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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眠夜 可你真的能承受全部的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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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眠夜 可你真的能承受全部的真相嗎?

姚韞知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呼吸間似乎還能聞到任九思身上傳來的那點淡到幾乎不可察的血腥味。

她沈默了良久,不知該如何作答。

任九思卻像是半點沒察覺她的僵硬,神色松弛地站在她身側, 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人家問你呢。”

姚韞知擡眼看他,他也正轉過頭來,眼神與她撞了個正著。

那眼神帶著些許戲謔, 卻也不全是調侃。

燈光映著他眉眼, 倒像是認真地在等她回答。

姚韞知咬了咬唇, 腦中一時混亂,只覺得這情境太過詭異。

她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略顯淩亂的衣裙和上頭被撕破的缺口。

他們現在的模樣, 的確算不上清白。

任九思低聲開口, 語氣出奇溫柔,“我不急,娘子想好了再說。”

姚韞知猛地擡頭瞪了他一眼。

任九思倒也不惱,笑著沖她眨了下眼。

姚韞知咬牙, 卻終究敗下陣來。

她深吸一口氣, 輕聲回答道:“我們是夫妻。”

老婦人這才點點頭, 將門拉得更大了一些。

她轉過身, 護了一下被風吹歪的油燈,口中念叨:“夜裏山裏冷得很, 進來吧。家裏房間不多,只空著一間, 你們便在這將就一晚。”

姚韞知下意識看了任九思一眼, 似乎是有些不太情願的樣子。

“你們不是夫妻嗎?”老婦人眉頭又皺起來。

姚韞知耳根熱得厲害。

老婦人又問:“還是你嫌棄這裏地方小?”

任九思卻一步不退,反倒笑著接口:“大娘,我和娘子才成婚不久, 她臉皮薄,見到生人就不好意思,還請您多擔待一下。”他說著,側頭看向姚韞知,也不知道是在調笑還是提醒,只道:“你別總這麽拘謹,咱們現在可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姚韞知咬著牙不作聲。

老婦人狐疑地瞥了他們幾眼,最終還是哼了聲,自顧轉身帶路,“你們跟我來吧。”

小屋在偏院的一角,房門老舊,窗紙泛黃,木頭床吱呀作響,顯然多年沒人住。

老婦人放下油燈,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拍了拍,“就這間,你們倆湊合睡。”

木窗很窄,要兩個人擠在一起才能勉強睡得下。

姚韞知有些窘迫。

任九思卻笑著拱了拱手,“多謝老人家。”

老婦人卻已提著燈轉身出了門,臨走前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屋裏頓時靜了下來。

姚韞知背對著門,怔怔站了幾息,一時沒轉過神。任九思則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那堆被褥,吹了口氣,笑道:“娘子,咱們早些上床歇息吧。”

姚韞知冷著臉。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任九思回頭看她,眉眼無辜,“你指哪件事?”

“你知道的。”姚韞知沒好氣道。

任九思聽她這麽一說,偏偏還要裝糊塗,歪著頭想了想,才慢悠悠地笑了一聲:“哦,你是說我同那個大娘說我們是夫妻的事啊?”

姚韞知恨不得用眼神剝了他一層皮。

任九思臉上的神情更無辜了,“可我若不說我們是夫妻,咱們孤男寡女出現在荒郊野嶺,又該作何解釋呢?難不成,說我是你的情夫?”

姚韞知氣得胸口起伏,一雙眼死死瞪著他,聲音低卻尖,“你便不能說你是我兄長嗎?”

任九思一楞,隨即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他一步步靠近,語氣玩味,“你就這麽喜歡做我的妹妹?”

話音落下那一刻,他擡手輕輕捧住她的臉,動作極輕,掌心溫熱,幾乎覆住了她整張面頰。

姚韞知被迫擡頭對上他那雙眼。

那是種極危險的眼神,明明還噙著笑,卻又像是藏著毒。

她喉嚨動了動,目光有一瞬的猶豫,像是被蠱惑,又像是被那熟悉的氣息拉回了某個不願提起的夜晚。

任九思卻忽然嗤笑了一聲,那笑裏帶了點狠意,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我記著你在床上的時候倒是很喜歡叫我哥哥呢。”

“任九思,你……你怎麽還是這麽厚顏無恥?”姚韞知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忘了嗎?”任九思笑了笑,坐到床沿邊上開始脫靴子,“要不要帶你重溫一遍?”

姚韞知卻是看都不打算看他一眼,“你睡到地上去!現在,立刻,滾下去!”她說完,猛地拉開床頭的被褥,整個人撲進去把自己裹了個嚴實。

任九思看著那團瑟縮的被子,眼神動了動,終是沒再說話。

他緩緩走到床邊,拿起自己的外袍,鋪在地上,席地一躺。

今夜屋外風聲微起,樹影婆娑,屋內卻靜得可怕。

姚韞知將自己裹在被褥裏,腦子卻一刻都停不下來。

她盯著眼前那一小塊床柱投下的影子,指尖悄悄抓緊了被角,心裏是一團亂麻。

她知道自己在鬧脾氣。

明知道今天任九思救了她,在她最危險的時候護住了她,可她還是忍不住地要和他說這些氣話。

不是她不知道感激,只是……她就是不想那麽快服軟,不想那麽容易就原諒他、相信他,甚至——

接受他。

可是,她越是這樣想,胸口那股酸澀就越發難以平覆。她心底生出一點惱意,更多的卻是隱秘的渴望和無處安放的情愫。

酸酸漲漲的,像堵著什麽東西出不來。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分明是有恃無恐。

她敢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敢這樣一而再再二三地貶低他,就是因為她心底深處相信任九思不會真的離開她。

他不會扔下她,就像剛才那樣,不問緣由地闖進來,把她從黑夜中帶出去。

這份確定讓她心安,卻也讓她心慌。

她猛地翻了個身,拉高被子蓋住頭,試圖把那點悄悄泛濫的軟弱壓下去。

屋裏還是一片安靜。

任九思背對著床躺著,聽著她在被窩裏折騰的細響,眼神暗了幾分。他沒有動,只是閉上眼,輕輕嘆了一口氣,“怎麽還不睡?”

姚韞知在被子裏沈默了一陣,終究還是壓不住翻湧的心緒,悶聲道:“我在想事情。”

地上的任九思眼睫動了動,“什麽事情?”

姚韞知沒有立刻回答,她盯著帳內那一角昏黃的光影,良久才輕聲開口:“你就這麽……放走了楊朗,不怕他真的跑了嗎?”

任九思隔了片刻才道:“我願意相信他一次。”

“為什麽?”姚韞知問。

她說到這裏,語氣一頓,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才又問出聲:“今天你和楊大俠究竟說了什麽?是不是……和言相有關?”

屋內氣氛陡然收緊。

任九思那邊沈默了。

他沒有立刻應聲,只是在昏暗中緩緩轉了個身,臉朝向墻壁。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姚韞知追問,語調漸漸緊了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什麽?”

任九思閉了閉眼,語氣聽上去仍舊輕松,帶著點模糊的笑意,“這個時候了,還在想這些,累不累?早些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那你說實話啊,”姚韞知坐起身,披著被子靠在床頭,神情認真得幾乎近乎執拗,“我不信你剛才放了他,是因為一時心軟。”

她望著他那只露在外頭的半邊肩膀,眼神像釘子似的釘在那兒,“你們從前是不是認識?”

這回任九思直接否認了,“不認識。”

屋內的油燈燃得久了,火焰漸漸瘦下來,投在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搖晃晃。

姚韞知坐了片刻,終是下了床,悄悄踩著地板走到任九思身旁。他裹著外袍背對她而臥,呼吸平穩,身形一動不動。

姚韞知蹲下身來,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肩膀,語氣卻低得幾不可聞:“九思,你能不能同我說一句實話?”

他沒有反應。

姚韞知微微咬了咬唇,覆又開口,嗓音軟了些,近乎哀求:“你知道柳泉村的事,對不對?你一定是知道些什麽。”

她說著,聲音有些哽咽,“這件事情關系到言伯父。”她低下頭,眼睫垂下,帶出一點點水意,“他是我從小敬重的長輩,他是這個世上最正派的人,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事?哪怕案子塵埃落定,我也一直相信是魏王他們誣陷的他。”

她咬著唇,聲音越來越顫抖,卻也越來越堅定,“既然柳泉村是個契機,楊朗或許真的認識從前的人……如果你知道線索,如果你能幫我……我求你……”

她的話說到一半,發現任九思還是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可他呼吸隨著她的語氣變化,分明是在裝睡。

姚韞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捏緊拳頭,低聲開口:“求求你了,只要你肯答應我,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屋外風聲驟緊。

任九思原本靜如枯石,卻在這一刻忽然翻了個身。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某種決然的力道,下一瞬,姚韞知便被他攫住手腕,整個人失了重心,跌坐在鋪著粗布的地上。

燈影微晃,他整個人覆下來,影子壓過她的肩、她的唇、她眼中殘存的微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盯著她。

近得過分的距離,讓姚韞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看見他眼裏的情緒在波動,像是剛剛破冰的湖面,寒意還未退去,漾起的卻是壓抑許久的熱意。

不是輕浮的欲望,而是一種靠近崩潰的痛楚。

任九思的嗓音最終低低地落下:“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意味著什麽嗎?”

姚韞知沒有躲,只是擡頭,迎著他那雙漆黑的眼,“我知道。”

她知道這句話有多危險,也知道一旦說出口,便無法收回。

“你讓我說實話,”任九思盯著她,嗓音沈沈,“可你真的能承受全部的真相嗎?”

姚韞知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目光不再閃躲。

良久,她重重點了點頭。

任九思忽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苦澀得近乎自嘲。

“你說,你什麽都願意,”他低聲重覆,語氣輕得像是風吹在她耳邊,“真的……什麽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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