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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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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郗對“情人”這個身份,非常滿意。

一頓早餐吃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連夾蝦餃的動作都帶著雀躍的節奏。

孟夕瑤坐在對面,看著她毫不掩飾的快樂,心裏那點原本緊繃的東西,也悄然松動了幾分。

“就這麽開心?”她勾了勾唇,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

沈郗擡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對啊,特別開心。”

她頓了頓,忽然認真起來:“姐姐,你不知道,我做夢都盼著這一天。”

alpha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珍重的顫意:“你沒生我的氣,你還願意讓我留在身邊。”

孟夕瑤握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

她擡起眼,對上沈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晨光從茶樓的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alpha年輕的臉龐上,將她每一寸表情都照得無所遁形。

那裏只有毫無保留的純粹歡喜。

孟夕瑤沈默了幾秒,輕聲問:“你很喜歡我,是嗎?”

“嗯,”沈郗點頭,毫不猶豫,“很喜歡。”

她往前傾了傾身,隔著蒸騰的熱氣看著孟夕瑤,一字一句地說:“不,準確地說,我愛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茶樓裏的喧囂仿佛驟然退去。

孟夕瑤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郗的愛意太直白,太滾燙,像盛夏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灼得人心頭發顫。

沒有試探,沒有權衡,沒有成年人關系中常見的那些迂回和保留。

她就這麽坦蕩蕩地把一顆心捧出來,遞到她面前。

孟夕瑤垂下眼,輕輕攪動碗裏的粥。

半晌,她才擡起眼,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我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她故意放緩語調,帶著點逗弄的意味:“我這個人,其實不太能接受太熾熱的情感。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

“不要!”

沈郗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聲音急切得引來了鄰桌的側目。

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壓低聲音,眼睛卻死死盯著孟夕瑤,像是怕她真的下一秒就會消失。

“怎麽能算了呢……”

alpha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委屈的黏膩:“我可以藏好的。姐姐希望我是什麽樣子,我就是什麽樣子。”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去勾孟夕瑤放在桌沿的手,和她撒嬌:“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孟夕瑤看著沈郗這副模樣,心裏那點刻意築起的防線,又塌陷了一角。

她輕輕抽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再說吧。我考慮考慮。”

沈郗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她沒有直接拒絕。

“那……”alpha試探著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姐姐是願意,讓我做你的情人了?”

孟夕瑤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嗯。”她終於應了一聲,擡眼看向沈郗,目光平靜,“不過我有條件。”

沈郗立刻正襟危坐,像聆聽重要指示的學生:“姐姐說。”

“第一,在這段關系裏,我說了算。”孟夕瑤的語氣不疾不徐,“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結束,以什麽方式相處,都由我決定。”

沈郗用力點頭:“好。”

“第二,”孟夕瑤繼續道,“如果我覺得不舒服了,或者這段關系不再讓我感到愉悅,我有權隨時終止。”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沈郗的睫毛顫了顫,但很快又擡起頭,眼神堅定:“我不會讓姐姐不舒服的。”

孟夕瑤輕輕“哼”了一聲,唇角卻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看你表現嘍。”

沈郗看著她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像被瞬間點亮。

她咧開嘴笑起來,露出那顆小小的虎牙,笑容燦爛得晃眼。

孟夕瑤移開視線,耳根卻微微發熱。

“吃飯。”她低聲說,重新拿起筷子。

沈郗聽話地低下頭,繼續吃早餐。

只是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收起來,連咀嚼的動作都帶著歡快的節奏。

早餐後,兩人沿著梧桐樹蔭慢慢往回走。

沈郗很自然地走在孟夕瑤身側,手臂虛虛地環在她腰後,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這個動作她做得極其自然,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姐姐接下來要做什麽?”沈郗側頭問,聲音在晨風裏顯得很清爽。

孟夕瑤看了眼手機,助理已經發來了幾條工作消息。

“明年的拍賣選品要定案了,”她說,“得回去處理些文件。”

沈郗眼睛一亮:“那我陪姐姐回去工作吧。我可以幫忙整理資料,或者就在旁邊陪著也行。”

她的語氣很認真,眼神裏帶著期待。

孟夕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兩人回到星辰映閣時,已是中午十二點多。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客廳,將冷灰色的微水泥墻面照得一片通明。

孟夕瑤換了居家服,在書房的長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沈郗很自覺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側不遠的地方。

她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能在孟夕瑤需要時第一時間回應,又不會打擾她的專註。

孟夕瑤打開拍賣品數據庫,開始篩選明年春季的重點拍品。

屏幕上滾過一幅幅藝術品的圖片和資料:明代青花瓷、清代宮廷畫、近現代油畫、當代裝置藝術……

沈郗安靜地看著,偶爾在孟夕瑤停頓思考時,會輕聲問一兩個問題。

“這幅徐悲鴻的馬,”她指著屏幕上的一幅水墨畫,“是真跡嗎?”

“嗯,”孟夕瑤點頭,鼠標點開詳細的鑒定報告,“1943年的作品,流傳有序,有過三次重要展覽記錄。”

沈郗湊近了些,仔細看著畫面上奔騰的駿馬:“氣勢真好。”

“徐悲鴻的馬,貴在‘骨法用筆’,”孟夕瑤習慣性地開始講解,“你看這裏的線條,筋骨的走向,肌肉的起伏。”

“每一筆都有解剖學的依據,卻又超越了寫實,有了種精神性的張揚。”

她說著,側頭看向沈郗,發現alpha正專註地看著屏幕,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沈郗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眼睛彎起:“姐姐懂得真多。”

孟夕瑤移開視線,耳根微熱:“本職工作而已。”

她繼續往下瀏覽,沈郗也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在一旁。

書房裏只剩下鼠標點擊的輕響,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陽光在桌面上緩緩移動,從東側移到正中。

就在孟夕瑤準備休息片刻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

是助理小陳。

接通電話的瞬間,聽筒裏傳來小陳急切的聲音:“孟總,出事了。”

孟夕瑤眉頭微蹙:“慢慢說。”

“之前談好的那位老師……剛……剛才來電話,說要撤展。”小陳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發抖,“後天就是展期了,場地、宣傳、邀請函全都發出去了。”

“現在他突然說不合作了,我們怎麽辦啊?”

孟夕瑤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瞬間了然。

那位國畫老師,是沈曌牽的線。

如今她和顧海鬧離婚的事,沈曌作為顧海的表姐,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這是要給她的下馬威。

讓她知道,離開了沈家的關系網,她孟夕瑤什麽都不是。

孟夕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恢覆平靜。

“別慌,”她的聲音沈穩而清晰,“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孟夕瑤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屏幕邊緣。

沈郗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怎麽了?”

“一點小事,”孟夕瑤站起身,語氣平淡,“我去打個電話。”

她說著,拿起手機走向落地窗邊。

沈郗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沒有跟過去,只是安靜地坐在原地。

孟夕瑤撥通了那位國畫老師的電話。等待接通的忙音一聲聲響起,每一聲都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電話終於接通了。

“李老師,”孟夕瑤開口,聲音禮貌而克制,“關於後天展覽的事,我聽說您有些新的想法……”

她的話沒能說完。

聽筒裏傳來對方含糊其辭的推脫:“孟小姐啊,實在不好意思,最近身體不太舒服,醫生建議靜養,那個展啊,可能真的……”

孟夕瑤握著手機,靜靜聽著對方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之前的承諾一一推翻。

她沒有爭執,也沒有哀求,只是在對方說完後,輕輕說了一句:“我明白了。打擾您了,李老師。”

掛斷電話。

孟夕瑤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鋼鐵森林的遠景,許久沒有動。

沈郗走到她身邊,聲音放得很輕:“姐姐,怎麽了?”

孟夕瑤轉過頭,對上沈郗關切的眼神。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什麽”,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之前談好的一個國畫展,對方臨時毀約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後天就是展期。”

沈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是顧海搞的鬼?”

孟夕瑤沒有否認。

沈郗沈默了幾秒,忽然眼睛一亮:“不就是畫嗎?姐姐要什麽畫?我奶奶的藏品裏,從漢代到民國的名家真跡,少說也有上百幅。”

她說著,語氣越來越興奮:“你要辦什麽樣的展?主題是什麽?我現在就可以回家去搬。”

孟夕瑤怔住了。

她看著沈郗,看著alpha眼裏那片毫無保留,願意為她傾盡所有的光,心裏某個堅硬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

“從漢到民國……”她喃喃重覆,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全新的策展方案,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她忽然抓住沈郗的手臂,眼睛亮得驚人:“你是說,沈家老宅的收藏裏,有完整的,可以呈現國畫發展史的系列藏品?”

沈郗用力點頭:“對!之前在國外無聊地時候,我有翻過家裏的藏品記錄,我記得很清楚。”

“漢代帛畫、唐代人物、宋代山水、元代四大家、明清流派……一直到近現代的齊白石、張大千,全都有。”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保存得極好,大部分都是博物館級別的珍品。”

孟夕瑤深吸一口氣。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想法,在她心裏徹底成型。

“沈郗,”她看著alpha,一字一句地問,“這些藏品可以外借嗎?”

沈郗眨眨眼:“別人可能不行,但如果是姐姐……”

她掏出手機,晃了晃:“我現在就給奶奶打電話。”

四十分鐘後,黑色轎車駛入莊園。

車子在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停下,沈郗率先下車,為孟夕瑤拉開車門。

“姐姐,這邊。”

她牽著孟夕瑤的手,走向側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門上是現代化的指紋鎖,沈郗將拇指按上去,鎖屏亮起綠光,“哢噠”一聲輕響,門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長廊,兩側墻壁是厚重的青石,腳下鋪著光潔的黑色大理石。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特殊的檀木和防潮劑的氣味。

沈郗帶著孟夕瑤走到長廊盡頭,那裏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門。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動態驗證碼。

將驗證碼輸入門邊的密碼盤後,合金門發出低沈的嗡鳴,緩緩向兩側滑開。

呈現在眼前的景象,讓孟夕瑤呼吸一滯。

那是一個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空間,與其說是“藏寶閣”,不如說是一座私人博物館。

恒溫恒濕的控制系統讓室內保持著最適宜的溫濕度,柔和的燈光從精心設計的燈槽中灑下,照亮了陳列在防彈玻璃展櫃中的一件件珍寶。

青銅器、瓷器、玉器、書畫……按年代和類別分區陳列,每一件都配有詳細的鑒定卡片和流傳記錄。

孟夕瑤在沈家二十年,從未踏足過這裏。

她一直知道沈家底蘊深厚,卻沒想到,深厚至此。

“書畫區在二樓,”沈郗輕聲說,牽著她走向一側的旋轉樓梯,“姐姐跟我來。”

二樓的空間更加開闊。

整層樓被設計成環形展廳,墻面是深灰色的吸光材料,只有展櫃內部有精準的照明。

一幅幅書畫真跡在燈光下靜靜陳列,歷經百年甚至千年的筆墨,依然鮮活得令人心悸。

孟夕瑤走到最近的一個展櫃前。

裏面是一幅宋代佚名山水小品,絹本設色,不過尺餘見方。

遠山淡抹,近樹濃點,中間一葉扁舟,漁翁獨釣。

筆墨簡練至極,意境卻幽遠無窮。

展櫃旁的卡片上寫著:南宋,佚名,《寒江獨釣圖》,曾藏清宮,著錄於《石渠寶笈》。

孟夕瑤的手指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隔著這層屏障,感受著千年前那位無名畫者的呼吸。

“姐姐?”沈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孟夕瑤回過神,轉過身,眼睛裏有某種熾熱的光在燃燒。

“我有一個想法,”她語速很快,卻條理清晰,“我們不單辦一個展覽,我們辦一場‘國畫千年脈絡展’。”

“從漢代帛畫開始,到近現代革新,選取每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呈現一部立體的中國繪畫史。”

她頓了頓,看向沈郗:“同時,我們可以設立一個對比展區。”

“將真跡與同時期的高仿品並列陳列,讓觀眾直觀地學習鑒定知識。”

“同時,仿品標價售出。”

沈郗的眼睛亮起來:“這個主意好。”

“但前提是,”孟夕瑤看著她,“這些藏品,真的可以外借嗎?”

沈郗笑了:“奶奶剛才在電話裏說了,‘我要用的,隨便挑’。”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一條簡短的回覆短信,來自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權限已開,註意安保。】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星辰美術館陷入了一場近乎瘋狂的高效運轉。

沈家的私人安保團隊開著裝甲運輸車,將一件件價值連城的書畫真跡從老宅護送到美術館。

孟夕瑤親自監督開箱,點驗,布展,每一個環節都要求絕對精準。

她重新撰寫了展覽文案,將原本的商業展覽,改造成一場面向公眾,免費開放的藝術普及活動。

同時,她在展廳側翼開辟了一個“新銳藝術家”展區,展出二十餘位年輕畫家的作品,明碼標價,公開銷售。

所有流程都以驚人的速度推進。

沈郗一直陪在孟夕瑤身邊。

她不懂策展的細節,就負責協調後勤。

調度車輛,安排安保,聯系布展團隊,甚至親自去確認每一件展品的溫濕度監控數據。

期間,她給沈韶雲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時,聽筒裏傳來沈韶雲一貫柔和的聲音:“小郗,什麽事?”

“四姑姑,”沈郗開門見山,“夕瑤這邊辦了個畫展,後天開幕。您能不能幫忙招呼些人來看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沈韶雲的聲音裏帶上了笑意:“夕瑤回來了了?”

“嗯,”沈郗坦然承認,“她最近工作遇到點麻煩,我想著您要是能照應一下,應該會順利很多。”

“以什麽名義?”沈韶雲問得很直接。

沈郗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堅定:“您侄女的女朋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沈韶雲似乎並不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

“行,”沈韶雲的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看在那兩百億科研經費的面子上,我讓老童去一趟。”

“謝謝四姑姑。”

“不用謝我,”沈韶雲淡淡道,“你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後果。”

電話掛斷。

沈郗握著手機,站在美術館空曠的展廳中央,看著不遠處正在指揮布展的孟夕瑤。

女人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長發隨意紮成低馬尾,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專註而清冷。

她正微微仰頭,指揮工人調整一幅巨型立軸的懸掛角度,手臂擡起時,襯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沈郗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滾燙的疼痛。

她想,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展覽開幕當天,清晨十點。

孟夕瑤和沈郗抵達美術館時,被門口的景象驚住了。

排隊入場的隊伍蜿蜒了近百米,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在晨光中洋溢著好奇與興奮。

“這是……”孟夕瑤微微蹙眉。

話音未落,人群裏忽然有人高聲喊道:“沈郗。”

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戴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從隊伍裏擠出來,快步走到她們面前,笑容爽朗:“真是你啊,我還以為看錯了。”

沈郗怔了怔,隨即露出笑容:“邱念白?你怎麽在這兒?”

“院長在各大高校的實驗群裏發了鏈接,說今天這兒有高水平的藝術展,讓大家有空都來熏陶熏陶,”

邱念白說著,目光很自然地轉向孟夕瑤,眼睛亮了亮:“這位是你女朋友?”

她朝孟夕瑤伸出手,落落大方:“邱念白,沈郗的未來同事。”

孟夕瑤微微一怔,轉頭看向沈郗。

沈郗輕咳一聲,介紹道:“這位是邱博士,四姑姑實驗室的骨幹,也是我中學同學。”

孟夕瑤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她掃了邱念白一眼,靜默了片刻,才伸出手,與邱念白相握,語氣客氣:“邱博士好,感謝支持。”

“孟小姐客氣了,”邱念白笑得眼睛彎起,“您的策展水平在圈內是出了名的,能來學習是我們的榮幸。”

她說著,指了指身後的人群:“這些都是實驗室的同事和同學,還有一些是看到朋友圈轉發過來的。”

“大家聽說今天展出的都是難得一見的真跡,都搶著來開眼界呢。”

假的。

是因為老板說來看展可以請半天假,還不扣工資。

孟夕瑤看著眼前這群氣質明顯偏學術的年輕人,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暖意。

她轉頭看向沈郗,眼神裏有詢問,也有隱隱的感動。

沈郗摸了摸鼻子,聲音壓低了些:“我就跟四姑姑提了一句,沒想到她直接把整個實驗室都動員來了。”

她看著孟夕瑤,眼神裏有些忐忑:“姐姐,不會怪我多事吧?”

孟夕瑤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那點原本的驚訝,忽然化成了某種柔軟的東西。

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怪你,”她頓了頓,補充道,“謝謝。”

沈郗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邱念白很識趣地沒有多待,寒暄幾句後便回到了隊伍裏。

孟夕瑤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麽,輕聲問沈郗:“你最近和四姑姑聯系很多?”

沈郗“啊”了一聲,有些驚訝:“姐姐怎麽知道?”

“不難猜,”孟夕瑤淡淡道,“如果不是最近頻繁接觸,四姑姑不會這麽輕易幫你。”

沈郗撓了撓頭,承認了:“嗯,最近是去實驗室比較多,四姑姑在帶我熟悉一些基礎項目。”

孟夕瑤看著她,眼神認真起來:“你是準備以後進研究院?”

沈郗沈默了片刻。

“是有這個打算,”她最終誠實地說,“但實驗室的工作強度很大,我怕自己不一定能適應。”

孟夕瑤靜靜地看著她。

晨光從美術館的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沈郗年輕的臉上。

alpha的眉眼間有憧憬,也有猶豫,那種在人生重大選擇前的忐忑,讓她看起來比平時真實了許多。

“如果是真的喜歡,”孟夕瑤輕聲開口,“忙一點也沒什麽不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喜歡的事,值得全力以赴。”

沈郗怔怔地看著她,眼睛裏有光一點點亮起。

“好,”她用力點頭,“我試試。”

如果說上午的學生潮只是個溫馨的插曲,那麽下午開始,沈家頂級人脈的真正威力,才逐漸顯現。

午後兩點,第一輛黑色轎車悄然駛入美術館的地下停車場。

隨後,車輛絡繹不絕。

低調的賓利、沈穩的邁巴赫、甚至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

從車上下來的人,大多衣著考究,氣質沈靜。她們三兩結伴,低調入場,在展廳裏安靜地觀賞,偶爾低聲交流幾句。

但每一個人的身份,都足以讓藝術圈震動。

頂尖藏家、重要策展人、博物館館長,甚至還有幾位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文化界泰鬥。

孟夕瑤站在二樓的控制臺,透過玻璃幕墻俯瞰整個展廳。

她看著那些平時需要提前數月預約才能見上一面的人物,此刻就這樣平靜地出現在她的展覽上,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不是她第一次辦展。

但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權勢”二字的分量。

“姐姐,”沈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四姑姑那邊的人來得差不多了。我們要不要調整一下接待方案?”

孟夕瑤轉過身,看著沈郗。

alpha今天穿了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扣子,少了幾分平時的隨性,多了些正式場合的沈穩。

她的頭發梳得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眼,整個人挺拔而利落。

“你想怎麽調整?”孟夕瑤問。

沈郗走到她身邊,同樣俯瞰著下方逐漸熱鬧起來的展廳:“既然來了這麽多重要客人,不如把今晚的閉館時間延後,改成一個小型的交流酒會?”

她側頭看向孟夕瑤,眼神認真:“我可以協調酒店團隊,兩小時內就能準備好酒水,餐點和服務人員。”

“展廳現有的空間足夠,稍微調整一下燈光和布置,就能變成很舒適的社交場合。”

孟夕瑤沈默了幾秒。

她在權衡,臨時改變計劃的風險,與可能帶來的收益。

最終,她點了點頭。

“好,”她說,“你來安排。”

沈郗的眼睛亮起來:“交給我。”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孟夕瑤見識到了什麽是真正的高效執行。

沈郗打了幾個電話,兩小時後,三輛印著頂級酒店標志的廂式貨車駛入美術館後門。

專業的服務團隊迅速進場,在展廳中央的空地區域布置起長桌,高腳椅,香檳塔。

燈光師調整了展廳的照明系統,將重點展區的燈光調暗,社交區域的燈光調暖。

下午六點,當最後一批日間觀眾離場後,美術館完成了從展覽空間到社交場所的完美轉換。

柔和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香檳在水晶杯中泛起細密的氣泡,精致的點心擺放在純白的骨瓷盤上。

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生穿梭在人群中,悄無聲息地提供服務。

孟夕瑤換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剪裁簡潔,只在腰間系了一條細細的金屬鏈。

長發挽成松散的發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簡單的珍珠耳釘。

她從二樓休息室走下來時,沈郗正在樓梯口等她。

alpha看到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姐姐,”沈郗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準備好了嗎?”

孟夕瑤看著她伸出的手臂,沈默了一瞬,然後將自己的手輕輕搭了上去。

沈郗的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她挺直脊背,帶著孟夕瑤走向人群。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孟夕瑤經歷了一場密集而高效的社交。

沈郗挽著她,游刃有餘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向每一位重要客人介紹孟夕瑤:“這是今天的策展人,也是我的女朋友,孟夕瑤。”

在場的不少人都認識孟夕瑤,或者至少聽說過她的名字。

藝術圈不大,關於她和顧海的關系,關於她是沈家“幹女兒”的身份,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但當沈郗如此坦蕩,如此理所當然地宣布她的身份時,所有的猜測和疑慮,都在瞬間被擊碎了。

眼前這個年輕alpha,是沈家這一代的嫡系,也是沈韶雲親自鋪路的後輩。

她的話,她的態度,本身就是最強的背書。

於是,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審視和打量,都化作了熱絡的笑容和恭維的祝詞。

“沈小姐和孟總真是郎才女貌……”

“早就聽說孟總策展水平一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二位什麽時候辦喜事?到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們。”

沈郗一一應承下來,笑容得體,舉止從容。

她在這種場合的表現,完全超出了孟夕瑤的預料。

沒有莽撞,沒有孩子氣,取而代之的是沈穩周到,擅長利用身份和資源的頂級世家繼承人。

孟夕瑤跟在她身邊,看著她游刃有餘地應對各色人物,心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感覺。

權力,果然是迷人的東西。

它能輕易打破規則,重塑秩序,讓原本艱難的事情變得簡單。

它像一層無形的盔甲,穿在身上,就能抵擋許多惡意和刁難。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韶華也給過她這樣的安全感。

沈家“養女”的身份,讓她在藝術圈少走了許多彎路。

可後來她才發現,那層盔甲是有代價的。

它不屬於你,它只是暫時借給你穿。

當借給你的人想要收回時,你才會發現,自己早已在它的庇護下,失去了獨自站立的能力。

孟夕瑤輕輕吸了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思緒壓下去。

她擡起眼,看向身側的沈郗。

alpha正微微側頭,認真傾聽一位老藏家說話,睫毛在展廳溫暖的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側臉線條清晰而年輕,鼻梁挺直,唇角帶著禮貌的笑意。

那麽認真,那麽專註。

仿佛真的在為了她們的“未來”,努力經營著每一段關系。

孟夕瑤心裏那處堅硬的地方,又軟了一分。

展覽的熱度持續了整整七天。

原本計劃三天的展期,因為各界強烈要求,一延再延。

每天的人流量都超出預期,媒體的報道一篇接一篇,社交媒體上的話題熱度居高不下。

而最讓藝術圈震動的,是“新銳藝術家”展區的銷售數據。

二十三位年輕畫家的四十六幅作品,在第七天閉展前,全部售罄。

成交總額:十一億三千萬。

這個數字甚至超過了主展區那些千年真跡的保險估值。

孟夕瑤站在最後的結算報表前,看著屏幕上那一串長長的數字,許久沒有說話。

“姐姐?”沈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孟夕瑤轉過身,看見alpha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臉上帶著擔憂:“你站這兒發了好久的呆,累了嗎?”

孟夕瑤接過水杯,指尖觸及杯壁溫熱的觸感。

“沒有,”她搖搖頭,聲音有些輕,“只是在想,這七天,像一場夢。”

沈郗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美術館已經清場,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整理。

展廳裏的燈光一盞盞熄滅,那些見證了千年時光的書畫真跡,將被重新裝箱,在嚴密的安保護送下,返回沈家老宅那個恒溫恒濕的密室。

“不是夢,”沈郗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裏顯得格外清晰,“是姐姐應得的。”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孟夕瑤,眼神認真:“那些畫賣出去,是因為它們本身就好。”

“姐姐給了它們被看見的機會,這是你的本事,不是任何人的恩賜。”

孟夕瑤怔怔地看著她。

許久,她才輕輕笑了一下。

“你倒是會安慰人。”

“不是安慰,”沈郗認真地說,“是實話。”

孟夕瑤沒有再說話。

她低下頭,小口喝著杯子裏的溫水。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讓緊繃了七天的神經,終於一點點松弛下來。

第八天清晨,所有借展藏品清點完畢,裝車運回。

孟夕瑤和沈郗親自押車,跟著車隊返回老宅。

車子在老宅門前停下時,清晨的陽光剛剛灑滿庭院。

兩人下車,看著安保人員將一件件裝箱的藏品小心搬入庫房。

所有流程有條不紊,專業得如同軍事行動。

最後一箱搬進去後,負責的安保隊長走過來,朝沈郗敬了個禮:“沈小姐,全部清點完畢,無一損毀遺失。”

沈郗點點頭:“辛苦了。”

隊長帶著隊伍離開,庭院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孟夕瑤輕輕呼出一口氣,七天來的疲憊終於湧了上來。

她揉了揉眉心,轉身對沈郗說:“我們走吧……”

話音未落,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沈郗!你給我站住。”

兩人同時轉頭。

沈曌從主宅的方向快步走來,一身職業裝,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淩厲的聲響。

她的臉色鐵青,眼睛裏燃燒著憤怒的火。

這段時間,她給沈郗打了無數個電話,全都被她拉黑了。

沈曌都要氣瘋了!

沈郗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孟夕瑤擋在了身後。

“有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曌在她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兩人臉上剮過,最終定格在她們相牽的手上。

“瘋了……”她喃喃道,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沈郗,你真是瘋了!”

她猛地擡手指向沈郗,指尖都在顫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

“你竟然哄著奶奶開藏書閣,把那些傳家寶搬出去給外人辦展,你是真不怕死啊!”

沈郗的臉色沈了下來。

“我走了正常流程,奶奶親批的權限,”她的聲音很冷,每個字都像冰碴,“我怕什麽?”

“你——”沈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還有理了?”

她猛地轉向孟夕瑤,目光裏的鄙夷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夕瑤,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懂事的,知道分寸的。”

“沒想到你這麽荒唐,一O侍二A,你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嗎?”

她往前逼近一步,聲音拔高:“你有沒有想過,小梧桐長大之後,發現自己媽媽是這種女人,會有多羞恥。”

“你想讓小梧桐,被人說自己的媽媽是個蕩/婦嗎!?”

空氣瞬間凝固。

孟夕瑤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緊。

沈曌看著她這副樣子,以為抓住了痛處,語氣更加尖刻:“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只要你跟沈郗斷了,沈家不會追究你這次借展的事,離婚的事也好商量……”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沈郗的拳頭已經揮了過去。

那一拳又狠又重,結結實實砸在沈曌的臉上。

沈曌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好幾步,嘴角瞬間見了血。

“沈郗!”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郗站在孟夕瑤身前,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脊背繃得筆直,眼睛裏燃燒著駭人的怒火。

“沈曌,我忍你很久了。”

她的聲音很低,卻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度:“你明知道是我喜歡她,是我追著她不放,是我死皮賴臉求她看我一眼……”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這麽跟她說話!”

沈曌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瘋狂。

“我看你才是瘋了!”她嘶吼道,“你知不知道跟她在一起,你這輩子就完了!政審你都過不了!你還想接四姑姑的班?做夢!”

她往前一步,幾乎貼到沈郗面前,一字一句地往她心上捅刀子:“你是個小三,沈郗!”

“你搶的是你姐的老婆!這是姑/嫂亂倫,是作風問題,你這輩子都別想往上升!”

沈郗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沈曌的衣領,將她狠狠摜在旁邊的廊柱上。

“那你呢。”沈郗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我的好姐姐,你是什麽?”

“你這個同性戀,不也在集團混得風生水起嗎?”

她湊近沈曌,盯著她因為震驚而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揭穿:“從高中到現在,你搞了多少年輕Alpha?”

“嗯?那個為你跳樓的實習生,那個差點鬧出人命的模特。”

“沈曌,你手上也不幹凈,你憑什麽在這裏跟我談道德!”

最後一聲,沈郗幾乎是怒吼出聲!

沈曌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郗,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嘴唇哆嗦著:“你……你查我?”

“為了一個女人,你竟然查我?”

“不是為了一個女人,”沈郗也抓著她的衣領,將她提到自己身前,死死盯著她,眼裏都是怒火,“是為了我的愛人。”

她聲嘶力竭地吼道:“我只是想幸福,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我有錯嗎?”

“沈曌,你告訴我,我有錯嗎!”

兩個Alpha對峙著,像兩頭傷痕累累的困獸。

最親近的人,此刻用最了解對方的方式,往彼此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空氣死一般寂靜。

沈曌看著沈郗,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臉上困惑不解地憤怒,忽然啞了火。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孟夕瑤,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在寂靜的庭院裏格外清晰。

沈曌和沈郗同時轉過頭,看向她。

孟夕瑤站在晨光裏,墨綠色的長裙在微風裏輕輕擺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冰封般的平靜。

她看著眼前這對劍拔弩張的姐妹,看著她們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她們用最惡毒的語言互相傷害……

孟夕瑤撇了撇嘴,說了三個字:“好沒勁。”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郗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松開了揪著沈曌衣領的手。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像是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沈曌也松開了手,靠在廊柱上,看著孟夕瑤遠去的身影,又看向失魂落魄的沈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庭院裏,只剩下初秋的風,吹過百年老宅的青磚灰瓦。

寂靜無聲。

孟姐:沒意思[哦哦哦]

天天都是這種沒勁的話。

愛來愛去,升來生去,實際上零人在意她們這點封建糟粕。

畫展就很明顯啊。

管她呢,只要她一天是沈郗的女朋友,只要沈郗一天是沈家人,她就永遠不缺人獻殷勤。

到底誰家這麽封建啊。

沈曌你這麽封建,是因為在意沈郗,還是因為你也不想她的人生完美呢?

因為她也搶了你媽媽。

本來你媽媽只有你一個孩子的,結果你多了一個妹妹,這個妹妹還害死了你媽[裂開]

零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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