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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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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病房裏的空氣還凝著兩股Alpha威壓碰撞後的餘悸,沈甸甸地壓在胸口,令人呼吸不暢。

沈郗轉過身,攥著孟夕瑤的手腕不肯放,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跟我走,夕瑤姐。”

“你不能再和她待在一塊了。”

沈郗說著,就要拉著孟夕瑤立即離開。

顧海見狀,頓時怒火中燒:“你休想!”

她快步上前,伸手去拉孟夕瑤的另一只手,語氣裏帶著Alpha天生的掌控欲:“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別想從我身邊將她帶走。”

沈郗眉頭一壓,冷聲道:“我們走!”

她拉著孟夕瑤就要離開,顧海卻一個用勁,將孟夕瑤拽了過去。

端坐在床邊的孟夕瑤被她拽的一個踉蹌,撞到了床邊櫃。

疼從膝蓋一直蔓延到肩胛,她輕蹙眉頭,唇色褪成淡粉。

有些疼。

肯定青了。

沈郗見狀,立馬將孟夕瑤扶起來,摟在自己懷裏護著:“小心。”

她低頭去看孟夕瑤的膝蓋,問她:“沒事吧?”

孟夕瑤搖搖頭,沈郗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她將手握成拳,一把擂向顧海,猛地將她推開:“你沒長眼嗎!”

“非要往櫃子那邊拽,弄疼的人不是你是吧!”

“狗東西!”

顧海被她推的一個踉蹌,火氣也上來了,她蹭地一下站起來,對著沈郗怒目而視:“好,你要打架是吧!”

“我就陪你過兩招。”

顧海說著,擼起袖子,就準備朝沈郗招呼:“小孽障,看我不……”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重重的敲擊聲:“夠了!”

兩人擡眸,朝沈瓊芳看去。

卻見老人家用拐杖拄著地板,沈聲道:“好了,別吵了!”

“這裏是醫院,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老人家都發話了,兩人頓時不敢造次,尤其是顧海,都氣得面目猙獰了,卻不敢反抗。

沈瓊芳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說道:“你退下!”

“張口就打,閉口就打,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奶奶嗎?”

“她性子本來就急,你還招惹她,真要出事了,我第一個唯你是問!”

顧海被罵得臉上掛不住,神色訕訕,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緊,幾次三番後,才心不甘情不願道:“是……”

顧海恭敬地退了一旁。

沈瓊芳這才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沈郗的手背濺出個血花,眼裏都是心疼。

“你也是個不省心的,剛醒來,就大鬧特鬧,也不顧自己的身體,真要讓奶奶擔心死才好嘛!”

老人家眼裏含著淚花,拄著拐杖顫巍巍上前,按住沈郗的手,掌心觸到那片黏膩濕潤,聲音都抖了,“你這是要奶奶的命啊……”

“好了,別鬧了,跟奶奶回去。”

“該包紮包紮,該輸液輸液,有什麽事等傷好了再說。”

老人家說著,牽起沈郗的手,就要將她帶走。

沈郗卻像沒聽見。

她所有的感官都系在孟夕瑤身上。

盡管標記已經洗掉,但是強烈的AO精神鏈接,還是讓她捕捉到了孟夕瑤的情緒。

不悅……煩悶……疼痛……

這個認知像根針紮進沈郗太陽穴,她眼眶更紅。

她轉過頭,眼神執拗地鎖著孟夕瑤慘白的臉。

孟夕瑤低垂著眼眸,沒有說一句話,仿佛已經抽空了靈魂,任由她施為。

隔了四年,上了那麽久的學,都快忘記從前的日子了。

只要沈郗鬧一鬧全世界都得順著她。

尤其是她。

更不會例外。

她已經不會反抗了。

果不其然,沈郗凝視著她的側臉,說出了她預料中的那句話:“我不去。”

“除非姐姐跟我一起走。”

而下一句臺詞,則是沈瓊芳的:“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犟!”

按照過往的劇本,沈瓊芳嘆了口氣,皺紋深刻的臉上寫滿無奈。

她看向孟夕瑤,又瞥了眼臉色鐵青的顧海,渾濁的老眼裏閃過權衡的光。

終究,還是心疼占了上風。

“罷了罷了,”老太太擺擺手,像拂開一團擾人的霧,“你們倆先住一個病房,等傷口好了再說。夕瑤身子虛,也需要人照看。”

很好……

一字不差。

這樣的戲碼,在從前已經上演了很多次了。

又來了……

一次又一次……

她根本沒有選擇的自由。

孟夕瑤抿著唇瓣,也不知道是認命了,還是妥協了,完全順從了下來,等著沈郗像從前一樣,任性地帶著她脫離這個地方。

可是沈郗剛往前邁了一步,顧海就突然急了:“奶奶!”

alpha聲音拔高,憤怒地開口:“這不合規矩!孤A寡O共處一室,傳出去像什麽話!”

可惜,她的反抗,就和孟夕瑤過往的掙紮一樣,掀不起任何的漣漪,下一秒就被鎮壓了。

“規矩哪有我孫女的命重要?”沈瓊芳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先回去,這事我會跟韶華說清楚。”

顧海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咯響,腮幫子繃出僵硬的線條。

她死死盯著沈郗,那眼神陰鷙得像要剮下一塊肉來,卻終究不敢違逆老太太,只能狠狠一甩手。

沈郗沖她挑眉,像個勝利者一樣:“姐姐,我們走!”

得意的小孩哼了一聲,牽著自己的戰利品,昂首挺胸的往病房外走去。

孟夕瑤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放空了腦袋,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病房門被摔上,巨響在走廊裏炸開,震得墻皮都似在顫。

沈郗很快帶著孟夕瑤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上。

她吩咐醫務人員多搬了一張床過來,自己則拉著孟夕瑤的手坐下,同她一起坐在了床邊。

醫生很快趕來,重新給沈郗處理手背傷口。

酒精棉球按上去的瞬間,刺痛尖銳得像有螞蟻在啃噬神經末梢。

沈郗忍不住瑟縮,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依舊直勾勾盯著孟夕瑤,眼神裏那份執拗燙得灼人。

像瀕死的獸守著最後的獵物,一瞬都不肯移開。

孟夕瑤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垂著眼坐在床邊,長發散在肩頭,遮住半邊側臉。

後頸洗掉標記的地方還隱隱作痛,那感覺很奇怪。

像有什麽原本長在血肉裏的東西被硬生生剝離,留下一個空洞,風穿過去,涼颼颼的。

空落落的。

沈瓊芳搬了張椅子坐在一旁看著,心裏直嘆氣。

等醫生給沈郗紮好點滴,重新裹上潔白的紗布:“好了好了……”

她和沈郗說了兩句體己話,這時醫務人員推了一張床過來,挨著沈郗放下。

見屋內的東西都齊活了,她這才起身,拍了拍孟夕瑤的肩膀。

“夕瑤,你多照看她點,別讓她再受傷,再讓她急了眼。”老太太聲音威嚴,吩咐道,“我先回去歇歇,明天再來看你們。”

孟夕瑤點點頭,沒說話。

老太太嘆了口氣,拄著拐杖走去。

病房門輕輕合攏,將外界所有的嘈雜都隔絕在外。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裏液體流淌的滴答聲,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打的節奏,靜得……能清晰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正一寸寸描摹她的輪廓。

沈郗躺在床上,手背上掛著輸液管,透明的液體順著軟管流進血管,帶著冰涼的觸感。

可她渾然不覺,所有的註意力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牢牢系在右邊那個人身上。

孟夕瑤索性起身,走向自己的床鋪,掀開被子也躺了下來,背對著她。

兩張病床挨得極近,中間只隔著一掌寬的空隙。

薄薄的病號服貼在身上,能清晰感受到身後那道視線落在肩胛骨上的重量。

清冽的冷松香,正絲絲縷縷從空氣裏滲過來,像有生命般,小心翼翼纏繞著她。

仿若實質一般,若有似無地撫上她後頸那塊剛剛還未結痂的傷

那是標記被洗掉後留下的痕跡。

孟夕瑤渾身一僵。

詭異的是,那縷冷松香觸到傷口時,刺痛竟真的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涼的撫慰,像盛夏夜裏突然拂過的微風,帶著雪原的沁涼。

標記雖被洗掉,可初次標記時AO之間建立的隱秘連接,竟沒有完全斷裂。

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伴隨著信息素如水一樣漫過來,越過皮膚的阻隔,滲進血液裏。

這就是百分百匹配度嗎。

所謂的命定之番。

僅僅是用信息素交纏,不用通過身體的觸碰,都會引發這樣的效果。

像被人強行打開了一扇窗,所有隱藏的東西都無所遁形。

實在是……

太可怕了。

“洗標記……疼嗎?”

沈郗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沈默。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笨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像怕驚擾了什麽。

孟夕瑤後背繃得更緊,淡淡道:“還好。”

可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沈郗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的月桂香,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很輕很輕,像蝴蝶翅膀掠過水面泛起的漣漪,還沒蕩開就悄然平覆。

可還是沈郗感覺到了。

冷風纏上月桂枝,本能地觸碰到了彼此最真的本質。

孟夕瑤在逞強。

沈郗一瞬心悸。

她垂眸,望著孟夕瑤單薄的背影,以及對方露在衣領外蒼白的後頸,忽然就想起夢裏那個坐在飄窗前的側影。

孤獨的,安靜的,眼裏沒有光的。

輸液管裏的液體緩緩流淌,時間被拉得很長。

沈郗猶豫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染上暮色,才又開口。

聲音低得像耳語,幾乎要被滴答聲淹沒:“姐姐,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標記你的……那天在集裝箱裏,我太難受了,控制不住……”

她頓了頓,喉結滾動,像在吞咽玻璃碴:“我如果清醒著,絕對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孟夕瑤沈默了片刻。

暮色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她側臉上投下淺灰色的陰影。

半晌,她才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沒什麽情緒,讓沈郗心頭發慌。

“剛才在門口說的那些話,”她又補充道,語氣帶著點慌亂的急促,“有些是為了嚇退顧海,不是故意讓你難堪的。”

“我知道那些話說得重……但我必須說。”

她深吸一口氣,像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聲音卻開始發顫:“我喜歡你,是真的。”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口剜出來的,帶著滾燙的血氣。

沈郗說完這句,整個人都繃緊了,像等待審判的囚徒。

可等了幾秒,孟夕瑤沒有反應。

空氣裏的月桂香靜默地流淌著,沒有任何波瀾。沈郗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沈進冰冷的湖底。

她只好繼續,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卑微的懇求:“但你要是不喜歡我……也沒關系。”

“可是……你不能和顧海結婚。”

這句話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孟夕瑤終於轉過身,側躺著看向她。

暮色裏,那雙江南煙雨般的眼眸蒙著層薄霧,眼底帶著幾分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為什麽?”

“就因為你說的那個夢?”

“是真的!”沈郗急得差點坐起來,手背上的針頭被扯得生疼,她卻渾然不覺,只急切地盯著孟夕瑤,“我夢到她懷了孩子之後,顧海就出軌了,摟著別的Omega說你是工具,生完孩子就沒用了!”

“她說要和你離婚,說六姑姑的產業到手後,就讓那個Omega當正宮娘娘!”

她越說越激動,信息素開始失控地波動,冷松香變得濃郁焦躁:“你不能和她結婚,更不能有孩子!她會毀了你的……”

“沈郗。”

孟夕瑤輕聲打斷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道:“夢而已,做不得真。”

omega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沈郗楞住了。

她看著孟夕瑤平靜的側臉,望著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漠然,胸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悶得喘不過氣。

“是真的……”她喃喃重覆,聲音開始發抖,“我醒過來的時候,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裏,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記得……”

孟夕瑤看著她執拗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她討厭這種被人安排人生的感覺,討厭所有人都覺得她該走某條路,討厭連喜歡誰,和誰在一起,都要被計算得失。

像困在籠子裏的鳥,連撲騰翅膀的自由都要被剝奪。

她斟酌著,故意放輕了聲音,語氣裏甚至帶上一點刻意的柔軟:“如果我就是喜歡顧海,硬是要趟這趟渾水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裏那縷月桂香忽然凝滯了一瞬。

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不是抗拒,也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倦怠。

這倦怠藏在平靜的語氣下,藏在刻意柔軟的偽裝後,卻順著殘存的標記連接,一絲絲滲過來。

沈郗皺起了眉頭。

她看著孟夕瑤疲憊的側臉,看著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眸此刻蒙著層薄薄的霧,有些茫然。

不是喜歡。

這句話,表達的不是她喜歡顧海。

而是煩躁。

很煩躁,恨不得讓對方閉嘴,不要再說這句話的煩躁。

沈郗的腦袋嗡地響了一下,全身沸騰的血液漸漸沈澱下來。

為什麽……

會累?

因為是在和她聊天嗎?

她說的話題,讓她覺得很討厭嗎?

她很煩嗎?

無數的的念頭湧起,沈郗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姐姐,你很煩我嗎?”

孟夕瑤聽到這句話,驟然擡眸,朝她望去。

只見剛分化的十六歲少女,靠在床頭,很困惑地看著她:“你說喜歡顧海的時候,我感覺不到一點真心。”

“可我在你的情緒裏,卻讀懂了一件事:你在煩我。”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說喜歡顧海這句話,是因為你不想我繼續說這個話題,轉而選擇用一句能讓我傷心的話,來刺我,來堵我對不對?”

沈郗越說越困惑越說越難過,眼裏盈滿水光:“你很討厭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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