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140 竹司命長,你瘋了?

關燈
第140章 140 竹司命長,你瘋了?

殿內便響起幾聲不解的低語。除卻不解之外, 盡是嘲諷的意味。

“君上不就在此處嗎?花翊殿下,您莫不是被嚇著了?”

“想來是知道難逃責罰便借著瘋話蒙混過關。可君上所下判決,從未有過更改的時候。”

花翊卻像是沒聽見這些議論一樣, 擡頭沈默地註視著王座之上的身影。

竹侑的心沈了下去。

整個魔界知曉“東吾”人偶存在的唯有他、竹煙,還有東吾三人。他沒有料到, 花翊竟能分辨出眼前的魔君並非東吾本人。

“……”

猶豫良久, 掙紮良久。

竹侑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花翊如今應當只知曉眼前並非東吾本尊,卻不知道這人偶所做的一切決斷, 與東吾內心的抉擇本就別無二致。

這場議事一旦結束, 花翊便即刻要前去受刑, 再沒有時間去求見真正的東吾。可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有一線機會。

許是東吾嫌麻煩才隨意應了那離譜的請求。竹侑暗自思忖著,他至少要為花翊爭取一下, 換一份輕些的責罰。若是無用, 那便只能說是花翊的命了。

總歸是祈歌的對家, 與他無關。

“殿下,若你真有異議, 或有什麽其它想說的。最好現在便與‘君上’言明。”

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花翊身體僵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鎖住竹侑:“他之所想,與君上……”

“無異。”竹侑道。

竹侑這句話的分量, 花翊很清楚。

一年前橫空出現的竹煙之子, 卻被直接提拔為了十宮司司命長——一個君上身旁最為親近的位置,只有絕對信任的人,才會被放在那個位置上。君上甚至給予了他隨意出入魔界的通令,除了他之外,魔界沒有第二個。

花翊低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遮住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眸,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原來,他真的不是父親。

父親對他的信任,甚至不如對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臣子。

花翊有些想笑。

當他真的笑了時,卻又一次被眾人認為瘋癲。

“‘父親’。”

那兩個字在口中研磨,幾乎是嚼碎了。可他咽不下去,只能重重地吐了出來。

他看著魔君,目光沈沈。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或許還能被稱之為希冀的東西。

“我可是您的血親?”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嗯。”

男人給了他回應。

花翊的手指蜷了蜷。

“那您……可曾將我視為血親?”

竹侑料想過花翊會據理力爭,想過他會請求寬恕,卻從未想過,他會問出這樣一句全然稱不上理智的話。

這種時候不該煽情吧?

竹侑覺得有些頭疼。但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個契機。花翊能隨人君的姓,這便證明他在東吾心中的至少占有一席之地。

直到他聽到了一聲輕笑。

原本面無表情的魔君,此刻緩緩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

他虛虛撐著腦袋,目光鎖著花翊,帶著幾分玩味。

“本君自認待你不薄。靈丹妙藥,天才地寶,地位權利。過往百年,本君從未虧待過你。”他的語氣中含著幾分好奇,“你還想要奢求什麽?”

聽到東吾的回答,花翊只覺一盆冰水澆下,似乎血液都被凍結。

就像東吾說的那樣,所有人都是如此認為著的。都認為東吾從不虧欠他任何東西,將他作為子嗣培養已是他的萬般榮幸。

他所做的那些努力,本就是一場笑話。

所謂的聲望,所謂的政績。只要自己這位位高權重的父親一聲否認,便再無任何價值。

就如同此時,無人會為他說話。

他本不用受著這些不該他來承擔的羞辱,只要父親說一句話……不,哪怕一個眼神也好。

所有人都對父親敬畏之至。只要父親有一丁點要袒護他的意願,便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敢對他不敬。

可是沒有。

花翊聽到自己不死心的質問。

“如果是花祈歌在這裏……您會同她說出這種話嗎?”

花翊本以為自己會聽不到回答。

卻沒想到那兩個字對魔君而言,竟是輕松地如同閑談一般說了出來。

“不會。”魔君道。

花翊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他眼底的紅血絲愈發猙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戰後的數十年間,您不在魔族,魔族的一應事物都由我來處理。我承認烏異叛亂是我失責,可除此之外,無論是王城還是魔族各地,上下之事,無論大小,我都兢兢業業從未懈怠。”

“不日前您命我去處理魔物災變,哪怕明知九死一生我亦從未抗拒。我在為完成您的交代出生入死之時,她卻是在人界風生水起,做著逍遙自在的仙子。可她依舊是獲得您的偏愛,而我將成為您的棄子。”

“您本就沒有必要瞞著花祈歌的存在,只要有您的偏愛這世上不會有任何一人能傷到她……!可您偏偏將她藏到現在才公之於眾——為什麽?”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平靜。好像只要這樣做,岌岌可危的尊嚴能夠被護住幾分。

但理智被逐漸燒灼,理智消耗殆盡,取而代之地是無法遏制的不甘與憤怒。

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告訴他,告訴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告訴他沒有必要抱有那些不知所謂的期待?

為什麽讓他深陷名為寵愛的囹圄,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他的自以為是層層掀開?

他不在意他人的辱罵,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但他追尋了那麽長時間的親情,現在卻是肆意地嘲笑著他的天真,仿佛他自出生起便是一個笑話。

周圍的喧鬧他一應聽不見,他只是死死地註視著高座之上的男子,渴求著一個能夠說服他的答案,給他一個解脫。

花翊已經做好了準備,從十三冠離開的那一刻開始,他心中就已經明了一切。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是讓他始料不及。

“興許……就是為了這一刻罷。”

聽著男人回答中的散漫調子,花翊怔住。

男人虛虛撐著腦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魔君輕笑出聲,聲音低柔得近乎蠱惑,尾音帶著輕佻:“每當看著你拿著做出的政績,向本君祈求誇耀時,我都在想——”

他故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愉悅。

“你發現拼盡全力想要爭取的一切,不過是場屬於本君的無聊消遣。屆時,你又會是怎樣一副可憐模樣?”

“本君期待你的‘反叛’,花翊。如果你有那個本事的話。”

魔君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跪著的花翊身上,看到少年眼中的震驚和恨意,他的語氣輕佻又溫柔。

“現在你的表情……本君很是滿意。”

殿內依舊一片死寂,長老們面面相覷。眼底除了驚訝和漠然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

不被魔君認可的皇子,沒有任何的價值。

只是方前的聲討也變得有些無趣。他們把花翊當做一個發洩怒火的工具,當魔君真的落下沈重的審判時,他們便覺得得到了補償。

但現在他們知道自己折磨的一個沒有價值的皇子,便也就興致缺缺,但又不敢在魔君面前多說什麽。

讓魔君真給他們補償?誰敢?

他們也是剛來不久,家族的信息網也為他們收來了有關花祈歌的傳聞。那傳聞的真假在此時此刻得到了確定。以及,另一個確定了的事實——

如果魔族有皇儲的話,那個人只會是皇女殿下。

他們之中也有先前未參與聲討的、屬於花翊的派系,但此時此刻,皆是默不作聲。

既然是魔君的心意,他們又何必多管閑事?為了一個失勢的殿下,得罪魔君,得罪未來的儲君。只有部分重感情的人族傻子才會做出這種蠢事。

“君上,十三冠異變禍源尚且存疑。人族陰謀在前,殿下已是盡力護著魔族子弟,只是人族狡詐,無力回天。如今對花翊殿下的處罰過於嚴苛,可否請君上再做判決?”

竹侑上前一步,同著高位之上的魔君躬身行禮,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竹司命長,你瘋了?”

一名長老語氣裏滿t是不解和嘲弄:“老夫記得你也不是花翊殿下的派系……你是在為他求饒?”

不止這位長老在心中嘲笑著。竹侑可沒有理會,只是垂著首,等待那一人的回應。

高位之上的魔君似乎也是感到了驚訝。

他緩緩擡眼,聲音依舊平靜,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清晰地傳入竹侑耳中:“若你想同他一起受罰,便繼續說下去。”

竹侑張了張口,沒等他繼續發言,就聽到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伴隨著不知名的男人的勸阻和侍衛慌亂的大喊,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殿下,君上正在殿內議事。您至少讓人先通傳一聲再——”

“快!再來幾個!快攔住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