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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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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聲嘶力竭

閻寧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陶培青跟別人在一起。沒辦法想象他在另一個人身邊,成為另一個人的愛人。那誰來對自己好?自己去愛誰?沒有人了。

他寧願自己死了。或許過幾天自己就會死,等那些抑制劑都用完,就會死了。

但閻寧沒說出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痛又湧上來了。

他分不清楚那是身體裏那種需要靠藥劑壓制的痛,還是想象到陶培青即將要屬於別人時的痛。他下意識地伸手,拿過搭在沙發上的那件黑色風衣,把手伸進口袋裏摸索。

一個口袋,空的。另一個口袋也是空的。

他把所有口袋都摸遍了,什麽都沒有找到。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最後他把風衣翻過來,口袋都翻出來,還是什麽都沒有。

陶培青攤開手,“你是在找這個嗎?”

閻寧一下子楞住了。他的動作凝固在半空中,手還保持著伸進口袋的姿勢。他看著陶培青手裏的那些安瓿,又看著陶培青的臉,那張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等著他回答。

閻寧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陶培青什麽時候發現的,不知道他發現了多少,不知道他知道了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那些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想打個馬虎過去,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用一句玩笑或者一個借口把話題帶開。

“我想找盒煙。”閻寧擠出來這麽一句話,“忘帶了。”

說完他搓了搓身側的衣服,站在那裏,有些尷尬。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

陶培青沒有接話。他彎下腰,從茶幾底下拿出來一盒煙,擺在閻寧面前。“抽吧。”陶培青說。

閻寧低頭看著那盒煙,看了幾秒。他抽了一支出來,放在唇邊。他叼著那支煙,站在那裏,想了想,又把它從唇邊拿了下來。“我不愛抽這個牌子。”

“你要什麽牌子,我去買。”陶培青回答得很快。

閻寧知道陶培青在等他,在等著看他還能編出什麽借口,在等著看他什麽時候才會說實話。

但他不能說。他什麽都不能說。

“算了。”閻寧說,移開視線,“我累了,想休息了。”

閻寧想好了,他絕不會讓陶培青知道。

陶培青沒有反駁他。他看著閻寧那張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臉,和那雙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他將那幾只安瓿放在桌子上,轉身走回臥室,躺回床上,背對著他,沒有再說話。

閻寧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關了燈,摸黑走進臥室,在陶培青身邊躺下。他沒有去抱他,他在忍,忍身體裏那股劇痛。他不敢靠陶培青太近,只要一靠近,陶培青就會察覺出不對。所以他只能保持著距離,仰頭看著天花板,聽著身邊那輕淺的呼吸聲。

他數著陶培青的呼吸,用這種方式轉移註意力,讓數數成為止痛的方法。

半夜,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銀白色的光。

閻寧側過頭,看著身邊的陶培青。他睡得很安靜,呼吸很平穩。閻寧等了很久,等那呼吸聲變得綿長而均勻,他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記著陶培青就把那幾只安瓿放在那盒煙旁邊,他摸到客廳,借著外面的月光,在黑暗裏摸索。

他的手碰到那盒煙,碰到打火機,還有那個冰涼的東西。

燈突然亮了。

閻寧還保持著彎腰的動作,僵在原地。他的手就停在那些安瓿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月光和燈光同時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陶培青身上穿著那件有些舊了的睡衣,光著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你怎麽還沒睡啊?”閻寧下意識地把手背在身後。

“怎麽?”陶培青看著他,“你半夜睡不著,又來抽煙?”

閻寧楞了一下。他看著陶培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的眼睛,知道這個借口已經用不了了。

“……是啊。”他還是說,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還不打算說實話嗎?”陶培青的耐心已經見了底,“閻武都和我說了。”

閻寧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閻武那小子,”他笑了笑,“就想騙我回去。他的話你也信?”

“是嗎?”陶培青往前逼了一步,“那些安瓿是什麽?”

“營養劑。”

“是嗎?”陶培青又往前一步,只剩下兩步的距離,“影痛劑的解藥,到底是什麽?”

閻寧看著陶培青的眼睛。那雙眼睛在審他,在等他出錯。他把排練過無數遍的答案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然後開口。

“原始血清。杜聿禮的文件上寫得很清楚。”

閻寧說得很順,很自然。

陶培青沒有動,盯著他的眼睛,“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閻寧依舊強撐著自己的疼痛,故作認真地看著他,“真的。”他說。

陶培青的目光像要把閻寧整個人都看穿。陶培青的眼神告訴他,他一個字都沒信。但陶培青沒再說什麽,轉身進了臥室。

陶培青需要給閻寧一點懲罰。畢竟,明明是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自己卻是最後一個知情的人。如果閻武說的是真的,閻寧的身體很快就會亮起紅燈,他的掩飾不過是徒勞的拖延。

更何況,閻寧從來就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他早晚會主動說出來。

而他,要閻寧親口告訴自己,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閻寧站在客廳裏,手裏還攥著那幾只安瓿,心裏下了一個決定。

早晨,陶培青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位置,空的。被子掀開了一角,床單上還留著躺過的痕跡,但那個位置是涼的,像是已經空了很久。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看著那半張空蕩蕩的床,他起身,走到客廳。

客廳裏空無一人。沙發上那件風衣還在,搭在扶手上,保持著昨晚的樣子。茶幾上那盒煙還在,煙盒打開著,裏面少了兩支。但那些安瓿,一只都沒有少,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面上,泛著透明的光。

整個家裏,每一個房間,都沒有閻寧的身影。

陶培青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閻寧去了哪裏,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不知道他為什麽什麽東西都不帶。

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陶培青很快地走過去,他以為是閻寧回來了,他拉開門,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了。

門外站著的人,不是閻寧。

“怎麽會是你?”陶培青聲音裏有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望。

梁斌站在門口,看著陶培青臉上轉瞬即逝的表情。那張臉上剛才還帶著期待,在看清是他的那一瞬間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禮貌又疏離的驚訝。

“是閻寧給我打了電話。”梁斌說,“他說你在這裏等我。”

梁斌趕來得很匆忙。他一接到電話就來了,甚至來不及分辨閻寧說的是真是假。

陶培青楞了一下。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沖進屋裏,拿起手機就往門外跑。他撥通了閻武的電話,那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閻寧呢?”他問,“你接走閻寧了嗎?閻寧和你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閻武的聲音聽起來也很茫然,他顯然什麽都不知道,還在等著陶培青聯系他。說閻寧沒有給他打過電話。

陶培青掛斷電話,站在大街上。他什麽都沒有拿走,還打電話叫了梁斌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德黑蘭的空氣裏彌漫著硝煙的味道,那種氣味辛辣刺鼻,混著塵土和某種他說不出的焦糊,嗆得他肺裏生疼。

陶培青沿著城市的街道奔跑,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跑,只知道要找到那個人,要在他做出什麽之前找到他。路上的人很少,偶爾有車輛從身邊駛過,揚起一陣灰塵。

他開始還在大聲喊著閻寧的名字,到後面已經累的發不出聲音。

他的呼吸道在燃燒,腿在發軟,可他停不下來,他總期待在下一個路口,在下一個轉角,在那棟被炸毀的建築後面,就可以見到他想找的那個身影。

可他從早晨找到傍晚,一無所獲。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他走到了波斯灣。

海灘上空無一人,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湧上來又退下去。潮水已經開始上漲了,那些白天還裸露著的沙灘正一點點被海水吞沒。他身上再沒有什麽力氣,他倒在沙灘上,再也走不動一步。

他就那麽躺著,看著頭頂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側過頭,看向遠處。

他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直直地躺在岸邊,就在潮水線附近。海浪一波波湧上來,拍打在那個人身上,又一陣陣褪去。那個人一動不動地躺著,那個位置,再過兩個小時,就會被潮水徹底淹沒。

陶培青拼盡全力爬起來。腿已經不聽使喚,可他依然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沙子陷住他的腳,每一步都在拖慢他,但他沒有停。

終於,他看清了那張臉。

那個人一動不動地躺在海邊,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海水湧上來,漫過他的腿,他的腰,漫過他的胸口,又退下去。他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頭發上沾著細碎的沙粒。

陶培青用力扯住他的胳膊,把他從水裏拎起來。那動作很猛,猛到閻寧的身體被扯得一個踉蹌。閻寧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眼神裏有些錯愕,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陶培青。

陶培青擡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聲脆響在海灘上格外清晰。閻寧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他沒有動,任那一巴掌落在自己臉上。

“你他媽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陶培青對著他大喊,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

閻寧看著他,有些驚訝。他從來沒見過陶培青這個樣子,從來沒有。那個永遠冷靜克制,永遠把情緒壓在心底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狼狽不堪,眼睛通紅,對著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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