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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新的鄰居 “夜鶯”被通緝,與我白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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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新的鄰居 “夜鶯”被通緝,與我白茜羽……

一直以來, 白茜羽都沒有過非常需要用錢的體會,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沒有錢, 在這個世界上是寸步難行的。

比如,最近天氣開始熱起來了, 她需要置辦一批巴黎最新款的夏裝, 這就得開銷了, 若是沒有錢的話, 豈不是連每天穿不同的衣服這種小事都做不到?

又比如此時交通不便,外界治安不良, 她需要一輛車代步,這也是必不可少的開銷, 不然,她就必須每次出門都叫黃包車, 看著衣衫襤褸的車夫跑得滿頭大汗,因而不得不掏出數倍於車資的小費然後在車夫的感恩戴德中光速撤離了。

但白茜羽從不是坐吃山空的那種人,上輩子的技能且不論,哪怕在這個時代, 以她的能力也可以很輕松地賺到錢, 比方說, 買一些未來會暴漲但此時沒有人看好的外國股票,倒賣一些法律不允許但人人都很需要的物資,坑一些錢很多但內心很仿徨的冤大頭……

可惜的是,銀行涼了,老家查封了,大忽悠術也不好發動了。

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為窮光蛋的第二天,白茜羽退掉了和平飯店的房間, 搭上電車,去往一個熟悉的地方。

莫利愛路。

這棟在她剛剛離開傅公館時陪著她度過艱難歲月的小公寓,其實租約還沒有到期,那裏不僅有她的回憶,更有一些很重要的物品,比如虞小姐的皮箱,女校的畢業證,以及不多不少的現金。

城市的秩序已經恢覆,電車照常運行,白茜羽進了頭等車廂找位置坐下,她的對面坐著個洋人女孩,穿得像是洋娃娃似的,身邊的父親則一副紳士的打扮,車廂裏當然也有一些富裕的本地人,都與洋人坐得遠遠的,仿佛生怕打擾了對方似的,卻又對每一個上車的東亞面孔的乘客都報以警覺的目光。

這裏的乘客大多是服飾體面的“無色種人”,而後面三等車廂裏卻只有小規模的商販和“菜色種人”,裏頭擁擠不堪,像是個沙丁魚罐頭。

白茜羽今天穿著一身樸素的素色束腰長裙,平底的米色皮鞋,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剪短的頭發已經長到胸前,簡單地用珍珠發卡束起一半,沒有做什麽喬裝改扮,也沒有刻意去遮掩容貌,很符合“白同學”一直以來給人的感受。

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她,拙劣的掩飾可能會將原本一件普通的事情變得更糟,越是大方坦誠,反而越容易取得別人的信任,換件衣服外加公鴨嗓子說話就能瞞天過海的事情只能發生在古裝劇裏。

按照常理來說,她在敵人的眼中應該最多不過是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雜魚特工”,在這個局勢未穩時期,應該沒有人閑到來追查她的行蹤。

不過,許多事情是不能按照常理來判斷的,她之前認為自己的仇恨值不足以吸引到敵人的註意力,可事實上對方不僅很準確地找到了她的住處,還如秋風掃落葉般地查抄了她的宅邸,這多少有些超出了她的預料。

在她所不知道的黑暗角落,或許有人正在註視著她。

電車慢悠悠地行駛著,白茜羽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午後的陽光灑落,而坐在車廂內的她卻分毫都沒有感受到這份溫度。

現在的上海處處彌漫著戰爭迷霧,每走一步都膽戰心驚,沒人知道黑黢黢的前方是霓虹燈還是槍口。

擁有豪華宅邸的人是一位南洋名媛密斯辛西婭,而殺死松井的人是為了傅家覆仇的虞家小姐,而知道虞家小姐就是辛西婭的人,她算來算去也只有傅少澤與唐菀——除非有人在她殺死松井之前就盯上了她,從而將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否則在那個聖誕夜後,沒有任何證據能將這兩個身份重合在一起。

考慮到更覆雜的情況,因為松井知道關於“夜鶯”這個代號,那麽那個藏在軍情處的內鬼很有可能早就在摸她的底細,這個人可能是通過調查謝南湘的行蹤,繼而摸到了她的位置,透露給了東洋人……

可是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如果她的身份一開始就暴露了,那麽為什麽她的身邊一直風平浪靜?如果再考慮到謝南湘這個不確定因素的話,情況的覆雜程度就會以幾何數倍增長……

想到這裏,白茜羽有些頭痛。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考場上碰到一道很難的數學題,面色凝重地一通分析審題,帶入無數公式定理冥思苦想,結果寫了一個“解”字就無疾而終。

不過,情況也沒有那麽糟糕。

說實話,她不太看得起這種“海捕文書”、“畫影圖形”式的通緝,這是個去酒店開房間都不需要帶芯片的身份證的時代,也沒有滿坑滿谷的攝像頭和人臉識別,切斷了一切社會關系之後,要想從茫茫人海中找到目標無疑是大海撈針的一件事。

再說了,“夜鶯”被通緝,與我白茜羽有什麽關系?

虞夢婉被盯上,與那棟白素素同學租下的小公寓有什麽關聯?

電車晃晃悠悠地行駛著,白茜羽心情平靜地收回思緒,然後註意到自己對面的洋人女孩,小女孩正看著窗戶上貼著的五顏六色的廣告,不由多看了幾眼。

她想起上輩子留學的時候,鄰居的小女兒也是這樣一個洋娃娃似的模樣,那姑娘總是喜歡來她家蹭火鍋,喜歡吃中國菜,跟她蹩腳地學著漢語,還說長大了要去四川看大熊貓,一時有些出神。

白茜羽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容易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了,似乎是上次腦子進水的後遺癥,夢與現實的界限總顯得有些模糊。

這時,車快要到站了,緩緩減速,對面漂亮的女孩註意到她的目光,臉色忽然掛了寒霜似的,然後惡狠狠地用英語道,“你這個下等的□□人,你不配看我,我要挖了你的眼珠子。”

這時身旁的紳士洋人站起來準備下車,女孩跟著站起來,拉著父親的手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揚長而去,下車前還不忘回過頭,趾高氣昂地朝著白茜羽瞪了一眼。

她知道對方聽不懂自己說什麽,因為這個民族的人一向都無知而愚昧。果然,對方短暫地楞了一下後,挑了挑眉,慢慢地朝她露出一個微笑。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句標準而流利的英語,“三藕浮碧池。”

洋人女孩驚愕地張開嘴巴,可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紳士洋人牽著她的手將她帶下了車子,車門便緩緩關閉,將一切都阻絕。

白茜羽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因為很快莫利愛路就到了。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街坊,熟悉的風雨不改的叫賣聲,兩旁小販擠擠挨挨兜售著新上市的瓜,糕餅,香豆,素火腿,酸梅湯之類的東西,幾乎讓白茜羽一瞬間都忘記了這座城市曾經受過的傷痕。

她走進弄堂,身邊一群小孩子鬧的鬧,跑的跑,在向各人的母親要銅錢買零食的嘈雜聲中,一個同樣熟悉的聲音響起。

“噢喲,白同學,你回來啦!”

黃太拎著菜籃子,似乎剛買菜歸來,氣色紅潤,只是體型清減不少,沒了以往的富態。白茜羽見了她也頗覺親切,寒暄幾句,將提著的蛋糕遞了過去。

“這段日子辛苦黃太幫我看著房子了,買了塊蛋糕,和小朋友一起吃吃蠻好的。”她切換成南方口音的普通話,將那種平仄不分又尾音上揚的軟糯語調模仿得惟妙惟肖。

“這麽客氣組撒,小姑娘真的是,太破費了。”黃太嘴上怎麽說,但還是笑得合不攏嘴地將蛋糕接了過去,“你放心好嘞,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每周都去幫你打掃打掃衛生,給花花草草澆澆水,散散味道通通風,跟你離開前一個樣子。”

白茜羽上樓一看,果真如此,便又是一通道謝。不過她註意到她的一些物品擺放的位置與離開前有些不同,大概是黃太打掃的時候弄亂的,而且門鎖也換了新的——黃太說是鎖有點銹掉了,就換了新的,還不要她出錢。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黃太以為她過年回了老家,跟她心有餘悸地訴苦轟炸時的艱難,聽說哪家死了人,哪家被抓了壯丁,又說米面菜肉的價格一天天飛漲的,差點揭不開鍋。

聊了一陣,黃太忽然道,“對了,你還續租伐啦?合同還有兩個月就到期了。”

“到時候再說吧,可能租不起了。”她半真半假地說。

白茜羽現在的確陷入了一個僵局。

她當初化名辛西婭走高端上層路線,一是扯虎皮做大旗,二則是沖著痛宰冤大頭去的,所以人脈與布局這方面,不是上流社會的達官貴人,就是見不得光的地下人物,在此時此刻,想跑的早就跑得遠遠的了,留下的不想跑的人,成分可想而知。

就連曾經幫過她無數次的岳老板,她此時也都不敢全然信任。

這幾天她已經打聽過了,岳老板此時仍然留在上海,名下產業卻紋絲未動,甚至在城破時都沒有受到任何的沖擊,這說明了這顆老而彌堅的墻頭草依然妖嬈地隨風搖擺。

白茜羽很清楚,在這樣一個新朝初立的時期,岳老板應該急需一個向新的當權者賣好的機會,如果自己傻乎乎地撞上去的話,對方很有可能轉手就將她賣出一個好價錢,這種拿自己性命去賭江湖義氣的事情不是她的風格。

不過,現在大概是真的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了。岳老板的181同仁俱樂部,不知道現在開張了沒有呢……

白茜羽下意識地開始思考起了歪門邪道的事情。

“哎,日子都不好過呀。”黃太對此也不意外,雖說租界內房子緊張,但能租得起這樣小洋樓公寓的人卻不多,經此一役,可能比以往更少了,“現在鈔票多少難賺啊,好多店都倒閉嘞,菜麽又貴得要死,萬一又要打起來,手裏沒錢,死得比炮彈砸下來還快……”

白茜羽想著銀行存折上的數字,想著宅邸裏的名貴皮包,心中隱隱作痛,附和道,“誰說不是呢。”

黃太絮絮叨叨道:“實在不行,書也不要念了,找個人嫁掉算了,要黃太幫你問問看伐?現在不想嫁人,找份工作做做也好呀,書讀了也沒用的。”

白茜羽一怔,她發現自己竟然一直都沒有想過這點。

之前,想到賺錢謀生,她腦子裏的首選項就是投資、股票、國際貿易、大宗物資買賣這些她所熟知的方法,可是在這些選項通通被禁用後,她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可以給別人打工!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個選項似乎也是灰的。

這個時代的上海,有提供女性的工作崗位嗎?

相對體面一些的,她暫時只能能想到記者、翻譯、秘書一類,但這些崗位顯然與上層人士接觸過多,而且對來歷背景的調查十分嚴格,以她的案底是想都不用想的。

而普通一些的,如櫃員、導購或是服務生一類,不僅環境差強人意,薪水也是難以令人滿意,每天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場合出現也是一個不太安全的因素。

“我知道了,黃太,我會托朋友去問問看的。”白茜羽笑笑說道。

黃太知道不便多問,“反正你要想好不續了,跟我講一聲就好了,要是沒有馬上租掉,你多待待也沒關系的,不急著搬。”

白茜羽謝過黃太,將她送到門口,卻忽然留意到對面的房門隱約有些不同,不僅原本的地墊撤走了,旁邊還多放了兩個盆景。

不知為何,她心中一緊,黃太看出她的表情,解釋道,“隔壁原本住的金小姐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一直沒回來過,租約也過掉了,現在就租給別人了。”

白茜羽“噢”了一聲,很隨意地問道,“什麽時候租掉的?”

“就上個月吧,也租給一個小姑娘,這邊治安好呀,單身的小姑娘住在這裏放心。”黃太道,“年紀也不大,姓吳,人也蠻爽氣的,你們碰到面了可以交交朋友的。”

白茜羽把玩著手裏的新鑰匙,笑著道謝。

等黃太離開後,她望著對面的房門,笑容逐漸冷了下來。

“好吧,我最喜歡交朋友了。”

她自言自語地說道,看了對面門口的盆栽一眼,拋了拋鑰匙,抱著對新鄰居的期待回到了房間,然後在各個犄角旮旯摸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監聽或是可疑的設備。

是巧合,還是沖著她來的?

在這個時代活到這個份上,她已經不太相信所謂的巧合了。

而如果是後者,那麽事情的覆雜程度,可能會超乎她的想象,不過這樣一來,事情也變得有趣起來了。

晚上的時候,她終於見到了這位新鄰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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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卡文了一陣,明天恢覆更新,更到下次卡文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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