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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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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沒有辦法

方錦羨走到虞棲見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一口才面無表情道:“很投緣?”

虞棲見反應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老實巴交地說:“投緣談不上吧,文縐縐的,但他一些想法確實挺有意思,而且我第一次見會彈琵琶的男人......雖然也沒見過幾個男人.......唱歌也還不錯,我那邊的古風歌拿給他唱肯定很適配,可惜我五音不全要教他就太麻煩......”

念叨了一會兒才追問他:“到底怎麽啦,虞家咬鉤了?”

方錦羨摩挲著冰涼杯壁,半垂著眼:“虞家想參與江南鹽稅的事,下次朝會林家便可借此彈劾。”

心思不在這上頭,沒說幾個字他就不想再細說,反而意有所指地點她:“戲文小道,陛下與娘娘開懷即可,人心叵測,戲子尤擅作偽,娘娘莫要被表面文章迷惑才是。”

一板一眼,字字慢條斯理,咬得清楚,卻不帶任何情緒。

讓虞棲見聽了個雲裏霧裏:“月寂憐有問題?”

方錦羨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未經思索便脫口一句淡淡的“嗯”字,從鼻音裏擠出來的,不甚清晰。

“那以後別讓他進宮了。”虞棲見毫不猶豫地說,“這戲不看也罷,小命要緊。”

看著她甚是惜命的樣子,方錦羨心裏總算松快了些,卻仍管不住嘴地問:“舍得?你不是很喜歡那個月寂憐?”

喜歡從何而來?虞棲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讓人誤會了,但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就月寂憐那模樣,不多看兩眼才奇怪吧。

哎.......母胎單身的虞棲見突然想到一件事,湊過去小聲地問他:“我以後能養小男寵什麽的嗎?”

方錦羨:“.......”

他臉色實在太難看了,好像在質問“你不想活了竟然想養小白臉”。

嚇得虞棲見心裏一跳,只能尷尬笑笑:“不可以啊?不可以就算了唄,我隨口問問,你這麽兇幹嘛......”

嗚嗚可憐她上輩子沒談過戀愛,這輩子死了老公給人當後媽,更不方便找對象。

方錦羨見她失落的模樣,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國喪期間,娘娘雅興。”

虞棲見小聲嘟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連先帝的面都沒見過,可惜我還這麽年輕.......不過那麽些年都沒想談,應該沒什麽好擔心的。”

方錦羨無聲地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讓自己看上去並不在意:“怎麽,想收月寂憐當男寵?”

虞棲見嘿嘿一笑:“沒這個意思。”

“那你笑什麽?”

“有點好笑。”

方錦羨:“......”

他有些憋悶地低下頭,平靜地說:“綱常禮法,朝野耳目,由不得你想或不想。”

“行。”虞棲見壓根不糾結,“我知道,我是太後,不想就不想唄。”

“你知道就好。”方錦羨生怕自己說出更刻薄的話來,起身丟下一句早些歇便狼狽收場。

虞棲見獨自坐在暖閣裏,對著跳躍的燭火發了會兒呆。

“莫名其妙......”

她搖搖頭,決定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還是想想怎麽應付虞家吧,下次朝會上該怎麽表演一個“大義滅親”的太後比較不崩人設呢?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宮燈在夜來的風雨中飄搖不定,而庭院的樹木枯枝白葉響起一片沙沙聲,這樣的雨夜裏,許多潮濕的事物在靜靜腐爛。

方錦羨處理完事務,去沐浴時已是夜半。

從水中出來,一步一個濕腳印,偌大的浴池只有他一人,熱氣氤氳間,只覺冷。

他慢慢走到偌大的銅鏡前,定定看著裏面的身體。

皮膚白皙,肌肉線條流暢優美,無一處傷痕,這是一具在男子中襯得上好看的身體。

唯獨胯部以下,橫著一道醜陋的疤痕,時刻提醒著他殘缺的事實。

方錦羨看著鏡中的自己,很久,很久,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涼薄而殘忍地嘲笑鏡中人。

在癡心妄想什麽?

你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

說了不要因她起波瀾,後果只會如今天一般,醜態畢露。

可是......

“我也沒有辦法。”

他平靜地擦幹身體,把衣服一件件穿上,踏著夜色撐傘回去寢屋。

-

翌日,趙硯下了早課,虞棲見照常去弘宮陪他玩,順便問問在學堂的事。

一進殿就見小孩在案前看書,眉心緊攏,看見她便眼睛一亮:“母後,您來得正好,傅先生今日講《春秋》立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兒子有些地方不明白。”

虞棲見聞言頭大:“哪裏不明白?”

她也不一定能明白。

趙硯招呼她到身邊坐下, 攤開書:“先生說,鄭伯姑息養奸,對共叔段早有戒備卻故意縱容,是為了名正言順地除掉他,可是既然早知不妥,為何不一開始就教導約束呢?非要等到不可收拾?這豈不是......豈不是......”

他努力想著詞:“得不償失?還傷了母親的心。”

虞棲見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怎麽解釋呢?鄭伯對共叔段的縱容是理智而冷血的,故意放縱弟弟積累罪惡,以便在道德和法理上獲得無可指摘的誅殺理由。

當然直接向他灌輸“你要學會故意縱容敵人犯錯再一舉殲滅”的帝王術,但虞棲見私心還是比較想要保護他的柔軟。

眼風一掃,瞥見殿門外剛到的緋紅身影,虞棲見不想被看笑話,便措辭說:“或許是時機未到,也可能管的人自己心裏也亂著呢,故意裝作看不見,結果小火苗釀成了大火。”

趙硯似懂非懂:“心裏為什麽亂?”

“涉及的人比較特別,或是自己也沒想好到底該怎麽辦,是嚴厲點好,還是寬容點好,糾結來糾結去,反而給了錯的人錯誤的信號,這就叫......”

她搜腸刮肚想出個古文詞:“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趙硯恍然大悟:“哦,就像掌印有時候批折子,拿著筆半天不落,兒子就知道那本折子肯定讓他很煩心!”

門外的方錦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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