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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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靈堂的燭火燃了整夜。

檀香混合著紙錢的餘味,在寂靜的老宅裏彌漫,像某種沈重的嘆息。

沈郗和孟夕瑤守在靈前,並肩坐在蒲團上,膝蓋上蓋著同一條黑色羊毛毯。

燭火跳躍著,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彼此交疊,像一幅安靜的剪影。

小梧桐已經在客房睡著了,孩子熬不住這肅穆的長夜,臨睡前還攥著沈郗的衣角,眼睛困得睜不開,卻還小聲嘟囔:“hope,你也要早點睡。”

沈郗摸了摸她的頭,輕聲應:“好。”

後半夜,院子裏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強而有力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回響。

沈郗擡起頭,看見一道高瘦的身影穿過庭院,大步流星地朝靈堂走來。

是五姑姑沈韶君。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常服,肩章上的星花在燭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外面罩了件同色風衣,衣擺沾著夜露,風塵仆仆。

剛從西北邊境趕回來,連行李都沒放下,肩上還挎著個軍綠色的旅行包。

她走到靈前,立正,深深鞠了三個躬。動作標準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腰彎得很低,很久才直起來。

沈郗站起身:“五姑姑。”

沈韶君這才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開口:“瘦了。”

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沙啞,卻依舊洪亮,像西北荒漠上刮過的風。

“還好。”沈郗輕聲應。

沈韶君沒接話,只是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沈郗微微晃了一下。

“回來就好。”她說,目光掃過靈堂,掃過奶奶的遺像,最後落回沈郗臉上,“你出國的這段時間,我們都很記掛你。”

“你四姑姑每次打電話,三句話不離你。說你一個人在國外,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照顧。”

“幸好還有夕瑤願意跟著你,不然我們這些人,入了黃土,都不知道怎麽面對流光。”

沈郗的鼻子一酸,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句:“讓你們擔心了。”

“傻話。”沈韶君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有些疲憊的笑,“一家人,說什麽擔心不擔心。”

她在蒲團旁坐下,接過孟夕瑤遞來的溫水,仰頭一口氣喝完,才長長舒了口氣:“接到消息的時候我正在邊境線上,趕了兩天路,總算趕上了。”

沈郗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

五姑姑常年駐守西北,小時候見得不多,但每次見面,都會給她帶稀奇古怪的禮物。

有戈壁灘上的石頭、邊境集市的手工匕首、甚至有一次帶回來一只受傷的獵隼,養好了又放生。

這個家,除了沈韶華之外,其他人對她都是挺好的。

“五姑姑,”沈郗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您不怪我嗎?”

沈韶君側過頭看她:“怪你什麽?”

“怪我……當年走得那麽決絕,十二年不回家。一回來,還鬧出了這樣的事……”

沈郗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自責:“現在我連奶奶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靈堂裏很靜,只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沈韶君嘆了口氣:“我不一樣沒見到嗎?”

“要說不孝,怎麽也輪不到你的頭上吧。”

沈郗擡眸,驚愕地看著她。

沈韶君擡眸望著她,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小郗,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去西北嗎?”

沈郗搖頭。

“因為那裏幹凈。”沈韶君轉眸,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有些悠遠,“邊境線上,規矩很簡單,守土衛國。”

“敵人在哪裏,槍口就對準哪裏。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沒有那麽多算計和偏袒。”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可奈何:“當年你走,我其實知道原因。你奶奶也是偏心的,她盼著你好,卻又不知道什麽才是對你好的。”

“顧海那丫頭呢,又心術不正,家裏其他人,比如我,礙於那是你六姑姑的家事,選擇裝聾作啞。”

“你過得不開心,不如意,你走是對的。”

沈郗楞住了。

她沒想到這位常年不在家的五姑姑,會把話說得這麽直白。

“至於今天的事,我也聽說了。”沈韶君繼續說,聲音很平靜,“你做得對。”

“我這人說話直接,我就直說了。”

“顧海那孩子,被你六姑姑教歪了,掰不正,你奶奶很不喜歡她。”

“要是知道顧海出現在自己葬禮上,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

這話說得太直,沈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又覺得不合適,連忙捂住嘴。

沈韶君也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你看,該笑的時候就要笑。”

“你奶奶那個人啊,最討厭哭哭啼啼,她說人活一輩子,哭是哭不完的,不如多笑幾聲。”

她伸手,粗糙的掌心揉了揉沈郗的頭發,像小時候那樣:“守靈辛苦了,輪流歇會兒。”

說完,她站起身,朝孟夕瑤點了點頭:“夕瑤啊,麻煩你照顧她了。”

孟夕瑤起身頷首:“五姑姑放心。”

沈韶君又看了沈郗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某種堅實的節拍。

沈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處,心裏那塊堵了整晚的石頭,好像松動了一些。

孟夕瑤輕輕握住她的手:“五姑姑是個明白人。”

“嗯。”沈郗低聲應,靠在她肩上,“我以前總覺得,這個家沒有人理解我。現在想想……也許是我太偏激了。”

“人都是這樣的。”孟夕瑤輕聲說,“受了傷,就會把整個世界都想象成敵人。等傷口慢慢愈合了,才能看清,其實還有人在乎你。”

沈郗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燭火繼續燃燒,長夜漫漫。

第二天清晨,天依舊是陰的,厚重的雲層低低壓下來,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

老宅外已經停滿了車。

黑色的轎車、商務車,車牌大多是低調的連號或特殊字母,從山路一直排到莊園。

前來吊唁的人陸續到場,西裝革履,素衣素服,胸前別著白花,低聲交談著,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麽。

按照老太太生前的遺囑,沈郗換上正式的黑色套裝,站在靈堂門口迎客。

沈韶君說她一個人站著也不像個樣子,就讓孟夕瑤也跟著過去,讓兩個孩子一起接待客人。

沈郗今天穿了件黑色西服,裏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

孟夕瑤則是一身黑色旗袍,長發挽成低髻,素凈得只剩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

沈韶音、沈韶雲、沈韶君還有不常露面的三姑姑沈韶英站在她們身側,她們各自的子嗣,跟在了後面。

四位長輩並肩而立,雖然臉上都帶著疲憊,但脊背挺直,眼神平靜,維持著家族最後的體面。

沈韶華沒有出現。

王姨低聲告訴沈郗,六姑姑昨晚情緒崩潰,醫生給用了鎮靜劑,現在還在客房裏睡著。

沈郗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吊唁的人一個個上前,鞠躬,上香,說些節哀的話。

沈郗一一頷首致謝,聲音平靜,表情得體。

只有孟夕瑤知道,她握著自己的手,指尖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來賓吊唁持續了一天。

第三天上午十點,起靈。

哀樂響起,低沈悲愴的調子,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人心。

沈郗捧著奶奶的遺像,走在隊伍最前面。

黑白照片框在黑色的相框裏,老人的笑容溫和,眼睛亮亮的,像還活著一樣。

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擡起,是奶奶教她的姿態。

沈家的孩子,什麽時候都不能塌了脊梁骨。

孟夕瑤走在她身側,落後半步。

她看著沈郗的背影,看著她繃緊的肩線,看著她握緊相框,指節泛白的手,心裏一陣陣地疼。

送葬的隊伍很長,蜿蜒如一條黑色的河。

紙錢紛飛,像逆流的白色浪花,路邊有集團的老人,自發地站在自家門口,沈默地看著隊伍經過。

有些老人認得奶奶,悄悄抹眼淚。

到了沈家祖墳,雨開始下起來。

細細密密的雨絲,像天上撒下來的銀針,打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墓穴已經挖好,新鮮的泥土堆在旁邊,散發著濕潤的腥氣。

棺木緩緩下降,滑輪發出吱呀的輕響。

沈郗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個黑色的木盒子一點點沈入地下。

泥土開始灑落,那個曾經牽著她散步、教她認星星、在她生病時整夜守著的老人,就這樣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想哭出聲,但眼淚根本止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混著雨水,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一只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孟夕瑤靠過來,傘朝她傾斜,遮住了飄灑的雨絲。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哭出來吧,沒關系。奶奶不會怪你的。”

沈郗終於忍不住,將臉埋在她肩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壓抑的破碎嗚咽聲,被雨聲和哀樂吞沒。

下葬儀式結束,人群開始散去。

沈郗站在原地,墓碑立起來,工匠將最後一點泥土填平,而“沈瓊芳”三個字在雨水中漸漸清晰。

她深深鞠了一躬,很久才直起身。

“奶奶,”她輕聲說,“我會好好的。您放心。”

雨還在下,天色漸暗。

回到老宅時,已經是傍晚。

傭人們沈默地收拾著靈堂,撤下挽聯,熄滅白燭,將供品一一收好。

宅子裏那種肅穆哀傷的氣氛,隨著葬禮的結束,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片疲憊的空寂。

沈郗帶著孟夕瑤和小梧桐,住進了西廂的客房。

那是她小時候常住的房間,推開窗就能看見院子裏的老槐樹。

小梧桐累壞了,洗完澡就趴在床上睡著了。沈郗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手指輕輕拂過她柔軟的額發。

孟夕瑤擰了熱毛巾過來,遞到她手裏:“擦擦臉,眼睛都腫了。”

沈郗接過毛巾,敷在眼睛上。溫熱的濕意透過皮膚,稍稍緩解了腫脹的酸痛。

她敷了一會兒,才把毛巾拿下來,看著孟夕瑤,眼神有些空。

“怎麽了?”孟夕瑤在她身邊坐下。

沈郗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嘆了口氣:“就是……心裏堵得慌。”

她躺下來,盯著熟悉的天花板,心裏堵的厲害。

孟夕瑤也躺下來,側身看著她,手輕輕搭在她的腰上。指尖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

“在想奶奶?”孟夕瑤輕聲問。

“嗯。”沈郗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也不全是。”

她轉過身,面對著孟夕瑤。床頭燈暖黃的光照在她臉上,眼睛還紅腫著,睫毛濕漉漉的,像雨後的蝴蝶翅膀。

“奶奶對我很好。”她開始說,語速很慢,像在梳理一團亂麻,“小時候我總闖禍,打碎古董,爬樹摔下來,在學校跟人打架……每次都是奶奶護著我。”

“她說,小孩子嘛,活潑點是好事。”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可我呢?我一走就是十二年。在國外,不聞不問,連電話都很少打。總覺得……總覺得奶奶身體還好,總覺得還有時間。結果……”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枕頭裏,肩膀微微顫抖。

孟夕瑤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過了好一會兒,沈郗才重新擡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不但對奶奶,對你也是。”

她看著孟夕瑤,眼神裏滿是愧疚:“當年我一聲不吭就走了,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面對那麽多事還有那麽多的流言蜚語。”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太沒良心了?”

孟夕瑤搖搖頭,指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別說傻話。那時候你才十六歲,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心裏裝著那麽多事,又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我們都有各自的難處,不能全怪你。”

“可我就是怪我自己。”沈郗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姐姐,你太好了。好到有時候我都覺得我不配。”

“我這麽任性,這麽自私,脾氣又差,動不動就發瘋,你怎麽能喜歡我呢?”

“喜歡我真的,很苦很苦啊”

孟夕瑤笑了,笑容很溫柔,像月光下的湖水。

她湊近,在沈郗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因為你是沈郗啊。”

“就因為這個?”

“嗯,就因為這個。”孟夕瑤看著她,眼神認真,“你給過我的東西,比你想的還要多。”

“沒有你,六姑姑還會是我的養母。到沈家,不會是我的家。”

“因為你在這個家,所以我才會認可這個家,並且在這裏,找到了我的歸宿。”

沈郗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伸手摟住孟夕瑤的脖子,將臉埋在她頸窩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姐姐,”她悶悶地說,“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孟夕瑤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嗎?”

“嗯。”沈郗應了一聲,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好奇,又有點猶豫,“對了姐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雖然我不介意,也不會生氣,但我就是有點好奇……”沈郗露出困惑的神色,“你當年,怎麽會喜歡顧海的?她看起來真的,一無是處啊。”

奶奶很少討厭什麽人的,但是連顧海這個親孫女都不肯認,可見顧海底色真的一般。

真是令人生厭的東西。

孟夕瑤是被下降頭了嗎,怎麽會和她在一起的?

可是這一年她和孟夕瑤相處,她發現孟夕瑤也沒有那麽戀愛腦啊,怎麽就喜歡顧海了呢?

難不成是孟夕瑤戀愛腦?

這倒是真的有點。

這話問得太直接,孟夕瑤楞了一下,隨即失笑:“你這話要是讓顧海聽見,她能當場氣暈過去。”

“我說的是實話嘛。”沈郗撇撇嘴,“她脾氣差,沒責任心,對你也不好,還出軌……你到底看上她什麽了?”

孟夕瑤沒有立即回答。

她側過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熟悉的紋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沈郗的手背。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小梧桐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我在南城讀美院,大一。”她說,“我性格悶,不愛說話,也不願意去迎合那些所謂的‘圈子’。”

“他們辦派對,拉關系,搞小團體,我都不參與。再加上跟著孟無憂那些人,又不喜歡我,時間長了,就被排擠了。”

沈郗握緊了她的手。

孟夕瑤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可怕,“有一次我參加了一次美術比賽,有個高年級的學長在畫室,和我說陪她一個月,就把獎項給我………”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她想潛規則我。我很生氣,給她潑了一臉顏料。”

“她惱羞成怒,說我勾引她,還動手打我。動靜鬧大了,保安報了警,我和她都被帶去了派出所。”

沈郗的呼吸屏住了。

“那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孟夕瑤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能找誰。給我爸吧,我爸不會管我。給六姑姑打……會連累六姑姑。”

“我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覺得自己像個被世界拋棄的垃圾。”

她轉過頭,看著沈郗,眼眶微紅:“然後,顧海來了。”

沈郗的心猛地一沈。

“她帶著家裏的法務,氣勢洶洶。”孟夕瑤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有些苦澀的笑,“警察交涉,跟校方施壓,讓那個學長當面給我道歉,還讓她寫了保證書,說再也不會騷擾我。”

“事情處理得很漂亮。她幫我轉了系,換了宿舍,還動用關系把那個學長開了。”

“那段時間,她幾乎天天來看我,給我帶吃的,陪我說話,說‘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孟夕瑤閉上眼睛,聲音低了下去:“我那時候就想,這個人很成熟,很靠譜,慢慢就放下了防備。後來她追我,我就答應了。”

她睜開眼睛,看向沈郗,眼神覆雜:“現在想來,真是……”

話沒說完,沈郗猛地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突然,嚇了孟夕瑤一跳。

“你說的是不是……大一下學期,四月份的事?”沈郗的聲音在抖,“是不是在南城美院,那個人叫張如男?”

孟夕瑤楞住了:“你怎麽知道?”

“因為是我讓奶奶派人去的!”沈郗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下來,怕吵醒小梧桐,但語氣裏的激動根本壓不住,“我那時候剛聽說你出事,急瘋了!”

“但我太小了,我什麽都做不了,又怕你知道我在監視你,你會生氣。”

“所以我跑去求奶奶,求她派最好的律師和法務過去,一定要把你安全帶出來!”

孟夕瑤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坐起身,看著沈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某種恍然大悟的荒誕。

“真的是你?”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真的啊!”沈郗抓住她的手,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我為了這件事,還答應陪奶奶去南海療養,再也不能派人監視你。”,

“奶奶對我監視你這件事,真的萬分生氣,死活不準我跟你私下聯系。”

“我去了南海後,只好求著奶奶,讓她每天給我匯報情況,聽說你安全了,事情解決之後,奶奶就斷了家裏的所有聯系。”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緊緊握著孟夕瑤的手,眼睛紅紅的,像只委屈又焦急的小狗。

孟夕瑤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聲似乎變大了,敲打著窗欞,劈裏啪啦的,像某種急切的心跳。

房間裏的燈光暖黃,在兩人之間流淌,將這一刻凝固成某種永恒。

難怪……

難怪顧海聽到她說,自己是在這時候喜歡上她的,神色會如此的回避。

難怪,她一點也不喜歡聽,她是從哪裏動心,哪裏開始的。

因為一開始,就是錯的!

“所以,”她輕聲說,伸手捧住沈郗的臉,“當年幫我的人,其實是你對嗎?”

沈郗用力點頭:“嗯,真的是我!”

“我沒騙你,因為去的是奶奶器重的法務,你肯定認識的對不對。”

孟夕瑤望著她,只覺得感慨萬千。

她說不出話,嘆息一聲,伸手把沈郗緊緊摟進懷裏。

Omega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再也不分開。

沈郗被她抱得有些疼,但沒掙紮,只是乖乖地讓她抱著,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鳥。

過了好一會兒,孟夕瑤才松開她,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我居然……一直以為那是顧海做的。”

“是她搶了我的功勞!”沈郗想到這裏,忽然氣鼓鼓地說,“我那時候還奇怪,怎麽事情解決了之後,她就突然開始追你了……原來是這樣!”

孟夕瑤眼裏含淚,笑容有些無奈:“現在想來,她大概是看準了時機,知道我那時候最脆弱,最需要依靠,就趁虛而入了。”

她頓了頓,看著沈郗,眼神溫柔得像要溢出水來:“所以,我當年感激的、慢慢放下防備的、甚至後來……喜歡上的,其實應該是你才對。。”

沈郗眨了眨眼,像是明白了什麽。

她湊近,鼻尖蹭了蹭孟夕瑤的鼻尖,聲音輕軟:“所以,你喜歡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對不對?”

“對。”孟夕瑤毫不猶豫地回答,吻了吻她的唇角,“兜兜轉轉,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郗的心像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塗。

她重新躺下來,鉆進孟夕瑤懷裏,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把臉埋在她胸口。

“真好。”她輕聲說,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笑意,“雖然晚了十二年,錯過了好多好多時間,但還好,最後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好了,解決掉沈郗的一生難題了!

接下來就是收拾那兩個奇葩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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