑不安。
只等她做出最後的宣判。
原來這就是最後的結果嗎？
容漪還是選擇了賀少飛。
賀少飛死死盯著宋昀玉，不放過他的一絲表情變化，談話還在繼續：“我知道你們至今的關系，你可能以為你是特殊的，呵呵，畢竟你們之前有過過往，但實際上，像你這樣的人她見得多了。”
賀少飛一早準備的照片推過去，送到宋昀玉面前。
照片上的女生比現在年輕不少，眼神裏比現在多了稚嫩和天真，她親近地和一個長相雋美的年輕男孩擁吻在一起，旁邊人全在起哄，後面還有很多張。
他們在雪地裏快樂地放煙花，還一起潛水、登山。
每一張照片上的容漪都笑得那麽燦爛，刺傷了宋昀玉的眼睛。
他慌張地垂眸。
“這上面的人不是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想要證明什麽。
賀少飛輕笑：“當然，因為我知道，像我們這樣家庭出身的人，年輕時候誰都想嘗試點新鮮的東西，她又是個活潑的性子，一個人在國外待得孤獨，我能理解。”
他一句話將宋昀玉和他們分隔開來。
宋昀玉垂下的睫毛微微顫抖。
“你也不過是她一時貪玩的玩具罷了，年少時喜歡過，如今重見，發現和以前不同，就又動了心思，但玩具終歸是玩具，總不會想要結婚的。”
“你也這樣玩過嗎？”宋昀玉冷聲問。
賀少飛一楞：“當然不。”
他年輕時根本沒開竅，如果不是遇見了容漪，他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麽寡下去了。
更不會為了聯姻老實回家繼承家業。
“哦。”
“你們訂婚的時間是什麽時候？”宋昀玉又問。
“這周六，她把定賓客名單的權利交到了我的手上，如果你到時要來的話，可以給你留一張請柬。”
賀少飛儼然已經看見宋昀玉被他擊潰，他不介意再徹底摧毀他的妄想。
他也知道，如果不親眼看到容漪和別人訂婚，眼前這個人大概率很難死心。
於是最後，賀少飛將那些照片和請柬全留在了桌上。
他不再去看宋昀玉的表情和反應。
他知道自己贏了。
餐廳外陽光燦爛，賀少飛覺得自己腳步都格外輕快。
沒走兩步，遇上了容漪，讓他疑心宋昀玉是不是將他們見面的地方洩露給了她，他皺起了眉毛。又看到容漪身後還跟著幾個差不多年齡的男男女女，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時間，又松了口氣。
這個宋昀玉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果然，他們約見的事情，他也不敢鬧到容漪面前。
“賀少飛？你怎麽在這兒？”容漪也同樣驚訝地看他。
“我出來吃飯，你呢？”
說著，賀少飛往她身後掃了一圈，大概有點猜到了這個時間點容漪出來的原因。
“我同事說這邊有一家日料好吃，正好最近有新員工來，我請他們來團建。”說完，又懷疑地看著賀少飛樂呵呵的樣子，“你……最近沒作什麽妖吧？”
“沒有，我能作什麽妖，你怎麽能這麽想我！”賀少飛堅決否認。
容漪看向他的目光仍是抱有懷疑。
並非她不信任賀少飛，實在是他最近靜悄悄得有點反常。
“行吧。”
容漪沈吟了片刻：“你最好不要在這個關頭鬧事。”
她提醒賀少飛。
“行了知道了，你都提醒我多少遍啦。”
“那個……你們吃飯我可以一起去嗎？”他追問。
冬天裏外面溫度不高，賀少飛和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肉眼可見耳朵都紅了。
“你不是剛吃完飯？”
“我沒吃飽。”
賀少飛嘴上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容漪還是答應了，反正已經撞上了，一起吃頓飯也沒什麽。
容漪身後的那幾個同事都是當初看過公司八卦群的，眼前這個大帥哥立馬就讓他們和群裏說過的那個花孔雀對上了號，幾人一對眼神，全玩鬧著要老板夫請吃飯。
賀少飛當然是喜滋滋地應下了。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轉去了隔壁日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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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的殘雪化得淩亂, 融水混著路面的塵土凝成泥汙, 馬路上景觀樹枝頭的水滴不住滴答墜落，聲聲敲在耳邊，攪得人心頭愈發煩躁。
容漪看著宋昀玉車停下的地方，跟前沒有商場也沒有適合坐下來約會的餐廳，只有一片冷清的公園, 遠處還有幾個小孩在練滑板。
宋昀玉總不會浪漫神經突然發達到帶她來公園約會。
因此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宋昀玉：“宋昀玉, 你可別說特地要我大冷天跟你出來是賞化雪圖。”
當然不是。
宋昀玉朝容漪伸手。
容漪皺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還是伸手過去。
兩人雙手牽著，宋昀玉轉了個彎，來到了這所小區門口。
容漪看著門口的名字，坐落在城市中心的小區房價都不便宜, 更不必說這個小區屬於中高檔級別,價格不菲。
她有些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並非容漪小瞧宋昀玉, 盡管宋昀玉如今可能小有積蓄，但要在這裏拿下一套房只怕他的存款要見底。
宋昀玉這種性格在容漪的判斷中一直屬於穩定型, 就是那種無論做什麽事情都要想好後面好幾步路要如何走，永遠不會沖動行事的類型。
容漪甚至懷疑宋昀玉長這麽大彩票都沒有買過一張。
如此一想，他能決定跟自己談戀愛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震驚之餘, 宋昀玉已經帶她來到了門口。
容漪全程在宋昀玉的牽引下錄好了指紋和人臉。
進門後容漪發現這裏比她的小公寓還要大一些，硬裝已經完成，至於軟裝只添了必備的家具，裝飾一類的東西還沒有怎麽添置, 宋昀玉在她身旁一一給她介紹：“這裏是我們的房間，這邊是書房，門口這個位置我讓人做了一個軟沙發的設計，方便你工作完我們一起打游戲用，還有這裏……”
“不是有我那個小公寓嗎？”容漪隨意笑了笑。
“那個是你的私人空間，這個作為我們倆未來的家不好嗎？”宋昀玉認真地看著她，“我都提前考察過了，這裏距離你公司車程十分鐘，出了門就是小橋流水，過了十字路口就有商場，周末我們就可以在這裏休息。所以我們待會兒去辦理一下過戶怎麽樣？”
容漪有點出神。
宋昀玉好像是在認真地計劃他們未來的生活。
“過、過戶？”
“沒錯，一家之主。”
容漪沒接他的話茬，反而往陽臺跟前走了走，那裏養了一排綠植，看花盆的狀態，宋昀玉這個房子已經買了不少時日。
“你什麽時候定下這個樓盤的？”
宋昀玉一梗，如實回答：“公司順利運行一年後，用我第一年的全部收入買的。”
她不願意過戶，宋昀玉難免有點失落。
不過見她對房子有點興趣，宋昀玉又重新打起精神，這房子是他按照容漪的習慣喜好來裝修的，所有的設計裏是他對她全部的了解。
盡管如此，他還是不確定。
容漪是否能滿意。
“我很喜歡這裏。”
容漪心情覆雜地開口，她竟然不知道，宋昀玉有這麽了解自己，盡管她覺得這個所謂“小家”的概念對她而言太過突然，也太過早。
哪怕是答允和賀家的聯姻時，在容漪腦海中更多是生意的交換和利益，家這個概念是不曾出現過的。
“真的？！”宋昀玉驚喜地看她。
這至少證明，他對她的了解沒有錯。
“過戶就算了，周末這麽寶貴的時間，我們去逛家具城吧？”
“好。”
周末在眼花繚亂中度過，容漪晚上回家躺在沙發上時才想起來自己沒回賀少飛的消息。
她點開對話框，發現消息還停留在上一條。
容漪：【沒有啊，你吃醋了？】
賀少飛不信：【誰吃醋了，不過你到現在才回我消息，是剛約會完？】
容漪：【對。】
賀少飛：【這不公平吧？你為了另一個人把我丟下這麽久。】
賀少飛：【你得補償我。】
賀少飛：【明天必須陪我。】
容漪看著他著急的語氣，屬實因為疲憊有點睜不開眼睛，跟看不出來他的脾氣一樣，照樣懶洋洋地打趣。
容漪：【賀少嬌貴到連個訂婚戒指也不能獨立去取？】
手機的另一端，賀少飛果真怒氣沖沖地在紅木沙發上落下重重一捶，嘴角往下拉。
他說的哪裏是簡單取戒指的事情，那是他和她的訂婚戒指。
裏面蘊含的意味自然不簡單。
賀少飛和容漪這段關系雖然有婚姻做保底，但到底兩人還沒領證，連點兒證明都沒有，他心裏沒有底氣。
容漪只要一會兒沒回他的消息，她就覺得她是在和另一個人聊天。
周末拒絕了他的約會，他更覺得肯定是宋昀玉在作祟。
這幾天賀少飛也費功夫調查了一番這位傳說中宋總。
如今清大的研究生在讀，是張從華院長的得意門生，白手起家，在短短幾年內得到了圈子的入場券，確實不可小覷，不過跟許家和賀家這樣的家族比起來，差得還是太遠。
賀少飛一番分析，覺得宋昀玉若能在容漪跟前博得寵愛，一是他們曾是舊識，這種情分旁人比不了，不過賀少飛一直以為容漪這樣的人，對於以前認識的人應該棄如敝履才對。
至於其二，就是因為這個姓宋的確實有那麽點姿色，靠著新鮮感讓她動心了罷了。
賀少飛堅信，容漪不會為他停留腳步。
至多也不過是，她無聊時用來消遣的一個游戲罷了。
容漪雖然沒直接答應，但到底是他們一早就約好的，她第二天還是精裝打扮和賀少飛去取了戒指。
賀少飛其實這幾天一直有點想著容漪，但他清楚說出來並不會被珍惜。
於是這種想念在兩人見面的時候便表現得格外明顯。
兩人取了戒指，先試的不是戒指，反而是另一個東西。
賀少飛在她耳邊低語：“今天可以去你家嗎？”
容漪瞬間清醒過來。
“不行。”
“為什麽？”賀少飛有點委屈。
他現在可是拿到了戒指的人，是經過容漪同意的訂婚戒指。
容漪看他。
賀少飛：“行吧。”
容漪走出了他的車：“我先回去了，未婚夫。”
賀少飛今天心情還算好，這個稱呼又極大地取悅了他，他沒忍住哼笑了一聲：“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就好。”
他將脖子探出車窗：“吻別。”
容漪只好靠近他，再親了一下。
往小區內走的路上，容漪將手上的訂婚戒指摘下，重新塞進包裏。
賀少飛在背過身去的時候，就變了臉色，冷臉仰頭看向他上次去過的十六樓的位置，燈是亮著的，房間裏有人。
容漪一直不允許他過夜，但原來，宋昀玉竟然已經住進去了嗎？
直到這一刻，賀少飛才驚覺自己對宋昀玉這個對手的低估。
說到底，容漪也沒答應和他分手。
盯著那扇亮著燈看不清人影的窗戶，賀少飛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在列表裏找到了那個之前從沒發過消息的微信。
賀少飛：【接吻好看嗎？】
很快，對面回覆了消息。
宋昀玉：【等女朋友回家的感覺，賀總恐怕沒機會享受。】
賀少飛冷笑一聲。
得瑟什麽，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他找到那張自己之前調查出來的容漪和其他人的暧昧照片，發到了宋昀玉那邊，冷著臉嘲諷他。
賀少飛：【你不就仗著你們兩個以前認識過，分開了這麽多年，你真的覺得你了解她嗎？】
賀少飛：【她身邊像你這樣的人多了，你沒什麽特殊的。】
賀少飛：【明天晚上，要不要聊一聊？】
容漪一推開家門，便聞到了一陣清甜的湯羹味道，她眉眼一彎：“不是說今天不用做飯嗎？我不一定回來。”
“想著你萬一回來的話，有飯吃。”
宋昀玉冷靜地說。
他還有空暇回消息。
宋昀玉：【可以。】
容漪覺得今天的宋昀玉有點沈默，也有點奇怪。
她換好了鞋子就去探宋昀玉的額頭：“沒生病啊，怎麽突然說話怪怪的嗯？”說著又去拉他的手，“啊！你手怎麽這麽涼，比我一個剛從外面回來的人都冰，你真變成小雪人了。”
宋昀玉臉色白得嚇人。
他腦海裏還會回蕩著容漪說過的那句，她沒有談過戀愛。
真的沒談過嗎？
他真的了解她嗎？
每次在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她的時候，容漪總能帶給他意外。
宋昀玉覺得自己像是乘了一葉孤舟，獨自漂流在海上，風往哪邊吹他無法把握，就連這艘船什麽時候沈，他心底也沒有數。
只是心沈得嚇人。
他沒想在容漪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但他自己也沒察覺。
容漪還要玩笑似的摸一摸他的臉，結果只摸到一行冰冷的淚水。
她手指一顫：“你怎麽哭了，寶貝？”
說話間，容漪的餘光看見陽臺的門沒關。
一下子，她明白過來。
有些沈默。
安靜在他們之間蔓延開。
他紅著一雙眼睛，連聲音也沒有，淚水像線一樣靜默地往下落。
容漪擡手輕撫他的臉側：“你都看到了，我……”
她有心想哄宋昀玉。
“我不知道。”宋昀玉打斷她。
容漪訝異看著他，明明前一刻她還在樓下和別人接吻，她家的樓層不算高，站在陽臺的位置應該能清晰地看到她和對方的臉，宋昀玉很容易就能認出來這個和她接吻的男人上次也和她出現在同一家俱樂部。
“我有點累了，可以抱我一下嗎？”
宋昀玉說完，就走上前來緊緊將容漪抱進了懷中，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浮木。
容漪停頓片刻，將手落在他的背，輕聲哄：“既然累了，不如回房歇一會，我陪你一起。”
因為這次宋昀玉的反常，容漪最近反而對他格外溫柔，連原本答應的晚上回許家老宅的事情都擱下了。
賀少飛一連喝幾天都撲了個空，更別說是下班時間約容漪出來，簡直難上加難。
一連這麽多天的敷衍下來，他真有點不確定了。
便想問問容漪賓客名單還有什麽要調整的，以此來試探一下她的態度。
許家和賀家之前已經擬定好了名單，請柬也全發了出去，畢竟只是訂婚，儀式不需要多隆重，只要請一些雙方的自家人和與兩家企業合作比較緊密的夥伴即可。
因此對賀少飛的消息，容漪並沒怎麽在意，只讓他自己安排就是。
賀少飛也回了句好。
賀少飛有意和宋昀玉當面聊一聊，奈這人卻好像是非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一連幾天都霸著容漪，像在跟誰展示容漪有多憐惜他一樣。
這場會面最終被推到了一周後。
賀少飛早早到場，帶著他準備好的照片。
宋昀玉早上才去過學校的實驗室，因此穿著一身休閑裝，內裏是棕色低領毛衣，露出纖白的脖頸，他冷臉有禮地說了一句：“剛從學校過來，所以晚了點。”
他微微躬身坐下，正好露出留有淺淡痕跡的脖子後側。
賀少飛的衣著比他更隨意，裏頭時間薄荷青撞灰色的毛衣，外面搭了件黑色毛領皮衣，室內溫度高，他沒拉拉鏈，隨意地靠在椅子上。
看到那明顯是容漪留下的痕跡時一下就坐不住了，坐直了身子冷冷盯著眼前的人。
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關系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麽可聊的餘地。
在容漪沒註意到的角落，兩人早已經悄悄較量了不知幾個回合，他們在博弈，但其實，眼前的輸贏都沒有什麽意義，最終宣判他們勝利的裁判只有一個人。
因此宋昀玉神色寡淡：“想說什麽就說吧。”
賀少飛上一周急切地想跟宋昀玉當面聊聊，這會兒見了人，反而沒有當時那麽著急了，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宋昀玉，先問了另一個問題。
“上周五，我約她出來的時候，你用了什麽方法把她留住的？”
宋昀玉掀了掀眼皮。
賀少飛看出他不想說。
他立馬就要接著問。
“沒有。”宋昀玉平靜地看著他，重覆，“沒有用什麽方法，我不知道你上周五約過她。”
賀少飛之前從沒有這麽近距離看過宋昀玉，這個男人在他眼裏不過是從小鄉鎮走出來的一個鳳凰男罷了，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竟然敢和他搶老婆，可誰知道，容漪就是被這張臉給迷住了。
他現在又裝作一臉無辜小白花的樣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容漪的白月光了嗎？
如果不是了解了容漪的過往，他真是險些都要信了。
賀少飛咬了咬後槽牙，腮幫子都輕微闔動，他說：“是嗎？你知道那天約她去哪兒嗎？她家裏。”
他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那天我和她奶奶還有許總全在家裏等她，誰知道她說有事，就不回來了。”
賀少飛明顯不信宋昀玉沒用手段。
宋昀玉則是一臉茫然，他那天是真不知道容漪有事。
她這幾天每天下班都是按時回家的，甚至在和他相處時很少作偽，宋昀玉自己也覺得震驚。
“那天本來是要商討我們訂婚的事情。”
宋昀玉還沒有來得及為容漪的偏愛喜悅，就被這句話砸得當頭一棒，他幾乎是有些暈眩地瞪向賀少飛，他本能地不信。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倘若沒有底氣，賀少飛不會大張旗鼓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也不會露出那樣得意的表情。
他這些日子躺在和容漪幸福的溫床之上，內心卻無比忐忑不安。
只等她做出最後的宣判。
原來這就是最後的結果嗎？
容漪還是選擇了賀少飛。
賀少飛死死盯著宋昀玉，不放過他的一絲表情變化，談話還在繼續：“我知道你們至今的關系，你可能以為你是特殊的，呵呵，畢竟你們之前有過過往，但實際上，像你這樣的人她見得多了。”
賀少飛一早準備的照片推過去，送到宋昀玉面前。
照片上的女生比現在年輕不少，眼神裏比現在多了稚嫩和天真，她親近地和一個長相雋美的年輕男孩擁吻在一起，旁邊人全在起哄，後面還有很多張。
他們在雪地裏快樂地放煙花，還一起潛水、登山。
每一張照片上的容漪都笑得那麽燦爛，刺傷了宋昀玉的眼睛。
他慌張地垂眸。
“這上面的人不是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想要證明什麽。
賀少飛輕笑：“當然，因為我知道，像我們這樣家庭出身的人，年輕時候誰都想嘗試點新鮮的東西，她又是個活潑的性子，一個人在國外待得孤獨，我能理解。”
他一句話將宋昀玉和他們分隔開來。
宋昀玉垂下的睫毛微微顫抖。
“你也不過是她一時貪玩的玩具罷了，年少時喜歡過，如今重見，發現和以前不同，就又動了心思，但玩具終歸是玩具，總不會想要結婚的。”
“你也這樣玩過嗎？”宋昀玉冷聲問。
賀少飛一楞：“當然不。”
他年輕時根本沒開竅，如果不是遇見了容漪，他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麽寡下去了。
更不會為了聯姻老實回家繼承家業。
“哦。”
“你們訂婚的時間是什麽時候？”宋昀玉又問。
“這周六，她把定賓客名單的權利交到了我的手上，如果你到時要來的話，可以給你留一張請柬。”
賀少飛儼然已經看見宋昀玉被他擊潰，他不介意再徹底摧毀他的妄想。
他也知道，如果不親眼看到容漪和別人訂婚，眼前這個人大概率很難死心。
於是最後，賀少飛將那些照片和請柬全留在了桌上。
他不再去看宋昀玉的表情和反應。
他知道自己贏了。
餐廳外陽光燦爛，賀少飛覺得自己腳步都格外輕快。
沒走兩步，遇上了容漪，讓他疑心宋昀玉是不是將他們見面的地方洩露給了她，他皺起了眉毛。又看到容漪身後還跟著幾個差不多年齡的男男女女，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時間，又松了口氣。
這個宋昀玉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果然，他們約見的事情，他也不敢鬧到容漪面前。
“賀少飛？你怎麽在這兒？”容漪也同樣驚訝地看他。
“我出來吃飯，你呢？”
說著，賀少飛往她身後掃了一圈，大概有點猜到了這個時間點容漪出來的原因。
“我同事說這邊有一家日料好吃，正好最近有新員工來，我請他們來團建。”說完，又懷疑地看著賀少飛樂呵呵的樣子，“你……最近沒作什麽妖吧？”
“沒有，我能作什麽妖，你怎麽能這麽想我！”賀少飛堅決否認。
容漪看向他的目光仍是抱有懷疑。
並非她不信任賀少飛，實在是他最近靜悄悄得有點反常。
“行吧。”
容漪沈吟了片刻：“你最好不要在這個關頭鬧事。”
她提醒賀少飛。
“行了知道了，你都提醒我多少遍啦。”
“那個……你們吃飯我可以一起去嗎？”他追問。
冬天裏外面溫度不高，賀少飛和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肉眼可見耳朵都紅了。
“你不是剛吃完飯？”
“我沒吃飽。”
賀少飛嘴上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容漪還是答應了，反正已經撞上了，一起吃頓飯也沒什麽。
容漪身後的那幾個同事都是當初看過公司八卦群的，眼前這個大帥哥立馬就讓他們和群裏說過的那個花孔雀對上了號，幾人一對眼神，全玩鬧著要老板夫請吃飯。
賀少飛當然是喜滋滋地應下了。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轉去了隔壁日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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