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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生死劫 張、張公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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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生死劫 張、張公子醒了!

張允承的榻前圍了好幾圈人。

火盆燒得正旺, 空氣既悶又熱,混著濃濃的藥氣。逼仄的空間裏,人影雜沓, 人聲交錯, 一時間有些令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怎麽樣?允承好些了嗎?”

宜寧公主帶著幾名太醫風風火火走進來,一邊說著話, 一邊擠到榻邊。幾名張府的小廝原本就沒地方站, 此時只能被迫向後錯開一步, 連在前頭伺候的丫頭也微微側身,為他們讓出位置。

胡太醫眉頭一緊, 銀針懸在半空, 不得不中斷動作避讓。

榻前驟然多了幾雙手,有人覆上脈搏,有人按壓額角,有人撩起褲管查看傷口, 屋內瞬間亂作一團。

張暨則臉色一沈, 剛要發作, 後頭的小廝又一時疏忽, 撞翻了架子的銅盆,嘩啦一聲脆響, 水潑灑一地。

屋內眾人紛紛回頭。

崔平章唯恐場面不夠亂,立刻擡高聲音斥責道:“怎麽辦事的, 還不給我拖下去!”

“且慢, ”張暨則神色一凜,冷聲道,“這訓誡下人的事情, 便不勞駙馬費心了。”

他覷了一眼那一片烏壓壓的人頭,皺著眉頭道:“這地方狹窄,實在容不下這麽多的人七手八腳地往上湊。殿下的好意,臣心領了,但還請殿下和駙馬將人一並帶走吧。”

崔平章卻堅持道:“我倒覺得這種時候多些人商量要更好一些,若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做決斷,萬一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出了什麽差錯,反倒耽誤了張公子的病。”

說完又看向胡太醫,笑問:“胡太醫,你說是不是?”

胡太醫擦了一把額頭上冷汗,夾在這兩個人之間,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眼看著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宜寧公主不動聲色地挪到姚韞知身旁,在她耳邊低聲道:“你趕緊到後院去一趟。”

姚韞知不明所以。

宜寧公主道:“有人在等你。”

姚韞知一楞,但還是點了點頭,悄然避開人群,從側門退了出去。

廊檐下的燈籠晃著微弱光芒。

夜色漸沈,老槐樹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愈發蒼勁。樹影斑駁間,一道清瘦的身影靜立,衣袂微揚,與搖曳的枝葉一同融入朦朧的月色裏。

她拾階而下,緩緩走到了黑暗處。

面前的人聽見腳步聲,緩緩回過頭。

姚韞知向前走了幾步。

月光將他眉目暈出一種柔和的神采,可他的臉色卻是沈沈的,似乎載滿了心事。

姚韞知在他身前停住了腳步。

風掠過兩人之間的縫隙,吹動樹葉沙沙作響,也吹起她耳邊幾縷碎發。任九思擡手,輕輕替她拂開,指尖觸到她冰涼的面頰,動作頓了一瞬。

“怎麽哭了?”

姚韞知搖了搖頭。

任九思低聲道:“你打算和張允承和離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姚韞知下意識否認:“我不是為了……”

任九思道:“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我。”

姚韞知怔怔地望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眸裏盛著整條星河,萬千星辰在他眼底流轉。

剎那間,姚韞知有些恍惚了。

她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腳踩在棉花上。

任九思攬住她,將她緩緩按回自己的懷裏,動作輕柔,卻如同暮春夜裏緩緩燃起的一簇野火,將心中堆積的思念一寸寸焚盡。

姚韞知眼中漸起霧意,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用力回抱住他。

她忍不住啜泣了幾聲。

任九思聽見聲音,立刻放緩了動作,柔聲問道:“怎麽了?”

她仿佛已然忘記今夕何夕,喃喃道:“哥哥,我怕。”

聽到這個稱呼,任九思有一瞬間的失神,但也只是一瞬,他的眼神很快又變得清明。他輕輕撇去她眼角的淚水,問道:“你是怕張允承死了,還是怕他不死?”

這一問讓姚韞知遽然回過神來。

她沈默了須臾,遲遲沒有回答。

任九思了然。

他心中不是滋味,卻還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道:“你無需太過擔心,更不必自責。張允承此番出事,未必就是因為你我的緣故。即便張暨則因為這件事情遷怒於你,有陛下在,他也是不敢明目張膽地為難你的。”

“我知道。”姚韞知頷首。

任九思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慢慢將她的手包裹進掌心,“等回去之後,不論張允承能不能醒來,不論他會不會同意和離,我都一定會帶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姚韞知還是有些猶豫,“那張允承……”

任九思板著臉打斷:“你總不會因為可憐他,要留下來照顧他吧?”

姚韞知搖了搖頭,語調平平,聽不出什麽情緒,“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自然是替他難過的,可我也的的確確不想再同張家的人有什麽牽扯了。”

任九思這才松了口氣,語氣也變得輕快了幾分,“那咱們可就說定了。到時候,你若不肯,我也會親手綁了你走。哪怕你怨我,我也認了。”

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段時日,記得好好保重自己。等著我。”

未等姚韞知回應,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輕咳,突兀地飄進潮濕旖旎的空氣裏。

姚韞知心在胸腔裏“撲通”跳了一下。

二人一齊轉過身。

卻見宜寧公主倚在廊柱邊,身著月白披風,衣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她眉眼帶笑,慢悠悠地開口:“你們的體己話說完了嗎?”

任九思面不改色地沖宜寧公主拱了拱手,“殿下怎麽來了?”

宜寧公主揶揄道:“怕你們小手拉著小手,說得動情了,便忘了時辰。”

姚韞知有些赧然地垂下頭,不敢與宜寧公主對視。

宜寧公主目光徑直落向任九思,正色道:“方才玉漏同我說,柳絮已經找到了。”

任九思問:“在哪裏找到的?”

“在行宮外,”宜寧公主嘆了口氣,“她要去找侍衛自首,被玉漏攔下了。”

姚韞知愕然,“允承當真是她推下去的?”

宜寧公主點了點頭。

姚韞知問:“允承同他無冤無仇,她平白無故去推允承做什麽?”

宜寧公主冷笑,“那便要問問張暨則這個好父親了,緣何要做那麽多惡事,以至於報應到子孫身上。”

“殿下的意思是,柳絮是來報仇的?”姚韞知不解,“那她為何不在張府的時候,非得等到來了行宮,周圍戒備如此森嚴之時才對允承下手,她就不怕驚動……”

姚韞知驟然反應過來,“她就是想要驚動陛下?”

“不錯,”宜寧公主頷首,“方才柳絮一見到玉漏,便向她承認了張允承墜崖的事情是自己所為,她還告訴玉漏,希望她不要阻攔自己向陛下陳情。她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為父母討一個公道。”

姚韞知頭腦中有無數個混亂念頭閃過。

她餘光撇向任九思,卻見他神情淡淡的,並無什麽異樣,索性直截了當地問宜寧公主:“柳絮的父母是不是同當年柳泉村村民謀反的事情有關?”

宜寧公主重重點了點頭。

“這也是我要將柳絮留下的原因,”她頓了頓,語氣頗為無奈,“我一直想要弄清楚當年柳泉村的村民行刺之事是否背後有人指使,可當年參與到此事當中的人,不是被全家問斬,便是下落不明。得知柳絮是柳泉村人之後,我便存了個心眼,派人去調查她的身世,想著能找到些什麽線索。”

姚韞知接口問道:“那殿下可查出些什麽了?”

宜寧公主道:“我的手下去向張府的人牙子打聽那柳絮的來歷,結果是一問三不知。後來到了別處打聽才知道,那柳絮根本不是被夫家賣到張府的,是她主動找到人牙子,說自己走投無路,想要靠賣身換一條活路。”

姚韞知皺眉,沈吟道:“可我記得她同我說她父母還健在。”

“她這個人嘴裏就沒有幾句真話,”宜寧公主沈聲道,“玉漏昨日一直試著想要從她口中問出些什麽,可她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似乎對於我們頗為防備。”

姚韞知沈默了許久,又問:“柳絮現在何處?”

“玉漏將她帶回來了,我一會兒打算再親自審一審她。”

姚韞知立刻道:“那我跟你們一塊兒去。”

聞言,任九思眸光微動。

他隨即給宜寧公主遞了個眼色,然後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姚韞知此刻全然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任九思身上,只懇切地望著宜寧公主,聲音有些顫抖,“殿下,我也有一些話,想要親口問一問她。”

宜寧公主道:“你若現在與我們同去,一會兒若被張暨則發覺你不在,只怕會惹出不小的風波。”

“殿下,還是讓張夫人一同去吧,”任九思忽然開口,他笑了笑,“駙馬見機行事的本領,小人是見識過的。張夫人離開這麽一時半刻,大約也無礙。”

宜寧公主自然知道任九思存的什麽心思,並不想他因為沖動打草驚蛇。可若姚韞知真能問出些什麽,卻也能夠幫她一個大忙。

遲疑了片刻,她還是點了點頭,隨即擡手讓人帶路。

三人穿過連廊,夜風漸涼,燈影浮動,屋檐下的水珠垂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沈悶的聲響。

“殿下,夫人!”

二人聞聲回頭。

遠遠的,前方便見有小廝匆匆奔來,氣喘籲籲,聲音打著顫兒,“張、張公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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