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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平安夜(4) “我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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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平安夜(4) “我怕死了。”

雪單調地落在地面, 始終如一,永無盡止。

淩晨三點左右的時候,寒冷的地下室中, 白茜羽從睡夢中被驚醒,然後, 她被幾個男人抓到一間冷冰冰的房間裏, 她在那裏再次見到了松井次郎。

他今天沒有穿著和服, 而是一身西裝, 穿戴齊整,還穿著皮鞋, 似乎是準備出門的樣子。白茜羽算了算時間,估摸著他準備搭乘的那條船可能就在今天早晨出發。

換而言之, 這也是她人生中的最後一晚了。

房間裏點著一盞昏暗的燈,燒著的炭盆發出輕微的“畢缽”聲, 光順著焦黑的煤塊上裂開,火星爆開,在炭盆中燒著的烙鐵在發紅。一旁,隱約可以看見各種“工具”, 鞭子、鐐銬、手術刀、針管、竹簽……尖頭有著深沈的血跡。

她被扔在一張椅子裏, 沒有什麽約束措施, 顯然以她的身手和能力並不能夠對松井次郎產生威脅,哪怕是給她武器,在對方已經有所戒備的情況下,她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白小姐,其實,我本來這次請你來,只是想要與你共度一晚良宵的。而且, 我快要離開上海了,在走之前,我正好需要一筆船資。”松井次郎站在燈後的陰影中,聲音帶著詭異的笑,“不過,你的身份,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很長時間沒有喝到水,又著了涼,白茜羽聲音有些啞,顯得有些可憐,“我也是被逼的。”

“哈哈,白小姐,不要再偽裝了,我本來以為你是上海站養的鳥兒,沒想到,還是一只會啄人的鷹……”松井次郎的目光死死盯著她,“三井先生的死是出自你同僚的手筆,那麽,是你殺死了伊藤,對吧?我知道,開槍的是個女人。”

伊藤大概是那個鞋上沾著奶油的倒黴鬼吧?白茜羽心裏這麽想著,她理了一下時間線,一開始松井對她並沒有防備,的確如她所料的上了鉤,但是後來他對她起了疑心,然後查到了她是夜鶯,並且得知了她曾經參與過的事情。

這中間的種種緣由無從得知,她究竟是在哪裏露了馬腳,引起了松井的懷疑,從而導致這次致命的失誤,到現在她也沒能找到答案,不過,有些事情的答案似乎顯而易見了。

她一向游離於行動組之外,只提供情報給謝南湘,大多數的成員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而關於她殺死松井的意圖,更是只有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知道。

白茜羽忽然有些沮喪,這種沮喪卻並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在心頭微微地有些被針刺了般的疼,她吸了口氣,伸手按了按嘴角的傷口,冷靜地道,“你們在上海站的人是誰?”

“這很重要嗎?我還沒有玩過女特工,夜鶯小姐,你真是讓我著迷……”松井忽然興奮起來,像是想起什麽很值得紀念的事情,“……不,我想起來了,我是玩過女間諜的!”

“那是一個歌女,我記得是,她唱的歌很好聽,我經常去百樂門舞廳,就時常見到她……我多喜歡她啊,給她買了許多的禮物……可是,她竟然想殺我。”說著,他有些難以理解地搖了搖頭,“說是要給她的家人報仇——太無趣了,她的無趣完全失去了我對她的愛。所以,我殺了她。”

白茜羽知道他說的人應該是她的那位鄰居,她不想聽這些事,她覺得松井的話很多,很聒噪,可能因為他是反派的關系,反派在死之前話總是很多的。

她沒有接話,可松井依然繼續講了下去,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我沒有馬上地把她殺死,而是慢慢地玩,我有很多花樣,很多的想法,那些普通的女人是受不了的,可是她可以,她能挺下來……”

黑暗中,他詳細地、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然後意猶未盡地結尾,“……最後,她實在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了,像是一塊破布,也不能說話了,渾身都很臭,醜陋得完全沒有之前美麗的模樣了,我才把她扔進黃浦江裏……啊,要是她能再堅持幾天就好了……”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了下來,觀察著白茜羽臉上的表情,結果卻一無所獲,於是他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道,“你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害怕?”

白茜羽面無表情地說,“我怕死了。”

她知道這樣坦誠的態度會讓松井很掃興,因為她失去了捕獵的樂趣,她研究過松井,他對於女人的精神需求遠遠大於身體需求,他需要獵物,需要征服和踐踏,而並不只是白花花的身子。

這是個變態,也是個魔鬼,但白茜羽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給他露出這一面的機會。

正如她所料,松井次郎感到很不快。

他原本有些興奮的表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與那種引頸就戮式的悲壯還不同,她好像坐在一張談判桌前,旁邊沒有燒紅的烙鐵,也沒有浸了鹽水的鞭子。

他喜歡白茜羽的長相,喜歡她的聲音、身段、姿態,可是她的性格一點兒也沒有女子可愛柔順的地方——她不會像個驚恐的小羊一樣淚光閃爍,也不會露出那種嫵媚得讓人化成一灘水的笑容,她只是說話,平靜地說話,或是冷漠地看著他。

松井次郎忽然有些惱怒起來,他有意無意地用鐵釬把玩著炭盆,發出嗤嗤的聲音,“說吧,你的身份,你的目的,你知道的一切……如果我滿意的話,天亮之前,我給你一個痛快。”

白茜羽垂下眼睫,渾身有些發抖。

然後,她緩緩報出幾個名字。

松井次郎的動作一僵。

因為,她剛才報的那幾個名字,都是要害位置上大權在握的人物,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足以左右局勢……而根據他所得到的機密情報,這幾個人物都與眼前這個女人有著私底下的往來,甚至是保持著交情匪淺的關系!

松井次郎心電急轉,立刻想到:如果他能從她口中得到什麽關於這些人物的關鍵性情報,就算輿論再如何甚囂塵上,特高課那邊也是絕不敢輕易動他的!

“松井先生,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白茜羽輕聲道,“不過,我不是歌女,也不是影星。你可以殺了我之後偽裝成自殺或意外,但我如果死得很慘,你不管到天涯海角,都不會好過。”

松井次郎沈默片刻,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你害怕了,白小姐。”他拍了拍手,“你威脅我,你終於害怕了。”

眼前這個女人有許多的身份,千金小姐,特工間諜,學生,交際花……他必須承認,他的確不能用那種手段去炮制她,但歸根結底,她都是一個女人。

隨著他的拍手聲,手下湧進這間房間裏。

很快她就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麽了——水刑。

她的頭被按進水中的時候,她早有準備地憋了口氣。

白茜羽很擅長游泳,最高憋氣時長能憋一分半鐘,但這次似乎是因為緊張的關系,所以她感覺肺裏格外難受,所以當她被第一次拉起來時她感覺自己隨時都要憋不住了。

可是沒等她喘口氣,她的頭再次被按了下去。

她知道水刑最痛苦的是什麽,受刑的人在過了約一分鐘後,會開始用力地掙紮,體內的血氧降低消耗地很快,人會不由自主地張開大口用力地呼吸和吞咽,導致大量的水被吸進胃中、肺葉及氣管中。那些在肺葉及氣管中的水會造成極大的刺激,此時此刻,受刑的人會突然間雙手亂劃,雙腳亂登,飽嘗難以忍受的痛苦。

而大約過兩三分鐘後,人就會失去意識,但中樞神經卻依然會如實反應人體的痛苦,人會失禁,痙攣、眼睛鼻子都會流出血來。

她漸漸憋不住氣了。

不知道第幾次被抓著頭發拉上來時,白茜羽覺得自己是條在烈日曝曬下的魚,正在垂死掙紮的邊緣,所以她像是拉風箱似的大口呼吸,直到又被按進了水裏。

“嘩啦——”一聲,又一次,她被拉了上來,大口地咳嗽。

“白小姐,好好想想你要說什麽。”松井次郎微笑地說,“不過,夜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來。”

……

雪還在下的時候,傅少澤來到白茜羽的家門口。

他喝了酒,腦子不太清醒,只是依循著本能將車子開到這裏,依循著本能裹緊衣服上樓,然後敲門,砰砰砰,砰砰砰,敲不開。

敲不開怎麽辦?這個問題在傅大少爺的邏輯裏很簡單。

踹開啊。

“砰”地一聲,一個趔趄,重心不穩地傅少澤跌跌撞撞地摔進了房間裏,好在這一摔也把他摔清醒了一些。

他晃了晃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的,但看看這間月光中熟悉的公寓,終於想起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是來確認白茜羽有沒有回到這個房子的,沒錯。

雖然把門踹開的確認法子有些多餘,但門……壞都壞了,還能怎麽樣呢?傅少爺破罐子破摔,倒也不急著離開。

他索性爬起身,吸著涼氣揉著摔疼的手腕,四下打量——這個安靜而溫馨的空間裏,依然充斥著淡淡的、如青橘般清新好聞的味道,月光透過窗欞,被分成小小的格子,四下黑暗,他能聽見雪落在房頂上,窗臺上的聲音。

上次來時,那些東一件、西一件的衣服已經少了許多,大概是有不少搬去了新的家,因此顯得有些整潔,窗臺上被照料得很好的植物投下影子,一切都柔軟而芬芳。

他忽然想起上次來這裏吃飯時留意到的那張五鬥櫃上的相片,目光一轉,便看見了。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所以他拿了起來,湊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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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了還是顯示之前章節的清除緩存,部分內容挪到下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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