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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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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孟夕瑤來到大廈的時候,天陰沈沈的,仿佛要下雨。

會議室的空氣冷得刺骨。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嘶嘶吐著白霧,溫度顯示在十八度,但寒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十二米長的黑檀木會議桌光可鑒人,倒映著頂上那排慘白的LED燈帶,像一條冰冷的河。

孟夕瑤推開沈重的胡桃木門時,沈韶華已經端坐在主位。

六十五歲的沈韶華今天穿了身定制的深紫色套裝,領口別著一枚祖母綠胸針。

她的銀發一絲不茍地梳成發髻,臉上的妝容精致得像是要出席慈善晚宴。

只有眼下那層薄薄的遮瑕膏,隱隱透出連日奔波的疲憊。

“夕瑤來了。”沈韶華擡起眼,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坐。”

聲音溫和慈祥,像母親招呼回家的女兒。

顧海坐在她右手邊。

不過一個月沒見,這個曾經風度翩翩的Alpha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

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昂貴的手工西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她死死盯著孟夕瑤,眼神裏有紅血絲織成的網,網中央是快要溢出來的怨恨。

孟夕瑤在她們對面坐下。

黑色西裝套裙,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細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嗒”聲。

她身後跟著三名律師。

兩個女性alpha和一個女性beta,清一色的黑西裝,手裏提著沈重的公文箱。

“幹媽。”孟夕瑤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臺詞。

沈韶華細細打量她,目光在她一絲不茍的發髻,幹凈利落的妝容,挺直的背脊上緩緩滑過。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裏,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惋惜,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最後沈澱成深不見底的疲憊。

“今天把你們叫來,”沈韶華雙手交疊放在桌面,指間那枚老坑翡翠戒指泛著幽暗的光,“是想最後再努力一次。”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語重心長道:“夕瑤,顧海,你們結婚五年,訂婚十二年了,還有小梧桐這麽可愛的女兒。”

“就算感情不在了,親情總還是在的。鬧到法庭上,讓法官來決定孩子的未來,讓媒體來報道你們的私事何必呢?”

顧海這時猛地擡頭。

她的手指摳著桌沿,指節泛白:“孟夕瑤,我們談談。就我們兩個,好好談談。”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孟夕瑤終於看向她。

目光平靜得像在看陌生人。

“談什麽?”她問。

“談談以後。”顧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那些事我都處理幹凈了。以後不會再有了,我發誓。”

老一套的說辭,孟夕瑤都要煩死了。

孟夕瑤冷冷地看著她,毫不客氣地提醒道:“顧海,我們今天坐在這裏,是為了簽離婚協議。不是為了聽你懺悔,更不是為了討論‘以後’。”

“你就這麽恨我?”顧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會議室裏撞出回音,“十二年!我們在一起十二年,你就沒有一點……”

“有。”孟夕瑤打斷她。

顧海楞住了。

孟夕瑤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有惡心,有厭倦,有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離開。還有……”

她頓了頓:“慶幸。”

“慶幸終於可以結束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紮進顧海最脆弱的軟肋。

Alpha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沈韶華的臉色沈了下來。

“夕瑤,”她開口,試圖重新掌控局面,“話不要說得這麽絕。顧海她畢竟是小梧桐的另一個母親,血緣是割不斷的。”

“是嗎?”孟夕瑤轉向她,眼神銳利如手術刀,“那幹媽您告訴我,什麽才是‘割得斷’的?”

空氣凝固了。

窗外的烏雲壓得更低,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悶悶的,像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在逼近。

沈韶華深吸一口氣,朝身後揮了揮手。

她的首席律師,從公文箱裏取出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到孟夕瑤面前。

“孟小姐,”律師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在宣讀財務報表,“顧海女士願意做出以下讓步。”

“第一,放棄您在婚姻期間持有的所有沈家關聯企業股份,包括但不限於沈氏地產、沈氏科技的股權,總計估值約三十三億七千萬。”

“第二,將其名下持有的沈氏核心板塊,沈氏醫藥集團百分零點五的股份,在顧梧桐女士年滿十八周歲後,無條件轉讓至其名下。”

“按當前市值計算,約合二十億四千萬。”

“第三,位於海市的觀瀾別墅、京市的西山莊園、以及巴黎第十六區的一處公寓,全部過戶至您個人名下。總估值約八億兩千萬。”

律師推了推眼鏡,總結道:“以上資產合計超過六十億。”

“此外,顧海女士承諾,未來十年內,只行使法律規定的探視權,絕不爭奪撫養權或對您的教育方式提出異議。”

她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句:“作為交換,我們希望您能放棄顧梧桐小姐的撫養權。”

六十億。

買一個孩子的撫養權。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嗡鳴,能聽到窗外漸起的風聲,能聽到顧海粗重壓抑的呼吸。

孟夕瑤垂眸看著那份文件。

封面是沈氏集團燙金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鳳凰,下面是一行小字:家族事務調解協議。

她看了很久。

然後擡起眼,看向沈韶華:“這是您的意思,還是顧海的意思?”

沈韶華沒有直接回答:“夕瑤,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顧海已經進入了沈氏集團的核心層,小梧桐跟著顧海,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資源,最頂級的醫療資源,這是多少孩子夢寐以求的人生。”

“而你,”她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些,“你還年輕,長得漂亮,有能力。”

“離婚後,完全可以開始新的人生。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再生一個孩子……”

“幹媽。”孟夕瑤打斷她。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剪刀,“哢嚓”剪斷了所有虛偽的溫情。

她將文件輕輕推回去,動作優雅得像在退回一份發黴的糕點。

“我再說一次,”她看著沈韶華,眼神平靜得可怕,“我不同意。”

“孟夕瑤你……”顧海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嘯,“你別給臉不要臉。”

“六十億,你這輩子下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

孟夕瑤沒有看她,目光始終鎖在沈韶華臉上。

“顧海,”她開口,聲音裏染上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如果你這麽想要一個繼承人,可以再婚。”

“可以找別的Omega,年輕的,漂亮的,願意給你生孩子的,要多少有多少。”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寸寸釘進棺材板:“但小梧桐,是我的女兒。”

“她不是商品,不是資產,不是可以用來交易,可以用來彌補你良心不安的籌碼。”

“她是我的命。”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卻重得讓整個會議室都晃了一下。

顧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桌沿才站穩。

她死死盯著孟夕瑤,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那你呢?”她嘶吼,聲音破碎不堪,“你是Omega!你再婚再生一個不行嗎?為什麽非要跟我搶小梧桐?為什麽非要毀掉這一切!”

孟夕瑤靜靜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片刻之後,她忽然輕輕笑了。

oemga的笑容很淡,像冬夜窗玻璃上凝結的霜花。

美麗,冰冷,一碰就碎。

“因為,”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緩慢,“顧海,你不配。”

“小梧桐發燒到四十度,整夜哭鬧的時候,你在哪個情人的床上?”

“她第一次叫‘媽媽’,搖搖晃晃朝我走來的時候,你在哪個酒店的包廂裏應酬?”

“她三歲生日,傷心地問為什麽母親還不回家的時候,你在哪個國家,抱著哪個Omega度假?”

每問一句,顧海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整張臉慘白如紙,只有眼眶是猩紅的。

“我……我工作忙……”她囁嚅著,聲音小得像蚊子,“我也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孟夕瑤重覆著,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是為了沈家的產業吧?是為了在幹媽面前表現吧?”

“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得到承認,能擺脫‘私生女’的身份,正式被幹媽承認,改姓‘沈’吧?”

轟——!

窗外恰時炸開一道驚雷。

慘白的電光撕裂天幕,將會議室照得一片刺眼的白。

時間仿佛靜止了。

沈韶華僵在座位上,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她張著嘴,像是離水的魚,大口喘著氣,卻吸不進一絲氧氣。

那雙總是精於算計,洞悉一切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慌的神色。

顧海也呆住了。

但她的反應和沈韶華不同。

她沒有震驚,沒有茫然,沒有“原來如此”的恍悟。

她只有難堪。

一種被人當眾扒光衣服,露出最不堪秘密的難堪。

她的嘴唇顫抖著,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沈韶華,也不敢看孟夕瑤,只死死盯著桌面,像是要把那塊黑檀木盯出一個洞來。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只有雨點開始砸在玻璃幕墻上的聲音,劈裏啪啦,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許久,沈韶華終於找回了聲音。

幹澀,嘶啞,破碎不堪:“夕瑤……你……你從哪裏聽來的謠言……”

“謠言?”孟夕瑤輕聲重覆,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

她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沒有打開,只是輕輕放在桌面上。

牛皮紙檔案袋,上面什麽都沒有寫,卻像一顆定時炸彈。

“1990年3月,您在蘇黎世私立醫院住了兩個月。”

“病歷上寫的是‘急性胃炎’,但同期,顧海的生母,沈曌姐的小姨顧琳瑯女士,也在醫院照顧了兩個月。”

“那一年,顧琳瑯女士不過十六歲。”

“1994年,您結婚,顧琳瑯女士在你婚訊傳來時,在最後一次巴黎舞巡演前,割腕自殺……”

“同年,您將顧海接回家。”

“五年後,您的新婚妻子因生下死胎,產後抑郁,跳樓自殺……”

孟夕瑤每說一句,沈韶華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說到最後,這位叱咤商界半生的女強人,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癱坐在寬大的皮質座椅裏,只有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夠了……”她喃喃,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不夠。”孟夕瑤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幹媽,這些年,我看著您一次次偏袒顧海。”

“看著她出軌您幫她遮掩,看著她在項目上捅婁子您幫她擦屁股,看著她一次次傷害我,傷害小梧桐,您卻總說‘夫妻要互相體諒’。”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我曾經真的以為,您是為了我好。”

“以為您是想讓我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個‘體面’的婚姻。”

“直到幾天前,警察因為我‘涉嫌倒賣文物’找上門的時候,我才終於想明白……”

“您不是在幫我。您是在幫顧海。”

“您用我的婚姻,我的名聲,我的人生,來給您的私生女鋪路。”

“來讓她在沈家站穩腳跟,來讓她看起來像個‘出色的alpha’,來掩蓋您年輕時那段不光彩的往事。”

沈韶華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沖花了精致的妝容,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她從未如此狼狽過。

“現在,”孟夕瑤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更重的力量,“我要做小梧桐的母親。”

“我要保護我的女兒,不讓她成為下一個我。”

“不讓她在虛偽的‘完整家庭’裏長大,不讓她看著自己的母親一次次被背叛,被傷害,還要笑著說‘沒關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韶華。

“幹媽,如果您真的這麽想要一個孫女,那麽我可以幫您。”

她頓了頓,清晰地說出那句致命的話:“我會召開記者發布會,公布所有證據。”

“我會告訴整個沈氏集團,告訴所有合作夥伴,告訴媒體和公眾,顧海,是您沈韶華的私生女。”

“然後,我會動用我手裏所有的資源和證據,幫您的女兒‘認祖歸宗’。”

“不?”沈韶華失聲尖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又因為腿軟重重跌坐回去,“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那是她守了一輩子的秘密。

她引誘一個未成年的少女,為自己誕下子嗣,還始亂終棄。

因為這段混亂的關系,她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唯一的孩子。

絕對不能公開!

一旦公開,她在家族中的威信將蕩然無存,她苦心經營半生的“企業家”形象將徹底崩塌。

董事會那些早就虎視眈眈的旁系會趁機發難,沈氏的股價會暴跌,她的人生會淪為整個商界的笑柄。

“夕瑤……你冷靜……你要冷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安撫孟夕瑤道,“我養育了你二十年,一直把你放親生女兒……”

“您把我當親生女兒?”孟夕瑤輕聲反問。

她走到沈韶華面前,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犀利。

“那您告訴我,”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最後的審判,“如果顧海和我,只能選一個,您會選誰?”

沈韶華僵住了。

她的嘴唇顫抖著,將手握成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答案,早就寫在了二十年的偏袒裏,寫在了寫在了三天前的構陷裏。

“您看,”孟夕瑤直起身,眼神平靜得可怕,“您從來沒有選過我。”

她轉身,走回座位,將那份離婚協議推到桌子中央。

“簽字吧。”

omega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離婚。撫養權歸我。”

“財產分割按法律規定,我一分不多要,但該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這是最後的選擇。”

“如果今天簽不了,”她頓了頓,看向面如死灰的顧海,又看向強裝鎮定的沈韶華,“明天上午十點,沈氏集團大堂,我會召開記者會。”

“我說到做到。”

窗外暴雨如註。

整個世界被雨幕包裹,模糊了高樓,模糊了街道,模糊了所有的邊界。

會議室裏只剩下雨聲,和沈韶華壓抑的粗喘。

顧海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指甲劈了,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

她知道的。

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那個將她接回家的“六姑姑”,是她的親生母親。

她是別人口中不知廉恥的“野種”,因為她的媽媽,未成年的時候,就和別的alpha鬼混,然後生下了她。

所以她拼命表現,拼命往上爬,拼命做一個“配得上沈家”的Alpha。

她娶了沈韶華最疼愛的養女,生了孩子,努力經營著看起來完美的婚姻。

她以為這樣,就能彌補那份缺失的認同,就能讓那個永遠不會公開認她的母親,多看她一眼。

可她錯了。

大錯特錯。

野種就是野種,這輩子都別想光明正大,出現在別人面前。

可是!

憑什麽!

憑什麽!

明明她和她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顧海將手握成拳,眼裏都是血絲,聲音沙啞:“筆。”

律師遞過鋼筆。

Alpha的手指顫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拔開筆帽。

她在協議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海,兩個字一氣呵成,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一道淋漓的傷口。

簽完,她擡起頭,看向孟夕瑤。

眼眶通紅,眼淚混著不甘怨恨絕望,一起滾下來。

“你就這麽恨我?”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十二年……就算養條狗,也該有點感情……”

孟夕瑤沒有回答。

她仔細檢查過簽名,確認每一份文件都簽好了字,然後收進公文箱。

omega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對律師點頭示意。

轉身,朝門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

一步一步。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孟夕瑤……”顧海在她身後嘶喊,聲音撕裂,“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孟夕瑤的手搭在門把上,頓了頓。

然後,輕輕拉開門。

走廊的光湧進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消散在空氣裏:“我唯一後悔的,是沒有早點離開。”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隔絕了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哭泣,所有不堪的過去。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她和顧海到了民政局。

雨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蒸騰起淡淡的水汽。

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得有些不真實。

離婚流程走得很快。

簽字,按手印,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遞過兩個暗綠色的小本子。

“好了。”

顧海接過她那本,攥在手裏,指節泛白。

她看著孟夕瑤,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

因為說什麽都沒用了。

孟夕瑤已經轉身離開。

她坐進車裏,關上門。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車窗外的城市像是被雨水洗過一遍,幹凈,明亮,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耀眼。

陽光在水窪裏跳躍,樹葉上的水珠閃著鉆石般的光。

她看著手裏那個暗綠色的小本子。

封面上,“離婚證”三個燙金字,在午後暖黃的光線裏,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看了很久。

然後拿出手機,對著它拍了一張照片。

發送給沈郗。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震動起來。

沈郗發來一連串的消息。

十幾個感嘆號,一堆放煙花的表情,最後是一條語音。

孟夕瑤點開。

alpha年輕而雀躍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純粹歡喜:“姐姐!恭喜你!你自由啦!”

自由了。

孟夕瑤靠在座椅上,輕輕閉上眼睛。

是啊,自由了。

曾經她以為,離開沈家、離開顧海、離開那段婚姻,需要翻越刀山火海,需要撕扯得血肉模糊,需要背負一生的愧疚和罵名。

她以為她會哭,會崩潰,會在簽字的瞬間手抖得握不住筆。

可當她真的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那麽平穩,那麽堅定。

原來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枷鎖,那些龐然大物般的阻礙,都不過是紙糊的老虎。

原來自由,就是這麽簡單。

只要你有足夠的勇氣,邁出那一步。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沈郗發來一張照片,她和小梧桐在客廳地板上玩拼圖。

孩子趴在她背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將兩人的輪廓鍍上毛茸茸的金邊。

下面是一行字:

“我們等你回家。”

孟夕瑤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車窗外。

雨後的天空澄澈如洗,大團大團的白雲緩緩飄過,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溫暖明亮的金色裏。

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遠處的建築玻璃幕墻反射著耀眼的光。

世界如此遼闊。

她終於可以,毫無負擔地走過去。

孟夕瑤深吸一口氣,讓司機啟動了車子。

引擎低鳴,車身緩緩駛入車流。

她搖下車窗。

初秋的風湧進車廂,帶著雨水洗刷過的清新,陽光烘焙過的暖意,還有遠處不知名花朵的淡香。

那是自由的風。

她感受著它拂過臉龐的觸感,感受著胸腔裏那顆正在有力跳動的心臟,感受著那份久違的輕盈。

太好了。

她在心裏輕聲說。

以後的每一天,都要這麽過。

哇哈哈,恭喜孟姐,來到新世界。

是的,為什麽沈韶華這麽偏袒顧海,因為這個狗東西,引誘未成年[裂開]

然後沈郗的媽,知道這段婚姻背負了一條人命,加上家族打擊,直接去世了。

而沈流光是知道這件事的,她恨死她姐了[裂開]

就這個情況,誰還敢把沈郗給沈韶華養啊[裂開]

為什麽老太太不讓沈郗和孟夕瑤在一起?

因為他們倆出過這種醜事啊。

把親戚唯一的家人接過來,結果被自己家禍害了[笑哭]

也是照顧有加,也是產生依賴。

老太太看到孟夕瑤就想到以前沈韶華幹的好事,自己的孩子舍不得打,那就只能打別人的[笑哭]

都是寵孩子造的孽。沒教好,丟人[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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