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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做夢(2) “抱歉,你喜歡什麽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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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做夢(2) “抱歉,你喜歡什麽香味?……

鈞培裏, 某棟小樓。

精美的綢緞窗簾垂了下來,每道縫隙都仔細地拉上,沒有光能透進來, 只有一根點燃的蠟燭微弱地點亮著,這樣寂靜而黑暗的氛圍, 很容易讓人陷入某種神秘的環境中。

門緊緊地關著, 整間屋子裏, 只有白茜羽與岳老板兩人。

按照白茜羽的吩咐布置玩了這一切, 岳老板的心高高地懸了起來,他呼吸有些急促, 目光中既有恐懼,又有著說不清的期待和迫切, 他隱隱猜到了一些,卻又出於某種敬畏不敢說出口。

他想得越來越多, 人就越來越緊張。

能白手起家打下這偌大的基業的,自然是頭腦極其靈活之人。而腦子越是轉得快,遇到不能掌握的局面時,就越容易胡思亂想……而此時這片黑暗與對未知存在的恐懼感, 讓這位亂世梟雄終於失去了以往的鎮定冷靜。

許久的沈默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岳老板終於有些支持不住時,搖曳的燭光裏,那名面容隱在黑暗中的少女終於開口了。

“下面我說的話,你只需要說‘是’,或者‘不是’。”她閉上了雙眼,像是在與什麽幽冥的存在溝通,安靜而空曠的房間中, 這樣的語調顯得有些飄渺。

“她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皮膚很白,瓜子臉,丹鳳眼,長得很漂亮,眼下有一顆痣……是嗎?”

不知哪裏有陰森森的冷風吹進來,岳老板的嘴唇微微抖了抖,“是。”

黑暗中,他的手緊緊攥著,渾身起了層白毛汗——難不成,這個白小姐,真的是個能通靈的?他可沒有向任何人描述過金雁兒的外貌!難道,是她來之前就找之前的算命先生打聽過了?不,不可能,只要有人試圖打聽這種事,風聲早就傳到他的耳朵裏了……

沒等他想明白,白茜羽繼續開口道,“她的嘴唇很紅,擦得是雙妹牌的口紅,身上帶著香味……讓我聞聞……”

她輕輕嗅了嗅,眉頭微皺,像是在費力地辨認空氣中的味道。

岳老板也跟著嗅了嗅,什麽也沒有聞到,緊接著,他就聽到對方的口中吐出一句令他如遭雷擊的話:

“啊,是進口的香水,好像是法國的‘蝴蝶夫人’,她喜歡捈這種香水,是不是?”

“是,是……這瓶香水是、是我送的……”岳老板吞了吞口水,終於難掩心中的驚駭,連聲音都有些發抖,“你見到……她了?”

“噓!……不要說話。”白茜羽閉著眼,聲音放得很輕,很低,唯恐怕驚擾了某些虛無縹緲的存在,“她渾身濕透了,頭發像是水草一樣,亂糟糟的披散著,手上、臉上都在滴著水,不、不是水,是血……她是被人害死的,然後丟進了水裏……”

岳老板耳朵裏“嗡”地一聲,面色慘白無比。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溫度都隨著靈魂一起被抽離了,他看見了,那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中的一幕……那是他從沒有對任何說起過的恐懼!

無邊的黑暗中,仿佛有什麽無處不在的陰影將他包圍著,這片陰影不斷地擴大,他透不過氣,也睜不開眼。他的心防在此時終於土崩瓦解。

白茜羽的語氣猛地急促起來,“你聽,她在哭!哭得好大聲,她說她好痛,好冷!她問你,為什麽不來救救她——”

“不要再說了!”岳老板悚然大叫,然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所有的勇氣、堅定全都如微塵般消散了,他抱住腦袋,良久後,才發出虛弱的聲音,“不要再說了……夠了……”

而此時,白茜羽終於睜開眼,隔著燭火跳動的光芒,看著那個不覆方才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輕聲地問道,“她問,為什麽不救我呢?”

“我、我怎麽救!我說了,要把你娶回家,要讓你好好過日子,是你不要的!是你說要報仇!是你自己選擇的!我勸了!我沒有辦法!”岳老板慌張地瞪大了眼睛,口中的語言混亂,正如他此刻仿徨的內心世界。

“你知道她的死因,是不是?”

“是!……我當然知道!”岳老板喘著粗氣,汗水將他的衣衫濕透了,他急促地說,“他們是一幫日本人,自稱‘助太刀’,在虹口一帶活動,背後站著的是日本的特高課……他們的老大松井太郎是一個混蛋,他最喜歡虐殺年輕貌美的女子!她出事的前幾天,他在百樂門舞廳花了很多錢捧她,然後,然後她就死了……是他幹的!我知道!”

白茜羽心中一震,可語氣卻放得愈發輕緩,“那麽,你為什麽不替她報仇呢?”

“我、我做不到……”岳老板垂著腦袋,這番話不知是說給誰聽的,“我年紀大了,已經有心無力了。若是得罪了日本人,我漕幫手底下的這幫弟兄將何去何從?再者說,趕走了日本人,也會有法國人,美國人,英國人……別說我一介匹夫,以中國舉國之力,也不過螳臂當車而已,我又能怎麽辦……”

他說著說著,有些惶急起來,咬緊牙關,肩膀緊繃著,像是要和誰去拼命似的。

就在這時,白茜羽輕輕地開口了,“你做得很好了。”

岳老板身子一震,猛地擡起頭看她。

“她說,她從沒有怪過你。”白茜羽凝視著他的雙眼,很認真地說,“你已經很不容易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岳老板一怔,隨即整個緊繃的身軀緩緩松弛了下來……在這一刻,他感覺所有的焦躁、仿徨、愧疚、那些不被人理解的痛苦,仿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無條件的寬恕與撫慰。

“是……真的麽?”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白茜羽點點頭,“她托夢給你,並不是要你為他報仇,只是因為以前你答應他的一件事沒有完成。”

“什麽事?我,我不記得了……”岳老板著急地發問。

“你仔細想想,肯定有的。”白茜羽篤定地道。

岳老板實在是想不起來了,但既然白茜羽說有,那麽就一定是有的。於是他冥思苦想,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竟然真的靈光一閃,“我……我想起來了!”

“她、她說我做的鴉片生意有傷天和,實在造了太多孽,勸我罷手,將這塊生意丟開,我當時隨口答應了,但我沒有聽她的,因為我舍不得日進鬥金的生意,再說我不做,別人也會做的……”

該死,這麽重要的事,他怎麽沒有早點想到呢?岳老板恨不得拍一拍腦袋,如果不是有白小姐這樣的高人,他大概早就將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了。

在氣氛的營造、細節的烘托、以及後世心理學的技巧下,他此時已經完全對白茜羽信服了,或者說應該是徹底卸下了心理的防禦機制,“建立了醫生與患者之間的純粹信任”關系,連這種“舍不得日進鬥金的生意”的話也全盤托出,是因為在他潛意識中,根本不需要在這樣的人面前做分毫的矯飾。

“那麽,現在你願意這麽做嗎?”白茜羽語氣溫柔地說,即便此時,她依然是用引導式的語句,不幫他做任何的決定,保持著絕對的“中立”。

“我……我會放一放的。”岳老板終於松了口,畢竟牽扯到無數人的生計,不是說丟開就能丟開的,但有了這樣一個表態,以後漕幫在這方面的業務肯定會大大地縮減的。

說完,他又忍不住問:“這樣……就行了嗎?那我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夢到她了?”

“夢,是一種願望的達成。我的建議是,今晚點一支熏香,然後好好睡一覺,如果你夢見她了……”

白茜羽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吹熄了面前的蠟燭。呼,香味散開,溶在沒有光的暗室中。黑暗中,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繾綣。

“……就讓她活在你的夢裏吧,至少,還有人記得她。”

……

離開鈞培裏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春天的夜晚,清涼而靜謐。夜晚的冷風帶著薄荷般微涼的香氣,瀟瀟雨歇,霧色蒙蒙,吸飽了水分的綠葉散發著清香,整個夜晚都浸潤在這樣的雨後空氣中。

白茜羽拒絕了那邊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她現在十分的累,心理上的那種。剛才包裹在神神叨叨外衣下的“心理輔導”耗費了她大量的精力和元氣,而巨大的壓力後的放松讓她腦子空空的,只想什麽都不想,一個人靜靜地發個呆。

她拖著沈重的步伐一步步地往前走。

忽然,她看到路旁一輛轎車停著。

看到熟悉的車牌號,白茜羽想也不想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一頭滾進去,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累死了還算你有良心知道來接我……還有我說老肖你能不能不要在車裏抽煙,味道太難聞了……啊好想吐我說你以後來接我之前能不能熏個香……”

“抱歉,你喜歡什麽香味?”身旁,響起一個清越的聲音,“花香?檀香?還是古龍水?”

她愕然地回過頭去。

春夜的涼風吹過,駕駛座上的男人接收到她有些發楞的視線,英俊的臉蛋扯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雖然幹我們這行的,身上最好不要有任何可以辨識的味道,但是……偶爾也可以破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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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作速度好起來了!第二更會比較晚,零點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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