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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夜雨時 他……到底還剩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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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夜雨時 他……到底還剩多長時間?

姚韞知剛回到臥房時, 窗外的雨正好落了下來。

秋末的寒氣凝成一顆一顆,劈裏啪啦摔在青瓦上,滴滴, 滴滴, 一聲追著一聲,順著檐角往下淌。

窗縫裏擠進一絲風,裹著雨星落在她手背上。

她指尖一縮, 像被什麽蟄了一下。

適才聽到宜寧公主說這是言懷序最後的心願時, 姚韞知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卻了。

她本該立刻抓住宜寧公主追問, 這話是什麽意思。

可她不敢開口。

更不敢去細想,任九思的身體究竟已經壞到了何種地步。

此刻, 房間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真是奇怪。

她明明已經哭了很久,哭到眼睛已經模糊得不能視物。可眼淚好像就是流不完,一顆接一顆往外湧。

門外傳來宜寧公主帶著擔憂的聲音,“韞知, 你還好嗎?”

姚韞知慌忙擡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壓下喉間仍在翻湧的哽咽, 應道:“公主。”

房門被輕輕推開, 宜寧公主看著她通紅浮腫的眼眶,嘆了口氣道:“我二哥已經走了, 你有什麽話,便直接同我說吧。”

姚韞知垂首道:“今早, 我見到了楊朗。他同我說, 我們身邊怕是有內奸。我與懷序的行蹤,恐怕就是被那人暗中洩露出去的。”

宜寧公主目光微沈,“你懷疑這個人在我二哥身邊?”

姚韞知輕輕點了點頭。

宜寧公主道:“不瞞你說, 我也不大喜歡二哥身邊的一些幕僚,不喜歡他們總在旁攛掇二哥冒進行事。可二哥身居高位,身邊什麽樣的人都要有,不管是哪一類人,他都得用,也都得容下。何況你我眼下並無真憑實據,總不能憑著楊朗的幾句揣測,便讓他無端猜疑身邊心腹。”

“我明白,”姚韞知抿了抿唇,“所以方才在太子殿下面前,我半個字都不敢提。”

宜寧公主點點頭,“不管怎麽樣,還是多謝你提醒我這件事,我以後會留心的。”

姚韞知頓了頓,又道:“對了,那些信件和印章……”

“你都藏好了嗎?”

“都藏好了,”姚韞知頷首,“除了我旁人都找不到。”

宜寧公主道:“既如此,就先把東西留在清溪鎮的屋子裏吧,等日後要用了,我親自陪你去取便是。”

姚韞知“嗯”了一聲。

她還想說什麽,鼻尖忽一酸,淚意又漫上來。

“怎麽了?”宜寧公主一怔。

姚韞知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擡眼時眼底全是破碎的淚光,“你們為什麽要瞞著我?”

宜寧公主道:“對不起。”

姚韞知又問:“你們便這樣不相信我嗎?”

宜寧公主道:“懷序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想再給你添一樁傷心事,所以才不讓我們告訴你的。”

一聽這話,姚韞知更加氣惱了,“他那麽有本事,那他怎麽不瞞我一輩子?到頭來,不還是讓我知道了?”

宜寧公主不知該如何勸慰,只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姚韞知淚眼朦朧地望著她,“妙悟,你同我說句實話,他……到底還剩多長時間?”

宜寧公主沈默半晌,握緊了她的手道:“還是得先把他從牢裏救出來,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談之後的事,不是嗎?”

姚韞知輕聲道:“殿下說得對。”

宜寧公主擡手替她拭去眼淚,“好了,別哭了。”

她站起身,朝外頭看了一眼。

姚韞知以為宜寧公主打算離開了,剛要開口相送,卻聽見她說:“韞知,外頭下雨了。幹脆我今晚和你睡一張床,我們蓋一床被窩,好不好?”

姚韞知頷首道:“好。”

侍女抱來宜寧公主常用的軟枕,兩人卸去釵環,長發盡數散開,軟軟垂落在錦榻上。屋內只點了一盞青玉蓮瓣燈,微光昏昏沈沈,將一室都浸得安靜柔和。

兩人躺了片刻,皆是毫無睡意,便不約而同輕輕翻身,趴在了床上。

宜寧公主撐著下巴,望著昏暗中的姚韞知,笑道:“韞知,你還記不記得,原先你做我伴讀的時候,我夜裏怕黑,總央著你來陪我睡覺?”

姚韞知微笑道:“我還記得有一回還被嬤嬤撞見,說我不懂規矩,要去同我娘親告狀。”

宜寧公主忽然彎了彎唇角,“其實我那時候哪裏是怕黑,我早知道你偷偷藏了好些話本子,就想哄著你,夜裏悄悄講給我聽。”

“那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了呀。”

“這哪能同你直說呀?”宜寧公主道,“我平日裏總要端著公主的樣子,同別人也總是說自己看的都是經史子集。若主動同你說我惦記你那些癡男怨女,江湖恩仇,豈不是顯得我平日裏一本正經,全是裝出來的?”

姚韞知笑了笑。

宜寧公主又道:“其實,我從前一直很羨慕你,有時候,甚至還有些嫉妒你。人人都道懷序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傾心於他的女子不計其數。我也想著,自己一定要嫁這世上最出色的男兒。我自認樣樣都比你強,可懷序的眼裏,自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人。我心裏那時候是真的不服氣,總想和你爭個高低,暗暗較了好一陣子的勁。”

姚韞知聽得滿眼驚訝,“我……我從來不知道,你心裏竟是這麽想的。”

宜寧公主笑了笑,帶著幾分當年的孩子氣,“我那時候心裏想得多著呢。他才學出眾,偏偏你對這些經世學問一竅不通,只愛看些閑書話本;他一身風骨,寧折不彎,可你卻膽子極小,遇事就躲。我心底裏,一度覺得你們二人實在不相配。後來見他那般喜歡你,我便安慰自己,情愛一事本就沒有道理可講。”

姚韞知迷茫地望著宜寧公主,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宜寧公主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何突然同你說這些?”

姚韞知“嗯”了一聲,睫毛濕漉漉地垂著。

宜寧公主認真道:“我是現在才忽然發覺,你和懷序,才是一類人。你們兩個天生心腸軟,遇事總是先替別人著想,又總是求全責備。和你們打交道,當真是累死了。”

姚韞知輕聲道:“是嗎?”

宜寧公主眨眨眼,“所以我現在還是更喜歡駙馬。”

她默了默,又道:“韞知,我覺得我們往後的日子還長。等把懷序救出來以後,你和他,都別再別扭了,也別再揪著過去不放,別總要辯清楚誰虧欠了誰。往前看,好不好?”

眼淚又險些落下來,姚韞知用力眨了眨眼,應了一聲:“好。”

這一夜便在昏沈的燈影與斷斷續續的心事裏,半睡半醒地熬了過去。

-

次日天剛亮,七皇子蕭栩忽然急匆匆地來了公主府。他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地問道:“六姐,我聽說朝廷捉到了逆黨,說是當年言家一案的漏網之魚。那個人,是不是就是懷序哥哥?”

“沒有的事,”宜寧公主板著臉道,“小孩子家家,不該打聽的事,別亂問。”

蕭栩立刻挺直了脊背,“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見宜寧公主不理他,他又轉向姚韞知,“韞知姐姐,任九思是不是就是懷序哥哥?”

不等姚韞知開口,宜寧公主立刻上前攔在她身前,不悅道:“你懷序哥哥早就已經不在了,你這般胡說八道,戳你韞知姐姐的痛處做什麽。別鬧了,快回去。”

蕭栩正色道:“兩位姐姐,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真的聽到了一些消息,才特意趕來向你們確認。”

宜寧公主見他神情十分嚴肅,只得松口:“你都聽到了什麽?”

蕭栩深吸一口氣道:“昨日我去給母後請安,無意間聽宮裏人說起,前些日子有人把當年朱貴妃小產的事情翻了出來,還牽扯到張家與魏王。父皇本不想再翻舊賬,可朱貴妃娘娘實在委屈,父皇無奈,這才下旨徹查,一查便查到了任九思和他妹妹身上。可等宮人去傳召時,卻發現任九思已經被張家的人拿去了。如今魏王那邊已經上奏,一口咬定任九思就是當年言家漏網的逆黨,父皇說要親審任九思。”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姚韞知仍覺呼吸一滯。

蕭栩見狀,上前一步,懇切道:“六姐,韞知姐姐,你們能不能給我交個底,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宜寧公主仍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回去好好讀書,免得文章寫不好,又被父皇責怪。”

聽宜寧公主這般說,蕭栩也知道問不出什麽了,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又問:“那姐姐能讓我見見懷敏妹妹嗎?”

“不行。”宜寧公主斬釘截鐵道。

任九思出事的消息至今還瞞著言懷敏,若是蕭栩今日去見了她,讓懷敏得知真相,只怕會壞事。

她又解釋道:“懷敏臉上的傷還沒好,不願意見人,等過些時日,我再安排你們見面吧。”

蕭栩擔憂道:“六姐,你們把懷敏藏在公主府,會不會被張暨則拿住把柄?需不需要我幫你們找個地方……”

“蕭七,你是覺得公主府和東宮沒人了,要讓你一個小孩子來藏人?”宜寧公主真是生氣了,“何況她如今不是言懷敏,是李崇安家的表小姐。除非張暨則瘋了,要連李崇安一並拖下水。”

蕭栩聞言,只得作罷。

想到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上,眼中透著幾分沮喪。

“那六姐日後若有什麽需要我的,一定要告訴我。”

“沒什麽需要你的,”宜寧公主嚴肅道,“你回了宮,什麽都別說,也什麽都別打聽。”

一旁沈默許久的姚韞知忽然開口,輕聲喚住他:“阿栩。”

蕭栩眼睛亮了起來。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蕭栩認真道:“姚姐姐你說。”

“能不能勞煩轉告皇後娘娘,我想要見她,”姚韞知正色道,“我已經好久沒有向她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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