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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墻外春 我給你摘那枝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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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墻外春 我給你摘那枝最美的

不跟在姚韞知後面,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任九思攏了攏衣襟,邁步追了上去。

兩輛馬車依次停在了街邊。

姚韞知掀簾下馬。

沒過多久,任九思也從後頭的馬車上走了下來。

巷口人不算多, 賣餅的剛揭開蒸籠, 同早起趕集的挑擔人擦肩而過。

他遠遠望著姚韞知的背影,那抹石青色的比甲在白墻灰瓦中分外顯眼。她步履緩慢,人影單薄, 行走間宛若一枝新抽芽的綠柳, 隱在薄霧間, 自成一方寂寥。

一縷炊煙沿著屋檐升起,又被風吹散在灰白的天色裏。

巷子盡頭是一家熟食鋪子。

這段時日, 姚韞知常常要早起服侍張老夫人盥櫛, 端水、侍奉湯藥、候在榻前聽嘮叨。

日子被攪得零零碎碎。

如今人不在府中,她難得有了清閑,也能來逛逛早市了。

炭火還沒燒旺,爐上的鐵板剛剛溫熱, 攤前尚無人。姚韞知走近幾步, 問那攤主:“老板, 這炙牛肉還要等多久?”

“就快好了。”

這麽一會兒功夫, 任九思已經走到了她旁邊。

姚韞知並未去看他,神情淡淡, 只當身側是個陌生人。

任九思倒也不再去惹她生氣,視線落在案板上新切好的肉片上。

攤主卷著袖子, 拿起案邊的油壺, 在鐵板上澆了一圈。待油燒熱,他動作利落地將切好的牛肉片一把撥入油中。剛落下去,便“滋啦”一聲炸開, 騰起一陣煙。

任九思笑道:“老板,你這肉聞著倒香,是用什麽腌的?”

攤主眼皮都沒擡一下,語氣卻不無得意,“用的是咱家的秘方,外頭可吃不到。”

任九思臉上露出幾分遺憾,“我還想著學會了,明日做給娘子吃呢。”

話音剛落,腳踝處便冷不防被人重重踹了一腳。

任九思故意“哎喲”了一聲。

攤主擡頭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姚韞知,問道:“怎麽了?”

任九思信口胡謅道:“沒拿到秘方,心裏難過。”

攤主哼了一聲,“你想得倒是美,要是人人都知道了,我還怎麽做生意?

見火候差不多,攤主收了鏟,利落地將烤好的牛肉鏟到油紙上包好,“夫人,好了。”

任九思剛伸手去摸錢袋,姚韞知便側身一擋。

她低下頭,迅速從腰間摘了荷包下來,掏出一串銅錢,遞給了攤主,“您拿著。”

任九思笑道:“怎的,連幾個銅板都不願意收我的?”

姚韞知置若罔聞。

攤主看著兩人這一番推拒,忍不住笑著調侃一句:“你們不是夫妻嗎?怎麽還在我這兒客氣起來了?”

姚韞知將荷包重新系回腰間。

她冷冷道:“我不認識他。”

攤主一楞,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眼,識趣地不再作聲,只把油紙包遞得更穩當些,“那……夫人慢用。”

油紙已被浸得微透。

肉片焦邊微卷,醬色泛亮,賣相倒勾人食欲。

任九思道:“我替夫人拿著吧,別弄臟了手。”

姚韞知接過他遞來的手絹,擦了擦手心。

不想他剛將這炙牛肉接過去,就自顧自地拆了開來。熱氣蒸騰,他挑出一塊肉片,夾到她嘴邊,她還沒來得及張口,他就將手往回一收,送到了自己嘴裏。

“我先替夫人嘗嘗味道。”

姚韞知哪裏見過這樣厚顏無恥的人,臉色變了又變,“你實在是……”

她找不到貼切的詞語形容他,便說了句:“軟飯硬吃。”

可這話落在任九思耳朵裏,卻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笑道:“若夫人真願意讓小人吃夫人這口軟飯,小人感激不盡。”

姚韞知不理睬他,連他手裏的炙牛肉也不想要了,加快步子往前面走。

“夫人不想吃,倒也正好。鹽味太重了,肉也沒什麽嚼勁,怪道外頭沒什麽人排隊呢。”

他笑著說:“正好雲氏餅家就在這附近,我買個炙牛肉的胡餅賠給你。”

聽到雲氏餅家,姚韞知腳步一頓。

她回過身來,盯著任九思的眼睛,“你對我和他的事,似乎知道得很多啊。”

“也不算多,”任九思不緊不慢道,“夫人若願意,可以把你們過去的事情一件一件教給我。這樣,我也能在夫人面前扮得更像一些。”

他隨即牽住了她的手。

這一回,她沒有掙紮。

狹巷深幽,石磚上積著點點濕意。晨霧未散,兩旁人家的木門半掩,墻角晾著昨夜未收的蓑衣。遠處炊煙隱隱,悠悠纏在檐角。

任九思牽著她,步履不急不緩。

“夫人從前常來這兒嗎?”他問。

姚韞知沒有回答,目光卻輕輕落在了爬滿憧憧花影的白墻上。

春色正盛,桃樹沿著院墻一株接一株,枝頭花開正好,幾枝斜斜探出墻外,落英隨風而下,在青石板路上灑成一層淺淡的粉白。

一瓣花瓣輕輕飄落,無聲地落在姚韞知的發間。

十六歲的言懷序站在她身後,忽然伸出手,替她拈去鬢邊一瓣落花。指尖拂過她的發絲,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和難掩的悸動。

她才剛剛及笄,發間只簪了一支樣式十分簡單的木簪。

正是青春的年紀,本不需刻意裝飾就已十分好看。剝了蛋殼的臉,膚色細膩白凈,杏仁般的眼睛,帶著未經世事的清澈與稚氣。

可小孩子總是愛裝大人。

她出門前,偷偷央了一個長她幾歲的侍女,借她的脂粉用一用。粉撲得厚了些,胭脂也下得重了些,兩頰紅撲撲的,像是戲臺上的小旦角。

頭上的木簪被這麽一襯,倒顯得有些寡淡了。

言懷序靠近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下巴,像只警覺的小獸。

他忽然笑了笑。

姚韞知以為他在嘲笑她,臉頓時燒起來,偏偏又想逞強,擡起下巴,不服氣地問他:“你笑什麽?”

“韞知,你等一下。”

言懷序後退了兩步,仰頭望了望墻頭那枝最盛的桃花。

枝杈高高挑出墻外,日光正盛,一片晃眼的粉白。他挽起衣袖,沒多說一句話,徑直上前,一手攀住墻邊粗糙的磚縫,腳尖輕點青石,身子一縱,便借勢翻上了半截院墻。

他回頭看姚韞知,“我給你摘那枝最美的。”

墻頭風大,吹得言懷序衣擺翩飛。

姚韞知站在原地,看著他頎長的身影。

日光穿過枝葉,打在他側臉上,映出一抹澄澈溫潤的光。一襲青衣清淡又含蓄,像遠處含煙的翠嶺,與這一樹花、一墻風光,一同融入了春日。

她不自覺地屏了氣,指尖在衣袖中微微蜷起,連呼吸都輕了幾拍。

言懷序踮起腳尖,探手勾下一枝花勢正盛的桃枝。

他站在墻頭俯身看她,將那枝花朝她晃了晃。

花瓣在風中飄飄搖搖,落了幾片。

姚韞知怕他站不穩摔下來,大聲道:“懷序哥哥,你快下來!”

不多時,他落回到面,擡手輕輕將那朵桃花簪在她鬢邊,指尖拂過她耳後一縷碎發。

“書裏說的‘桃花得氣美人中’,大抵就是這個意思了。”

姚韞知心口一跳,耳尖染了一層薄紅。

院裏忽地傳來一陣咳嗽聲。

一個老頭提著掃帚,從院門斜角裏探出身子來,一眼瞧見墻邊的兩人,頓時瞪圓了眼睛,聲如洪鐘:“哪裏來的小賊,大清早地爬人家的院墻。”

姚韞知嚇得魂都飛了,提著裙子就往巷口的方向跑。

跑了兩步,覺察到身後並沒有動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見言懷序一動不動,她大聲道:“懷序哥哥,快跑啊!”

言懷序沒有打算跑。

他轉身上前一步,拱手朝那老人家行禮,“老丈,是晚輩魯莽了。”

他語氣沈穩,不疾不徐道:“但晚輩並非賊人,只是見墻外桃花開得極好,一時心喜,想著折一枝給妹妹,並無冒犯之意。”

老者的掃帚在地上用力頓了兩下,好氣道:“我那桃花就給你白折去了?”

言懷序道:“若傷了花枝,壞了院景,我定會將銀兩賠給您,絕不叫您吃虧。”

老人瞇著眼上下打量他,道:“你倒是個會說話的……是哪家的孩子啊?”

“晚輩……晚輩……”言懷序支支吾吾。

“怎麽,你老子的名字是說不出口嗎?”

言懷序還猶豫著這個時候應不應該自報家門,那老者已然提起掃帚往前一指,“走,跟我去見官,滿口謊話,誰知道你除了偷了我家的花還有沒有偷別的東西!”

姚韞知在後頭急得直跺腳,卻也不敢上前,只哭著往言府跑。管家聞訊趕來賠了些銀錢,事情這才算了結。

可這事還是沒有瞞過姚鈞。

姚府院子裏。

姚韞知跪在青磚地上,抽抽噎噎,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用力瞪著地上另一道影子。

她越想越委屈。

若當時他和自己跑了,根本就不會有後面這麽多的麻煩。

姚鈞負手站在她面前,神色冷峻,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韞知,你知錯了嗎?”

姚韞知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抽噎著不說話。

姚鈞指著她的鼻子斥道:“你偷跑出去,私闖民宅,毀人花樹,還叫人送去見官。姚韞知,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姚韞知抹著眼淚反駁道:“我們不過折了幾朵桃花,哪裏就毀人花樹了?”

“你還狡辯!”

姚鈞又瞥了一眼姚韞知,眉頭幾乎可以夾死蚊子,“好好看看自己什麽樣子,把自己臉畫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學的什麽規矩?”

姚韞知哭得更厲害了。

一旁的言懷序道:“姚伯父,今日之事,都是我不好。是我攀了人家院墻,是我摘的桃花,與韞知無關。”

姚鈞冷哼一聲:“你倒是維護她。可惜你倆都有份,誰也跑不掉。”

他甩袖而去,留下兩人跪在廊下。

仿佛過去了很久,夕陽斜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言懷序偷偷挪近了一點,小聲說:“對不起啊,都是我好心辦壞事。”

姚韞知擡頭看了他一眼,鼻尖紅紅的,嘴巴一癟,“懷序哥哥,你說句實話,我……我的臉真的很像猴子屁股嗎?”

言懷序一楞,隨即笑了,眼角彎出一道溫柔的弧線。

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替她拭去眼淚。

手帕才在她臉頰一擦,便染上了一大片紅紅粉粉的痕跡。

“你這胭脂,怕是半盒都撲上臉了。”

姚韞知氣惱地一把奪過手帕,聲音悶悶的,“我本來就不會塗……都是瑾姐姐說,這樣好看。”

“好看,”他笑著點頭,語氣認真,“你怎樣都好看。”

一陣風拂過,桃花枝頭輕顫,幾瓣花悄無聲息地落在姚韞知的裙角。

這巷子又窄又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過去的影子上。

她回過神來。

任九思正站在幾步開外,望著她,眉眼含春。

她看著他,心口忽地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

她不明白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反應,只覺得腦袋空空如也,下一瞬,竟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任九思,你會翻墻嗎?”

任九思一怔,“怎麽了?”

姚韞知一指頭頂上的桃花,“替我摘一枝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空氣似乎靜默了一瞬。

“不願意?”姚韞知問。

任九思笑道:“夫人吩咐的事,小人豈敢不從?”

他將炙牛肉遞給姚韞知,“煩勞夫人拿一下。”

姚韞知不耐煩地接了過去。

他後退兩步,仰頭望了望墻頭那枝開得最嬌艷的桃花,先是轉了轉手腕,又是跺了兩下腳,雷聲大雨點小。

姚韞知嘴角一抽,“你要是不行,就算了。”

“夫人可不能說男子不行。”

還是一如既往的油腔滑調。

說完,任九思助跑兩步,擡腳往墻根一踩——

“咚”地一聲。

他腳下一滑,才貼在墻上,馬上就滑了下來。

姚韞知冷眼看著他,“你不行就早說。”

任九思拍了拍衣角,神色不改,“方才沒準備好,再來一次。”

第二次,他換了個角度。

還是沒爬上去。

第三次,他幹脆回頭看姚韞知,嬉皮笑臉道:“墻是不是長高了?”

姚韞知忍無可忍,“你到底能不能爬?”

“爬,必須爬。”

姚韞知面色沈了又沈。

任九思的確是個本事人。

用這樣一場不痛不癢的折騰,就把她心底那些溫存的回憶攪了個稀碎。

“算了,不行就別為難自己了。”姚韞知淡淡道。

“別,”任九思立刻收斂了吊兒郎當的神色,“夫人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嘛。”

這回他蓄足了力,一腳踩實,借勢躍起,手扶住了墻頭,終於翻了上去。

他伏在墻上大口喘氣,回頭朝姚韞知咧嘴一笑,“怎麽樣,小人還是有點身手的吧?”

姚韞知看他腳下有些不穩,沒好氣提醒道:“當心點,若是不小心摔下來,我可是救不了你的。”

任九思笑了笑,伸長手臂去夠那枝最盛的桃花,“無妨,只要夫人記得小人今日冒死替您折花的情意,小人就甘之如飴了。”

姚韞知擰緊眉頭。

這個人,當真是……

一兩分的情意能裝出十分來。

任九思終於夠到了那枝桃花。

他略一用力,便將其折了下來,舉在眼前端詳一番,自顧自笑了笑。

“這一枝顏色最好,夫人覺得呢?”

姚韞知在下面冷眼看他,語氣涼涼的,“你到底還下不下來?”

任九思伸腳試了試,才發現墻面比想象中光滑不少,還沒有落腳的磚縫。他頓時有些尷尬,幹笑兩聲:“夫人稍等。”

他在墻頭左右張望一圈,似乎在尋找下來的辦法。

最後,他訕訕一笑道:“夫人,要不你去給我找個梯子?”

姚韞知都氣笑了。

她朝他擡了擡下巴,“你要不就待在上頭吧,別下來了。”

說罷轉身就走。

任九思坐在墻頭,一手舉著那枝桃花,一手抱住膝蓋,一臉哀怨地喊:“姚韞知!”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她直呼其名。

姚韞知步伐一頓,忍不住回頭。

“姚韞知,你始亂終棄!”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姚韞知皺眉。

“姚韞知,你薄情寡義!”

姚韞知陰沈著臉看他。

“姚韞知,你……”

話還沒說完,門忽然被人推開,怒氣沖沖地吼道:“誰在大早上在這裏鬼哭狼嚎?嫌命長啊?”

擡頭一看,自家院墻上多了個活生生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姚韞知一聽這聲音,整個人倏然僵住,半晌才回過神來。

竟然還是他。

七八年過去了,他的背更佝僂了,聲音卻還是一樣的中氣十足。

老頭仰頭盯著任九思,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轉頭見姚韞知站在巷子裏,倒也沒有把他們當成是一夥的,皺著眉頭問道:“姑娘,這人什麽時候爬到我家墻上去的?”

姚韞知表情一頓,隨即垂下眼睫,語氣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剛剛路過。”

老頭沒有辦法,叉著腰仰頭對上頭的任九思喊:“小子,我不管你是誰,識相的就趕緊從我家墻上滾下來!”

任九思卻仍穩穩坐在墻頭,手裏還拿著那枝方才折下的桃花,笑得一派從容,“老丈莫惱,我這不是還沒緩過氣來嘛,墻太高了,腿有點麻,一時下不去。”

老頭氣得臉都青了,“下不來?你怎麽上去的怎麽下!”

“那不一樣,”任九思義正詞嚴,“上來靠的是膽識,下去需要點技巧,小人技拙,實難有些困難。”

“你還膽識,我看你就是個賊!”

任九思用力點了點頭道:“對對對,我就是個賊!”

“你就不怕我報官嗎!”老頭怒喝一聲。

任九思聳了聳肩道:“老丈請便。”

眼見和他瞪著對峙了那麽久,半分成果也沒有,老頭氣得一跺腳,扯著嗓子朝屋裏吼了一聲:“阿黃,放狗!”

院內立刻響起一聲炸雷般的犬吠,隨即便是一道黃影如利箭般沖了出來。

任九思剛喊出一句“且慢”,那條狗已沖到墻根,前爪搭在墻上,仰頭呲牙咆哮,聲音震天。

任九思心知不能再諢鬧了,從墻頭一躍而下,落地時踉蹌兩步。

他顧不得腳還沒站穩,擡手就拉住姚韞知的手腕,“快跑!”

姚韞知根本來不及反應,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腳下慌亂地跟著他往巷子另一邊奔去。

姚韞知被他拽著跑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哪裏不對,怒道:“你瘋了吧?這狗是追你,又不是追我,關我什麽事!”

“我們現在是一條賊船上的人了,”任九思回頭一眼,狗已經躥出巷口,風一樣撲來,“夫人現在想撇清,晚了吧!”

身後犬吠震天,狗蹄踏得青石板砰砰作響。

姚韞知真是悔不當初。

任九思拉著姚韞知一拐一拐地跑進旁邊的小巷,氣息已經亂了,那條黃狗卻絲毫不減速度。

“夫人!”他喘著氣大喊,“你的炙牛肉還拿著呢?它就是沖著那個味兒來的!”

“你現在才說!”

她猛地把油紙往地上一甩,牛肉還沒落地,狗已飛撲過去,一口叼起,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任九思,你……你稍微慢一點。”

“不行啊,那狗追上來怎麽辦?”

“可是……”

話還沒說完,任九思眼疾手快,拉著姚韞知一個轉身,閃進旁邊的巷道。

巷中昏暗幽深,幾根廢棄的木梁橫七豎八靠在墻邊,幾個破竹籃翻倒在地,裏面積著些渾濁雨水,浮著落葉與蠅蟲。

頭頂一線天光被木棍上掛著的舊布擋住。

眼前灰茫茫一片。

兩人藏身在一塊殘破的圍墻後,屏息靜氣。

那狗叼著牛肉,朝前又沖了幾步,見無人可追,才放慢腳步,拖著戰利品拐入了另一條巷子。

兩人靠在墻邊,大口喘氣,額角全是汗。

平覆下來呼吸之後,姚韞知氣不打一出來。

“任九思,我今日當真是被你害慘了。”

她看了看巷口,確認安全之後,理了理散亂地鬢發,惱道:“你給我讓開!”

“夫人……”

“你快給我讓開!”

話音剛落,任九思忽地轉身,手一撐,將她整個人抵在墻上。

姚韞知後背貼著粗礪磚墻,尚未來得及掙紮,唇上已是一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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