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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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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初遇

“S-P樣本”。

航海日志上這個簡短的代號突然闖入腦海。就是這個東西,奪走了他父母的生命。可它究竟是什麽?閻有說這裏有全世界最先進的藥劑,那會不會也有關於“S-P樣本”的線索?

他確信自己曾經在哪裏見過這個名稱,或許是在他的筆記中,或許是在某個被遺忘的研究報告中。一陣尖銳的頭痛襲來。陶培青下意識地按住太陽穴。

也許是那些抑制神經的藥物在作祟,長時間的思考總會引發這種反應。他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病例報告: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導致的記憶喪失、認知遲緩……這些案例此刻在他腦海裏重覆顯現。

他下意識地收緊環抱自己的手臂,整個人更深地陷進沙發裏。

“汪!汪汪!”

路路通突然在臥室門口狂吠起來。

陶培青猛地回頭,卻不見路路通的身影。他強撐著起身,快步走向門口,猛地拉開房門。

走廊空無一人。

只有路路通站在走廊中央,嘴裏銜著一個醒目的紅色紙袋,搖著尾巴向他跑來。

陶培青蹲下身,接過紙袋,警惕地掃視著空蕩的走廊。什麽也沒有。他輕輕拍了拍路路通的腦袋,帶著它回到房間,關上了門。

房門合上的瞬間,走廊盡頭的拐角處,閻武松開了捂著閻寧嘴巴的手,下一秒就被閻寧一記肘擊正中腹部。

“啊!”閻武吃痛地彎下腰,“哥!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我好幾天沒見他了,我看一眼怎麽了?”閻寧氣得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卻不自覺地壓低。

“你小點聲!”閻武揉著發痛的肚子,“爸特意讓我在這兒盯著,就是怕你打擾培青哥休息。他現在需要靜養,你這一冒出來,萬一刺激到他怎麽辦?”

“你少廢話!我看他一眼就走成了吧。”閻寧說完就往陶培青的房間走。

閻武一把拉住閻寧,連拉帶拽地把我拖到閻有那兒。閻有正在欣賞剛從拍賣會拍來的野生藍鰭金槍魚。

“人我可帶過來了。”閻武把自己摔進沙發,一副邀功的模樣。

“你這兩天幹嘛去了?”閻有系著圍裙站在解魚臺前,面前是一排鋥亮的解魚刀。

“我和你說了啊,散心去了。”閻寧裝出委屈的樣子給他捏肩。

“散心?”閻有斜睨他一眼,“你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嗎!”

“你多大人了啊,還和爸告狀。”閻寧瞪向閻武。這臭小子從小就愛打小報告。

“你那點兒事兒還用老二告我啊?”閻有踢了閻寧的小腿一腳,不算重,但閻寧故意疼得齜牙咧嘴,抱著腿跳起來。

“啊!那歐洲佬找我麻煩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從他那裏換兩箱酒喝喝不過分吧?”

“你不已經想好了好好做生意,不搞這套打砸搶燒的事情了?”

“那也不能讓他騎我頭上撒尿啊!”閻寧手肘撐在桌子上,煩躁地翻找著什麽,最後摸到一塊方糖扔進嘴裏嚼。

“怪不得培青哥把你當土匪呢!”閻武窩在沙發上笑著看他。

閻寧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什麽都沒說。

是啊,在陶培青眼裏他可不就是個土匪麽。搶人,搶貨,搶一切想要的東西。連對他的感情,都是搶來的。

可這種被當成危險分子隔離的感覺,真他媽難受。

“對了。”閻寧轉頭看著閻有,“爸,培青這兩天在這兒沒什麽事兒吧?”

“他好多了。”閻有讓手下的人從冰鮮箱裏搬出魚放在解魚臺上,那條藍鰭金槍魚在燈光下泛著漂亮的金屬光澤,“Gabriel的事兒你別管了,有事兒讓他們來找我。”

閻有做好了開魚的準備。

儀式,從切斷神經開始。一支細長的鐵鉤,精準地探入魚鰓後的某處,輕輕一攪,確保肌肉在最極致的狀態下被處理。

真正的重頭戲,是決定一切的第一刀。閻有雙手握緊長刀,刀尖抵住魚頸後部的中心線。沿著脊柱的走向,沈穩而堅決地向下推進。刀鋒破開致密的血肉,發出一種獨特的、豐腴的撕裂聲,銀白的脂肪如雪花般在刀口兩側微微滲出。

巨大的魚身被分為上下兩片巨大的魚柳,而那條粗壯的脊柱依然完整地連接著頭尾。

隨後,他更換稍短的刃刀,將脊柱與頭尾徹底分離。此刻,兩片完整的魚柳和一副連著頭的骨架,清晰地呈現在面前。

最後,是精修的藝術。閻有換上最鋒利的“柳刃”,剔去暗色的血合肉和堅韌的筋膜。深紅如寶石的大腹,脂肪紋理細密交織,色澤濃艷的中腹與鮮亮赤紅的赤身,依次顯現,各具風韻。

閻有將切好的魚片放在他們倆人面前,轉過身倒了兩杯十四代龍泉,大吟釀的果香和酸度能化解油脂的膩。

閻寧用筷子挑著吃了兩塊肉,油脂在舌尖瞬間化開,“這魚不便宜吧。”

閻有笑了笑沒說話,他看向閻武,閻武伸出手比了一個“4”的手勢,閻寧咂了咂嘴,懶得再問下去,又塞了兩塊中腹,含糊地說,“爸,你下個月的零花錢減半啊。”

“小子,你說什麽呢?”

“現在生意不好做啊,你看那歐洲人把我逼成啥樣了?你不心疼我啊?再說我還有媳婦要養,能和你們一樣嗎?這錢我還得留著給我媳婦兒花呢。”

閻有一邊擦著手,一邊坐到他們對面嘗了一塊魚肉露出一副極其享受的表情,“你打算什麽時候放培青離開?”

閻武楞住,筷子停在半空。而閻寧,把沾滿山葵的魚肉塞進嘴裏,辛辣刺激的味道直沖鼻腔,讓他借機瞇起眼睛,好久才緩過來。

“離開?我沒想讓他離開。”

“那你就打算在這兒綁著他關著他一輩子?”閻有喝了一口酒看著他。

“爸。”閻寧擡起頭,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要他,我不能沒有他。”

這是閻寧出去的這一趟,想明白的事情。

“行了哥,強扭的瓜不甜。”閻武拍了拍閻寧的肩膀,像在安慰,也像在提醒。

“你懂什麽?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好。”

兩年前。

閻寧總說他這條命是陶培青撿回來的。

波斯灣,閻寧記得那地方。好像是為了搶一條貨船,跟英國佬幹起來了。那幫人下手真他媽黑,肚子上挨了一槍,船也翻了,迷迷糊糊被浪頭打到了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梁斌和陶培青走在離海邊不遠的地方。海風吹拂著,帶著鹹澀的氣息。梁斌說起,這裏條件雖苦,但心裏安靜。陶培青明白他的意思。遠離國內醫院那些覆雜的職稱評定和人際紛擾,在這裏,醫生的身份也變得更加純粹。

陶培青正要繼續說些什麽,或許是一些更深入的話題,卻被遠處急促的呼救聲打斷。

“Help!Help!”

他們相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朝著聲音來源跑去。

岸邊躺著一個男人。

在岸邊的礁石旁,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裏,隨著浪湧微微晃動。他身材高大,但此刻蜷縮著,腹部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傷口邊緣翻卷著,能看出是槍傷,而且極可能是貫穿傷。他的臉慘白如紙,嘴唇青紫。

梁斌立刻沖上去,跪在他身邊,一邊檢查瞳孔和頸動脈,一邊急促地呼喊,“Sir!Sir!”,試圖喚醒他的意識。但男人毫無反應。

“走,帶回帳篷。”梁斌果斷決定,他們合力將他擡上擔架。

帳篷裏的條件簡陋,只有最基礎的醫療器材。面對這樣的重傷,他們缺乏太多必要的支持。梁斌看著儀器上不斷下降的數字和CT影像,眉頭緊鎖,“來不及轉移到醫院了,生命體征正在下降。胸腔內金屬異物存留,緊貼心包外壁。”

這是最壞的結果。

CT影像上,那枚金屬彈片,緊緊挨著心臟的外壁,隨著心跳微微顫動著,隨時可能刺入心肌或者大血管。

這類心室異物取出手術,絕大多數情況下必須借助體外循環機和心臟停搏液讓心臟暫時停跳。在沒有體外循環機及全套支持系統的情況下,幾乎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手術。不,甚至連手術都稱不上,更像是一場魯莽的自殺式嘗試。

“培青,沒辦法了,放棄吧。”梁斌握住陶培青的手。

“那我只能見死不救嗎?”這句話脫口而出,與其說是問梁斌,不如說是質問他自己。

他的理性,他十年的醫學訓練,他所有關於風險、後果、責任的認知和判斷,都在讓他轉身離開,承認無能為力。這是最正確、最安全、最理智的選擇。

“培青,你應該知道這樣的手術風險有多大。”梁斌在陳述事實。

這個人沒有身份,沒有親屬,沒有知情同意書。如果他們動了刀,任何一絲一毫的意外,大出血、心跳驟停、感染……都意味著他們親手殺了他。哪怕是在設備齊全的手術室裏,頂尖的心臟外科團隊面對這種情況也要反覆權衡,如履薄冰。而他們,在這裏,憑什麽?

梁斌的猶豫和權衡,陶培青完全理解,甚至認同。那才是成熟醫生應有的審慎。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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