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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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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晚餐結束時,夜色已如濃墨般浸透窗外的世界。

落地窗外,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

不再是傍晚時那種肆意飛揚的狂放姿態,而是細細密密,無聲無息地飄灑,像天空篩落的銀色齏粉。

遠處連綿的雪山輪廓在夜色中模糊成深淺不一的灰影,唯有山脊線上零星亮起的酒店燈光,如散落的螢火,在無邊的黑暗與純白之間,勾勒出一點脆弱而溫暖的人間痕跡。

室內暖黃的光暈,與窗外那片沈靜而廣袤的冷寂,被一面巨大的玻璃溫柔地隔開,卻又奇異地彼此映照。

沈郗牽著小梧桐,與孟夕瑤一同回到頂層的總統套房。

酒店的溫泉分室內與室外兩種。

室外溫泉面向所有住客,置身於露天山林之間,雪景固然瑰麗。但卻是不分性別的混浴,難免嘈雜。

而她們套房專屬的室內溫泉,則私密得多。

推開客廳一側的玻璃移門,便踏入一個延伸出去的半封閉式觀景陽臺。

這裏被巧妙改造成溫泉區:一方寬闊的天然石材溫泉池嵌在中央,池水氤氳著乳白色的熱氣。

頭頂與面向山景的兩面是巨大的特種玻璃穹頂與幕墻,既隔絕了凜冽寒風,又將漫天飛雪與沈默山巒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

此刻,夜幕低垂,雪落無聲。

池畔點著幾盞低矮的防霧石燈,暖橘色的光暈在水面蕩漾。

沈郗和小梧桐趴在池畔寬敞的休息臺上,面前擺著酒店送來的精致小食。

有裹著糖霜的莓果,溫過的清酒,以及切成花瓣狀的蜜瓜。

孩子學著沈郗的樣子,用指尖拈起一顆莓果放進嘴裏,酸得瞇起眼,又忍不住去拿第二顆。

她們的視線投向玻璃之外。

雪,以一種近乎催眠的勻速飄落。

更遠處的山脈沈浸在濃稠的夜色裏,沿著山勢蜿蜒起伏的公路路燈,像一串被誰無意遺落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鉆項鏈,閃爍著冷冽而孤獨的光芒。

群山沈默的輪廓在雪夜中顯得格外龐大而深邃,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靜謐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

“好大的雪啊……”小梧桐托著腮,呼出的氣息在冰涼的玻璃上暈開一小團白霧,又迅速消失。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郗,問出了一個孩子氣十足卻又無比認真的問題:“Hope姨姨,雪下得這麽大,晚上……會有雪精靈來找我玩嗎?”

沈郗忍俊不禁,胸腔震動出低低的笑聲。

她側過身,也學著孩子的樣子托起下巴,故意壓低聲音,營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圍:“那……你想讓雪精靈來找你嗎?”

“想!”小孩子毫不猶豫,聲音清脆。

“那好,”沈郗坐直身體,表情瞬間變得一本正經,仿佛在傳授什麽了不得的秘訣,“你現在,立刻,抓緊時間向精靈祈禱!要誠心!”

小梧桐立刻照做,松開拿著蜜瓜的小手,在溫熱的池畔笨拙而鄭重地雙手合十。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垂下,奶聲奶氣地念著:“雪精靈,雪精靈,你要是在的話,今天晚上,一定要到我的夢裏來哦……”

“我想和你做朋友,帶你吃好吃的……”

孩子的祈願單純得令人心頭發軟。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玻璃門被輕輕推開的滑動聲。

“你們在玩什麽呢?”孟夕瑤的聲音傳來,帶著沐浴後特有的溫軟松弛。

沈郗很自然地扭頭朝聲源望去,臉上還殘留著逗弄孩子時的笑意:“哦,小梧桐在向雪精靈許願,希望……”

她的話語,在視線觸及來人的瞬間,戛然而止。

連帶著呼吸,也仿佛被室外凜冽的空氣凍住,凝固在胸腔裏。

孟夕瑤剛剛沐浴完畢。

她穿著一套簡約至極的純黑色比基尼。

布料是泛著細膩光澤的緞面材質,在池畔昏暖的燈光下,如同將最深的夜色裁剪下來,妥帖地覆於一身冰肌玉骨之上。

款式並不暴露,卻極致地勾勒出Omega成熟優美的身體曲線。

纖細卻不失柔韌的腰肢,流暢起伏的臀線,修長筆直的雙腿……

濕漉漉的長發被她隨意攏在肩側,發梢還綴著未擦幹的水珠,偶爾滾落,順著精致的鎖骨滑入更深的溝壑。

她就那樣赤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一步步向溫泉池走來。

雪光與燈光交織,在她身上鍍了一層,珍珠般的朦朧光澤。

熱氣蒸騰而上,將她裸露的大片肌膚熏染出動人的淡粉色,像是上好的白玉被內部的暖意慢慢沁透。

沈郗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跟隨著那雙踏入水中的長腿。

看著溫熱的池水一寸一寸,緩慢而執拗地吻上那細膩的腳踝、小腿、膝蓋……

水波蕩漾間,光影碎亂,那雪白的肌膚在水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仿佛輕輕一碰就會融化。

最終,水面穩定在孟夕瑤胸口下方。

水珠沿著她優美的頸線滾落,沒入被黑色布料半掩的柔軟弧度之間。

氤氳的水汽縈繞在她周圍,讓她的面容和身形都顯得有些模糊,卻也因此更加驚心動魄,充滿了一種慵懶的誘惑。

沈郗只覺得喉嚨發緊,口幹舌燥。

一股陌生的洶湧熱流猝不及防地竄上頭頂,alpha的耳根瞬間燒得通紅,連帶著脖頸後的腺體都開始隱隱發熱。

她的目光落在被溫泉池水包裹住的女人身上,腦海裏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個不合時宜的聯想。

像熟透的水蜜桃。

又鮮嫩,又可口。

好像輕輕一掐就能溢出甜蜜汁液,香氣襲人,柔軟得不可思議。

這聯想太過具體,也太過……僭越。

仿佛被無形的火舌猛地舔舐過全身,沈郗渾身一顫,幾乎是驚惶地垂下眼眸,視線死死盯住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試圖找回被打斷的話語,聲音卻幹澀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她……她在向雪精靈許願……”

沈郗低聲喃喃,像是在對池水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完成某種機械的回答。

好在,小梧桐已經完成了她的“祈禱”,轉過身,像只歡快的小海豚,“撲通”一聲撲進了孟夕瑤懷裏,濺起一片溫熱的水花。

“媽咪~我在和雪精靈許願呢~希望她今晚來我夢裏玩。”

孩子摟著孟夕瑤的脖子,興奮地匯報。

孟夕瑤順勢將女兒接住,擡手捏了捏她的臉。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孩子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唇角漾開溫柔的笑意:“是嗎?那雪精靈聽到了嗎?”

小梧桐信心十足:“我覺得她聽到了。”

她仰頭看著媽媽,小腦袋在母親柔軟的胸前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沈郗僵在一旁,目光不知該落在何處。

那一大一小相擁的身影,在蒸騰的水汽與暖光中,構成一幅過分溫馨,也過分……刺激的畫面。

孟夕瑤的肌膚白得晃眼,被水浸濕的黑色布料貼附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線驚心動魄。

孩子依賴的依偎,更凸顯了那份屬於成熟女性的,柔軟而豐盈的母性美感。

太耀眼了。

也太……香了。

沈郗能清晰地聞到孟夕瑤身上,那被熱水蒸騰後愈發濃郁的月桂信息素香氣。

混合著沐浴乳的淡淡鈴蘭甜,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鉆進她的鼻腔,纏繞上她的神經。

她只覺得血液瘋狂地往頭頂湧,耳朵裏嗡嗡作響,心跳如擂鼓,震得胸腔發疼。

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沖動,混合著羞恥與渴望的慌亂本能,如同巖漿般在她體內奔騰沖撞,找不到出口。

沈郗幾乎是逃避般地將自己整個沈入溫熱的池水中,只留下口鼻在外呼吸。

溫水包裹住發燙的身體,卻無法冷卻沸騰的血液和混亂的思緒。

然而,就在她沈入水中的下一秒——

鼻腔深處,猛地竄起一股熟悉的溫熱鐵銹味。

沈郗一楞,擡手疑惑地摸了摸鼻子。

指尖觸感濕潤黏膩。

她低頭,就著池畔朦朧的燈光看向自己的手指。

一抹刺目的鮮紅,正緩緩沿著她的指尖蜿蜒而下。

……流鼻血了?

因為……看了不該看的?

想了不該想的?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本就混亂的腦海。

羞恥、尷尬、荒謬、無地自容……種種情緒轟然炸開。

沈郗眼前一黑,大腦瞬間宕機,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一栽——

“嘩啦——!!!”

巨大的水花聲在寂靜的溫泉區炸響。

孟夕瑤扭頭,微微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驚愕的呼聲:“沈郗!”

沈郗是在一陣急促而擔憂的拍打聲醒來的。

她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晃動的暖光和焦急的小臉。

“媽咪媽咪,Hope醒了!她醒了!”小梧桐的歡呼近在咫尺。

沈郗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孩子趴在她臉旁,寫滿擔憂和驚喜的小臉。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後腦勺正枕在一片異常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溫熱之上,頸部被溫柔地托著。

她下意識地仰頭,視線毫無防備地撞入一片近在咫尺,雪白細膩的風光。

順著那優美的頸線向上,是孟夕瑤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雙正低頭凝視著她,盛滿了關切與緊張的溫婉眼眸。

沈郗眨了眨眼,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側面,正貼著什麽更加柔軟,弧度驚人的地方。

溫熱的體溫,混合著愈發濃郁的月桂馨香,透過濕透的泳衣布料,毫無阻隔地傳遞過來。

沈郗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清醒,也瞬間理解了現狀。

她暈倒了,被孟夕瑤從水裏拖了上來,此刻正……枕在孟夕瑤的腿上。

而她的臉,好死不死,正側貼著對方毫無阻隔的柔軟腰腹部位。

“我我我……我好了,我沒事了。”

“我這就起來,馬上起來!”

沈郗像是被滾水燙到一般,語無倫次地嚷嚷著。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撐起身體,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甜蜜酷刑。

然而,她起得太急,又因為頭暈和羞赧而四肢發軟,手掌在濕滑的石板上一滑,非但沒撐起來,上半身反而因為慣性猛地向前一撲——

臉頰,結結實實地、深深地,埋進了那片更加豐腴柔軟的所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觸感、溫度、香氣……所有感官信息以百倍的強度轟然湧入沈郗混沌的大腦。

好軟……

好香……

像跌進了最香甜溫暖的雲朵,又像是被最柔膩的絲綢包裹。

屬於成熟Omega的,飽含生命力的柔軟曲線,帶著沐浴後的潮熱水汽和馥郁體香,毫無保留地接納了她莽撞的觸碰。

“轟——!”

沈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沖上了頭頂和臉頰。

一股更加洶湧溫熱的熱流,再次從鼻腔噴湧而出。

她眼前金星亂冒,剛擡起一點的身體再次失去所有力氣,直挺挺地重新倒了回去。

alpha的後腦勺“咚”一聲輕響,再次磕在孟夕瑤富有彈性的大腿上。

這一次,沈郗徹底放棄了掙紮。

她窘迫又羞澀,簡直無地自容。

alpha全身的皮膚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連指尖都在發燙。

她自暴自棄般地蜷縮起身體,試圖把自己團成一團。

同時飛快地擡起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另一只手則胡亂地抹著源源不斷的鼻血。

她把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孟夕瑤柔軟溫暖的腹部,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直接裝死到天荒地老。

“嗚……”一聲帶著哭腔和徹底崩潰意味的嗚咽,從她指縫間漏出。

而孟夕瑤,在沈郗的臉頰第二次重重埋入她懷中的瞬間,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Alpha的呼吸滾燙而急促,毫無阻礙灼燒著她的皮膚。

灼熱的溫度,與毫無章法的觸碰,帶著微微失控的冷松信息素撲面而來。

讓孟夕瑤蜷縮起手指,指尖微微發抖。

她不自覺地繃緊了腰腹和腿部的肌肉,一股細微的陌生戰栗感,順著脊椎悄然爬上。

孟夕瑤燒紅了耳朵,一時間心跳如鼓。

“咦?媽咪,Hope姨姨怎麽又暈過去了?”小梧桐困惑的聲音響起,帶著擔憂,“怎麽辦?要叫醫生叔叔過來嗎?”

孟夕瑤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悸動和身體細微的反應。

她看著懷裏那個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渾身通紅,還在流鼻血的“大型蠢狗”,又氣又好笑。

omega心頭那點尷尬和異樣,也被這滑稽又可憐的場景沖淡了不少。

她定了定神,故意用平穩甚至帶點調侃的語氣對小梧桐說:“不用叫醫生。”

“你去池邊捧一點溫水過來,灑在她臉上,說不定……她一下就能‘醒’了。”

“真的嗎?”小梧桐將信將疑,但還是聽話地“蹬蹬蹬”跑到池邊。

她將小手並攏,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溫熱的泉水,又“蹬蹬蹬”跑回來。

“Hope姨姨,我來救你啦!”孩子認真地說著,將手中的水,“嘩啦”一下,精準地潑在了沈郗通紅的臉頰和脖頸上。

溫水澆下的瞬間,沈郗像是真的被“喚醒”的睡美人,“唰”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alpha動作敏捷地一個翻身,精準地避開了孟夕瑤的敏感部位,從地上利落地坐了起來。

她一邊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的水漬和殘留的血跡,一邊慌張擡頭,仿佛在看是誰在救她。

“哇,姨姨你真的醒了。”小梧桐驚喜地拍手大叫。

沈郗轉過頭,看向小梧桐,那雙漂亮的鳳眼此刻瞪得圓圓的,努力表現出“剛剛蘇醒”的茫然和驚喜,演技浮誇卻真摯:“哇!寶寶,是你救了我嗎?”

“是的是的,是我捧水救的你。”

小梧桐挺起小胸膛,滿臉驕傲。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小救命恩人。”

沈郗一把將小梧桐摟進懷裏,用下巴蹭蹭孩子濕漉漉的頭發,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感激”:“為了感謝你,我們繼續玩水吧。姨姨教你潛水好不好?”

“好耶。”孩子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

一大一小重新滑入溫暖的池水中,嬉笑聲再次響起,仿佛剛才那場兵荒馬亂的鬧劇從未發生。

孟夕瑤依舊坐在池畔,沒有立刻下水。

她看著沈郗背對著她,努力用歡快語氣逗弄小梧桐的背影,看著Alpha依舊通紅的耳根和故作鎮定卻略顯僵硬的肩膀……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小腹處方才被那滾燙臉頰貼住,此刻仿佛還殘留著灼熱觸感的皮膚,眼底掠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

片刻之後,她嘆了口氣,無奈輕笑。

算了,和她計較什麽呢。

孟夕瑤搖搖頭,也緩緩滑入水中,加入她們的玩鬧。

溫泉水暖,雪落無聲。

剛才那令人面紅耳赤的意外,被兩個大人,小心翼翼地擱置在了這片蒸騰的熱氣與笑聲之下。

她們在溫泉裏玩鬧了好一陣,直到小梧桐開始一下一下地“點頭”,小腦袋像小雞啄米般往沈郗懷裏栽,才宣告結束。

孩子困了。

沈郗察覺到了懷裏的動靜,低頭一看,小家夥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強撐著用手去撩水花。

她不由得失笑,低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孩子溫熱柔軟的臉頰,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寶貝,困了是不是?”

“姨姨抱你回去睡覺,好不好?”

小梧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小手本能地攥緊了沈郗泳衣的肩帶。

沈郗便抱著她起身,用寬大柔軟的浴巾將孩子裹成蠶寶寶,自己也披上浴袍,走回溫暖的室內。

她耐心地用吹風機最低檔的暖風,一點一點吹幹小梧桐細軟的發絲,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羽毛。

孩子在這個過程中就徹底睡著了,被放進柔軟蓬松的被窩時,只是無意識地咂咂嘴,翻了個身,便沈入了甜甜的夢鄉。

沈郗坐在床沿,沒有立刻離開。

她伸出手,極輕地撥開孩子額前柔軟的劉海,指尖撫過她安然酣睡的臉龐,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壁燈暖黃的光暈灑在她側臉,勾勒出柔和專註的輪廓。

孟夕瑤也已換上了幹爽的絲質睡袍,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裏,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沈郗凝視小梧桐時,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喜愛。

一絲清淺的笑意,悄然漫上孟夕瑤的唇角。

這畫面有種奇異的安定力量,讓她連日來緊繃的心弦,不知不覺松弛下來。

沈郗看了許久,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微微傾身,指尖輕輕點了點小梧桐酣睡中微微嘟起,露出一個淺淺凹陷的臉頰。

“姐姐,”她轉過頭,眼睛亮亮地看向孟夕瑤,語氣帶著點孩子氣的發現新大陸般的欣喜,“小梧桐有酒窩哎。”

“你看,就在這裏,淺淺的,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她頓了頓,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笑起來時同樣會出現酒窩的臉頰,補充道:“這點……還挺像我的。”

孟夕瑤楞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語氣溫和而自然:“顧海也有酒窩,而且很明顯。小梧桐大概是隨了她。”

沈郗“哦”了一聲,表情沒什麽變化,像是隨口一提:“是嘛,我沒怎麽註意。”

“不止她有,”孟夕瑤繼續道,像是閑聊家常,“沈曌姐其實也有酒窩,只是比較淺,不常笑的話看不出來。”

沈郗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但有什麽東西,像黑暗中倏然劃過的流星尾跡,在她腦海中極快地一閃而過。

那念頭太模糊,太迅速,她來不及抓住,更談不上理清。

只是心頭莫名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她皺了皺眉,隨即將這莫名的感覺拋到腦後。

沈郗再次看向孟夕瑤。

窗外雪光映照下,Omega穿著月白色的睡袍,墨發披肩,面容沈靜美麗。

一種想要延長這個寧靜夜晚的渴望,悄然升起。

“姐姐,”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時間還早……要不要喝兩杯?”

“我讓人送點熱紅酒上來。下雪天喝點酒,暖身,也好睡覺。”

孟夕瑤擡眸,對上沈郗的目光。

Alpha的眼睛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明亮,映著窗外紛飛的雪,也映著她自己的身影。

理智在第一時間拉響警報:深更半夜,在酒店套房,與一個對自己有明顯情感的Alpha單獨飲酒……

這無論如何,都不該是一位已婚Omega該做的事。

可是……

她看著沈郗眼中那份不摻雜質的純粹期待,看著窗外靜謐落雪的美景,感受著此刻內心難得的平靜與松快……

心裏另一個聲音,微弱卻持續地響著:只是喝杯酒而已。

在室內,女兒就在隔壁安睡,不算單獨外出。旅途之中,偶爾放松,無傷大雅……

鬼使神差地,在沈郗那雙帶著懇求意味的眼眸註視下,孟夕瑤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地說:

“……好。”

沈郗很快聯系了客房服務。

不久,侍者推著精致的餐車進來,上面是一壺冒著裊裊熱氣的紅酒,旁邊配著切好的橙片,肉桂棒和幾樣佐酒小食。

侍者將東西在落地窗前的矮幾上布置妥當,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兩人在寬大的落地窗前坐下。

這裏鋪著厚厚的長絨地毯,放著兩張寬大舒適的搖椅和柔軟的羊毛蓋毯。

窗外,雪依舊紛紛揚揚。

雪山巨大的黑影沈默矗立,雪片在酒店燈光的映照下,像是無數墜落人間的微小星辰,旋轉、飄舞、無聲堆積。

室內,只開了一盞落地閱讀燈和壁爐裏的火焰。

昏黃暖融的光線充盈著這個角落,將寒冷的夜色與風雪隔絕在外,營造出一個與世界隔離的秘密基地。

沈郗裹著灰色的羊毛毯,陷在搖椅裏,手中捧著晶瑩的玻璃杯。

裏面深紅色的液體氤氳著熱氣,散發出肉桂、丁香和水果煮過的馥郁甜香。

她舉起杯子,向對面的孟夕瑤示意,唇角彎起一個放松的弧度:“幹杯。”

“幹杯。”孟夕瑤也舉起杯,輕輕與她碰了一下。

玻璃相觸,發出清脆悅耳的叮響。

孟夕瑤低頭,抿了一小口。

溫熱的酒液滑過舌尖,帶著恰到好處的甜度,豐富的香料氣息和紅酒本身的醇厚,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流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怎麽樣?”沈郗立刻追問,眼神專註,像個等待評價的孩子。

“嗯,味道很好。”孟夕瑤誠實地點評,又喝了一口,“香料的比例很平衡,不會搶了酒味,甜度也剛好。”

沈郗臉上立刻綻開一個促狹又得意的笑容,像只偷到魚的小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這家的熱紅酒配方,可是當年我和伊瑟一起研究出來的。”

孟夕瑤不由失笑,又喝了幾口。

暖意和微醺感讓她更加放松,身體陷在柔軟的搖椅裏,思緒也飄忽起來。

她忽然想起晚餐時沈郗說的那些話。

“沈郗,”孟夕瑤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放在毯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飄飛的雪上,語氣隨意,“你之前說,受傷的時候,經常一個人在酒店療養……”

“總是這樣一個人,不會覺得……無聊,或者……孤單嗎?”

沈郗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著深紅的酒液在杯中旋轉,語氣理所當然:“不會啊。”

她放下杯子,身體向後靠進搖椅深處,目光也投向窗外無盡的雪夜,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其實一個人很自在。”

“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看書、發呆、看風景……完全不需要考慮別人的節奏和感受。”

她頓了頓,側頭看向孟夕瑤,笑了笑:“自由這種東西,一旦嘗過滋味,就很難再回去了。”

孟夕瑤默然。

她想象著沈郗描述的場景,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帶著一身傷病,獨自面對陌生的風景和漫長的康覆期。

與其說是“自由”,不如說浸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自我保護式的放逐。

她轉回頭,看向沈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所以……這就是這麽多年,你身邊一直沒有固定Omega伴侶的緣由?”

“因為太享受‘自由’了?”

話一出口,孟夕瑤立刻意識到不妥。

這個話題太過私人,也太過敏感,尤其是……在她們之間。

果然,沈郗偏過頭,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很深,裏面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像寂靜海面下的暗流。

孟夕瑤心頭一緊,連忙補救,語氣帶上些許不自然:“抱歉,我……我只是隨口一說,開玩笑的。”

沈郗卻搖了搖頭,神色並未不悅,反而有種難得的平靜與坦誠。

她重新拿起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才緩緩開口:“沒關系。”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

“按理說,以我的……條件,”她用了這個詞,帶著點自嘲,“家世、外貌、能力……遇到我的人,似乎都應該喜歡我,至少不討厭。”

“我也遇到過不少示好的人,Omega,Beta,都有。”沈郗轉動著酒杯,看著杯壁上掛著的深紅酒痕,“但……我就是……”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直視著孟夕瑤,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松灑脫,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沒感覺。”

“不是挑剔,也不是故作清高。就是……心裏一片平靜,激不起任何漣漪。”

“像對著精美的油畫,可以欣賞,卻無法產生想要觸碰,想要擁有的沖動。”

受她平靜坦然的語氣影響,孟夕瑤心中那點尷尬也消散了些,好奇被勾了起來。

她稍稍調整坐姿,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問道:“那……是信息素匹配度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麽心理因素?你看過醫生嗎?”

“看過。”沈郗聳聳肩,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和心理醫生聊過很多次。”

“她分析了一大堆,什麽童年缺失、早期重要依戀對象的影響……最後歸結為,可能因為母親去世得早,又是被你……帶大……”

“所以某種程度上,對年長、溫柔、能給我安全感的Omega女性,產生了類似……嗯,俄狄浦斯情結的依賴和情感投射模式。”

孟夕瑤:“……”

這個結論讓她一時語塞,耳根微微發熱。

“不過她自己也說,這只是眾多可能性中的一種,不能確定。”

沈郗笑了笑,那笑容有點無奈:“她甚至半開玩笑地建議過,讓我……和符合這個類型的已婚年長Omega女性試著接觸一下,打破一下心理壁壘。”

孟夕瑤心頭猛地一沈,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悶感攥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酒杯,指尖微微發白,聲音卻竭力保持平靜:“你……試過?”

沈郗立刻反應過來她誤會了,連忙擺手,語氣甚至有些慌張:“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她放下酒杯,身體前傾,急切地解釋:“那是好幾年前了,我還在讀博的時候。”

“愛麗絲……就是我那個溫徹斯特家的朋友……她覺得我整天泡在實驗室,情緒壓抑,又沒地方發洩,就……就想了個餿主意。”

沈郗摸了摸鼻子,表情變得有些窘迫,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大孩子:“她拖著我去了學校附近一個據說很‘開放’的酒吧,說讓我……體驗一下成年Alpha的‘正常社交生活’。”

“嗯……就是……嘗試一下信息素匹配的短暫關系,看看能不能……打開什麽開關。”

孟夕瑤心口那陣莫名的窒悶感並未完全消散,但她點了點頭,示意沈郗繼續:“嗯,理解。”

“到了酒吧,確實……遇到了一個還不錯的Omega。”沈郗回憶著,眉頭微蹙,似乎那段記憶並不愉快,“是位教藝術的客座教授,成熟,有風度,談吐也很優雅。”

“她請我喝了一杯酒,我們聊了會天……然後她邀請我去她的酒店房間,說想繼續聊聊。”

沈郗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尷尬和一絲後怕:“我……我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

“跟著她走到酒店門口,聞到她身上陌生又帶著明確邀請意味的信息素……我……我害怕了。”

“不是害怕她,是害怕那種……完全失控,被本能驅使的感覺。害怕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說到這裏,alpha苦笑:“所以,在房間門口,我……找了個借口,轉身就跑了。”

“跑得飛快,像後面有鬼在追。”

孟夕瑤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錯愕:“你就……這麽跑了?”

這實在不像是她認知中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些瘋勁的沈郗會做的事。

“對。”沈郗坦然承認,臉上窘迫更甚,“這件事後來被愛麗絲笑了好幾年,說我是她見過的最沒用的Alpha,白白浪費了天生的好條件。”

她喝了一大口酒,似乎想用酒精壓下那份尷尬:“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嘗試過和任何人約會,或者發展超出朋友的關系。”

孟夕瑤沈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暖的杯壁。

她斟酌著詞句,輕聲問道:“是因為那次……不成功的嘗試,留下了心理陰影嗎?”

“讓你對親密關系產生了……恐懼?”

“不,不是陰影。”沈郗搖搖頭,回答得很肯定。

她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又給自己倒上半杯。酒精讓她蒼白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眼神也變得更加深邃。

她握著酒杯,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飛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因為我總會想到……以前的事。”

“想到十二年前,我是怎麽不負責任地逃跑,把爛攤子留給你一個人面對。想到我是一個多麽懦弱,多麽不可靠的人。”

“我連自己犯下的錯誤都無法承擔,連面對你的勇氣都需要積攢十二年……這樣的我,有什麽資格去開始一段新的關系?”

沈郗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孟夕瑤:“又憑什麽能對另一個人負責?”

alpha的眼神在暖光與酒意中,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更重要的是……我沒辦法欺騙自己,也沒辦法忽視心裏最真實的感受。”

“我沒辦法……強迫自己去擁抱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去標記一個我無法產生‘就是她’那種沖動的人。”

“那樣對別人不公平,對我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空氣安靜下來。

只有壁爐裏木柴燃燒的輕微劈啪聲,和窗外風雪撲簌落下的細響。

孟夕瑤垂眸,看著杯中蕩漾的紅色酒液。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顯得蒼白,開解又無從下手。

沈郗的這番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內心某個塵封的角落,讓她窺見了這個看似強勢執著的Alpha,內心深處那片荒蕪而固執的凍土。

她喝了一口酒,試圖讓溫熱的液體暖一暖有些發涼的心口。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omega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歷經世事,近乎嘆息的感慨:“可是沈郗……人這一輩子,不可能只喜歡一個人的。”

“有些事,有些人,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執著於無法改變的過去,懲罰自己,拒絕新的可能……這未必是忠誠,有時候,只是一種……不肯放手的自苦。”

沈郗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她只是轉過頭,目光幽幽地,再次落在孟夕瑤臉上。

那眼神很深,像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裏面翻湧著極其覆雜濃烈的情緒。

“是啊,”沈郗輕輕重覆,聲音低沈,“人這一輩子,不可能只喜歡一個人。”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卻又帶著一種銳利的探詢:“那麽姐姐……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喜歡的人,並不值得你喜歡,她辜負了你的信任,傷害了你的感情……”

“你會選擇放棄那個人,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又直指核心。

孟夕瑤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擡起眼,迎上沈郗的目光。

Alpha的眼神此刻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期待。

孟夕瑤避開了那過於灼熱的視線,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

她沈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似乎都停歇了一瞬。

好一會,她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響起:“我……不知道。”

“有些事,沒有真正發生,沒有走到那一步之前,誰也無法預料自己會怎麽做,會怎麽選。”

“承諾和決心,在現實和情感面前,有時候……不堪一擊。”

這個回答,誠實,卻也殘忍。

它沒有給出沈郗想要的肯定,甚至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傾向。

沈郗眼底那簇微弱的光,幾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那笑容裏帶著點自嘲,也帶著一種了然的釋然。

她舉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後迅速轉換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好吧,我就當這是個……哲學探討吧。”

“來姐姐,我跟你說個有意思的事。六年前我在撒哈拉沙漠邊緣,遇到一個游牧部落……”

沈郗其實是個很健談的人。

當她願意打開話匣子時,那些年的游歷見聞便如畫卷般在她口中徐徐展開。

她描述沙漠夜晚璀璨到令人落淚的星河,講述部落老人用古老樂器奏響,仿佛能溝通天地的旋律,說起她在荒野中迷路又絕處逢生的驚險……

她講得栩栩如生,妙趣橫生,偶爾配上誇張的手勢和生動的模仿,逗得孟夕瑤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些笑聲,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格外清脆,格外溫暖。

沈郗望著孟夕瑤笑得眉眼彎彎,望著她的臉頰因酒意和歡愉而泛著動人紅暈的模樣,望著她眼中閃爍的明亮光彩……

心頭那塊冰封了太久的凍土,仿佛也被這笑聲和眼前的笑容,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股溫暖安寧,近乎圓滿的情緒,緩緩充盈了她的胸腔。

她想:

活著真好。

能再次看到這樣的笑容,真好。

哪怕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破,就只是這樣,在一個飄雪的夜晚,和她並肩而坐,分享一壺熱酒,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擁有這樣一個完整而寧靜的夜……

便已足夠令人沈醉,足夠慰藉往後所有可能依舊孤獨的歲月。

第二天,她們原定的行程是向北深入冰川地帶,等待觀賞預報中強度很高的極光。

然而,一夜大雪封山,通往冰川的道路暫時關閉,行程不得不延後。

沈郗果斷調整計劃:“不能去看極光,我們就去滑雪吧,酒店後面就有專業的雪場和適合初學者的坡道。”

酒店自帶的滑雪場設施一流。

沈郗給小梧桐換上亮黃色的專業滑雪服和護具,牽著她來雪地裏。

孩子被裹得圓滾滾的,走起路來搖搖擺擺,活像一只懵懂又興奮的小企鵝。

沈郗自己則是一身利落的深藍色滑雪服,護目鏡推到額上,長發在腦後紮成高馬尾,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脖頸。

孟夕瑤遠遠看著,只覺得alpha身姿挺拔,站在雪地裏宛如一株生機勃勃的雪松。

沈郗極有耐心,從最基礎的站姿、重心移動、剎車開始教起。

小梧桐運動天賦意外地好,膽子也大,在沈郗的鼓勵和保護下,很快就能搖搖晃晃地在初級道上滑出一小段距離。

“對,就是這樣。膝蓋再彎一點,身體前傾。漂亮!”沈郗跟在她側後方,不住地大聲鼓勵。

她手裏拿著GoPro,鏡頭一刻不離地追隨著那抹笨拙又努力的亮黃色小小身影。

看著小梧桐顫顫巍巍卻堅定地再次從緩坡上滑下,沈郗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她對著鏡頭不住地讚嘆:“太棒了。我們寶寶真是天才。看看這姿勢,看看這勇氣!”

孩子的笑聲,清脆如鈴,灑滿了清冷的雪場。

那是一種全然釋放的純粹快樂,感染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孟夕瑤沒有下場,她穿著白色的長款羽絨服,站在場邊安全的觀景臺上。

她拿出手機,鏡頭對準了雪坡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她拍下沈郗彎著腰,專註指導孩子時認真的側臉。

拍下小梧桐成功滑下一小段後,興奮地撲進沈郗懷裏時,兩人笑作一團的畫面。

拍下沈郗將孩子高高舉起,孩子張開手臂,迎著陽光歡笑的那一刻……

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毫無保留地灑在潔白的雪原上,反射出璀璨耀眼的金光。

雪場喧鬧,人聲,滑雪板摩擦雪面的聲音交織,無比熱鬧。

但孟夕瑤的眼中,仿佛只有那兩道身影。

她的目光追隨著她們,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拍著拍著,孟夕瑤的耳畔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這位美麗的東方女士,你好。”

這是一道略顯低沈,帶著北歐口音的女聲。

孟夕瑤聞聲轉頭,就看到一位身材高挑健美的女性Alpha,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

對方同樣全副武裝,穿著專業的黑白拼色滑雪服,但沒戴頭盔,露出一頭燦爛如陽光的金色長發和一張五官深邃,膚色健康的臉。

她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像是凝結了冰霜的湖泊,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笑意,註視著孟夕瑤。

alpha朝孟夕瑤伸出手,動作幹脆利落,帶著運動員特有的爽朗:“我是海澤爾,一名滑雪運動員。”

她的目光隨即投向雪坡上正在嬉戲的沈郗和小梧桐,語氣自然熟稔:“我觀察了一會兒,那邊那位穿亮黃色滑雪服的小朋友,是你的女兒吧?”

孟夕瑤微微一楞,隨即禮貌地伸出手與她相握:“是的。海澤爾小姐,久仰大名。”

她認出了對方,是去年的冬奧會自由式滑雪金牌得主,體育雜志和戶外廣告上的常客。

海澤爾唇角勾起一抹極具魅力的笑容,灰藍色的眼眸在雪地反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認識我就好,這讓我接下來的邀請不那麽冒昧。”

她握住孟夕瑤的手,卻沒有立刻松開,反而微微上前半步,拉近了距離,語氣誠摯而充滿自信:“孟小姐,你的女兒……她叫小梧桐是嗎?”

“她很有運動天賦,平衡感、膽量、學習速度都非常出色。我很少在這麽小的孩子身上看到如此清晰的潛質。”

海澤爾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遠處的小梧桐,然後重新聚焦在孟夕瑤臉上,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切:“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考慮,讓她跟著我學習一段時間滑雪?”

“我正好在這裏度假,有時間。”

“我可以為她制定基礎的訓練計劃,引導她正確地感受這項運動的魅力。當然,這完全出於我的個人興趣和對你女兒天賦的欣賞,沒有任何費用。”

這個邀請來得太突然,也太……重量級。

一位奧運冠軍,主動提出要教小梧桐滑雪?

孟夕瑤一時有些怔忡,甚至忘了抽回還被對方握著的手。

她看著海澤爾那張英俊深邃,充滿力量感的面孔,看著對方眼中那真摯而熱烈的光芒,心頭掠過一絲本能的警惕。

“海澤爾小姐,這……實在太意外了。”孟夕瑤回過神來,開始委婉拒絕,“小梧桐她只是初學,怎麽好意思麻煩您這樣頂尖的運動員……”

“叫我海澤爾就好。”金發Alpha打斷她,笑容更深,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從容,“麻煩?不,這對我來說是樂趣。”

“看到有天賦的苗子,總是忍不住想伸手扶一把。這大概是職業病了。”

她握著孟夕瑤的手,輕輕緊了緊,灰藍色的眼睛仿佛帶著鉤子,深深地望進孟夕瑤略顯慌亂的眼底:“那麽,孟小姐……你的名字是?”

“夕瑤,孟夕瑤。”孟夕瑤下意識地回答。

“孟、夕、瑤。”海澤爾一字一頓地重覆,發音有些生澀,卻異常認真。

她忽然俯身,動作優雅流暢,帶著一種北歐貴族般的禮儀感,將一個輕柔卻清晰的吻,烙印在了孟夕瑤戴著輕薄滑雪手套的手背上。

嘴唇的溫度透過織物傳來,短暫,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很高興正式認識你,美麗的孟夕瑤小姐。”海澤爾直起身,依舊沒有松開手,灰藍色的眼眸裏漾開毫不掩飾的興趣,“希望你能認真考慮我的提議。”

“為了你的女兒,也為了……我們或許能有的更多交集。”

陽光刺目,雪地反光晃眼。

兩個氣質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女人站在觀景臺邊,一個金發耀眼,笑容爽朗自信;一個黑發如瀑,面容沈靜典雅。

她們的手握在一起,距離很近,姿態在旁人看來……

有種超越尋常社交禮儀的微妙親近與暧昧。

沈郗從雪坡上仰頭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

這個alpha怎麽回事,懂不懂什麽叫做AO有別啊?無端端拉別人的手做什麽,賤成這樣,這豬蹄是不是得剁了才老實啊。

原本覺得自己大度的alpha,此時此刻,心裏都是酸水泡泡。

她的眉頭壓了下來,緊接著,她雙手合攏,大喊一聲:“姐姐!”

alpha的這一聲呼喚,清亮、急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

如同利箭般劃破雪場的喧鬧,從坡道下方直直傳來。

孟夕瑤渾身一凜,幾乎是下意識地抽回了被海澤爾握住的手,轉頭循聲望去。

只見沈郗不知何時已經抱著小梧桐,滑到了離觀景臺不遠的坡道邊緣。

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用力地揮舞著。

護目鏡下的臉色看不太清,但那挺直的背脊和揮舞手臂的幅度,透露出一種顯而易見的緊繃和急切。

“姐姐,快下來。”沈郗揚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雪場上回蕩,“我們上山頂去,拍一張‘全家福’,這邊的背景最好。”

她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和晃眼的雪光,精準地鎖定在孟夕瑤身上,完全無視了站在孟夕瑤身旁的高挑金發alpha。

孟夕瑤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她對海澤爾匆匆點了點頭,丟下一句“抱歉,失陪一下,我會考慮您的提議”,便利落地轉身,彎腰拿起腳邊的滑雪板,動作熟練地固定好。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撐動雪杖,身體前傾,猛地一用力。

下一秒,孟夕瑤就如同一只優雅迅捷的白色飛鳥,從觀景臺邊緣輕盈地滑出,沿著緩坡,向著沈郗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下。

冷風呼嘯著掠過耳畔,吹起她鬢邊的發絲和羽絨服的帽檐。

雪板摩擦雪面,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海澤爾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微微瞇起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目光追隨著孟夕瑤迅速遠去的輕盈背影,金發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一縷清雅淡雅的月桂香,淡淡地彌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如同無聲的宣告,彰顯著omega的存在,她的軌跡,以及她毫不猶豫奔赴的方向。

海澤爾凝視著她奔向沈郗的背影,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哇哈哈哈哈哈,沈郗你不行啊沈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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