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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愛上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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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愛上他的過程

仲夏伊始, 林木成蔭,湛藍的天通透如一方上好的玉石。

掠過臉龐的風也帶著絲絲熱意,雲瑾燦向窗外稍探頭看去, 城門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野裏。

剛轉回頭,唇邊就被遞來一顆剝了殼的堅果。

雲瑾燦張嘴, 嘴唇若有似無地碰到男人的指尖, 吃到堅果便退開了, 觸感到了江斂這裏,就像一個敷衍的吻。

江斂微微皺眉, 目光還停在自己沾著堅果碎屑的指尖上。

雲瑾燦已嚼碎堅果咽下,輕聲感嘆道:“你真的可以就這麽離開嗎,這一去一回要三個多月時間,再回京城便是秋季了。”

她話語緩慢, 每個字都清晰吐露,到停頓時, 像是專門給人打斷的機會。

但江斂一直靜靜地聽著, 待她說完就收回了懸空的手, 繼續給她剝堅果。

今晨江斂上馬車時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在臨走前去了一趟母親院裏,再到府門前時, 雲瑾燦已經在馬車裏等著了。

他跨上馬車,一撩開馬車簾就看見車廂內鋪著嶄新的氈, 雲瑾燦脫了鞋斜腿坐在座椅上, 正中的小幾被糕點小食和堅果擺得滿滿當當, 還有一側的架子上放上了書籍、雜玩、紙墨、刺繡,應有盡有。

她好像一只精心布置了新家的小狗,他一進來, 就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

如果她身後有尾巴,一定是在得意又輕快地搖晃著。

其實也不止今日,從啟程的前兩日起雲瑾燦就已是興奮不已。

其餘事務都已安排妥當,她每日無別的要事,卻停不下來的忙前忙後,收拾和挑選出行的行李。

儼然一個初次出遠門的雀躍小孩。

事實的確是這樣的,這是雲瑾燦第一次遠行。

但她這會卻又不安擔憂起來了。

江斂:“之前那麽信誓旦旦說可以養我,轉頭就不作數了嗎?”

雲瑾燦連忙道:“不是的,當然作數。”

嘴裏又被餵了一顆堅果,耳邊聽見咕嚕嚕的倒水聲。

她接過玉盞喝了口水,又道:“你去過很多地方,像這樣慢慢悠悠的出行會不會覺得無聊?”

“不會。”

江斂扔掉掌心裏的碎殼,自然而然拿她的手帕擦手,道:“以往只有連夜趕路,四處奔波,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野外露宿,風吹雨打也沒工夫看路途景色。”

“如果這就算有趣,世上便再沒有有趣的事了。”

他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和她一起開心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無聊。

雲瑾燦好像只是隨口一問,聽他這麽說,便沒有要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了。

江斂又皺了下眉,覺得話題結束得很突兀。

他不是個擅於閑談的人,其實要說這樣的出行,他更擔心雲瑾燦會覺得無聊。

覺得和他在一起無聊。

江斂垂下眼,思忖著和她說點什麽。

還不待他想出,手臂忽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蹭動。

雲瑾燦剛才為了探頭向外看而坐到了窗戶邊上,這會不知何時有的動作,自己悄悄挪回了他身邊。

江斂側頭看去,就見她擡起他的一只手臂鉆到了他身前,在馬車的顛簸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然後又將他那只手臂拿回t來,放到她腰上,讓他輕輕摟著她。

江斂面色如常,喉結卻悄悄滾動。

他任她靠了一會,忍不住輕聲問:“困了?”

她今晨太興奮了,昨晚做了三次,今晨居然幾乎和他同一時間睜眼。

然後精力充沛地就起身開始做準備,以至於他都沒能有機會在榻上和她接個綿長的吻。

雲瑾燦搖了搖頭,過了會,突然小聲地道:“我也覺得能和你一起遠行,是件好開心的事。”

江斂呼吸一頓,垂眸:“哪裏來的也?”

“你不是也很開心嗎,我剛剛聽見你說了。”

“我哪裏說了?”

雲瑾燦戳了戳他的胸膛:“這裏。”

江斂感覺心臟回應似的重跳了兩下,她聲音細軟,說的每個字卻像是砸在他心尖上一般。

她戳在他胸膛上的手指估計感覺到了他心臟的搏動。

雲瑾燦擡頭,從他身前仰頭看來:“很神奇吧,你不說話我也能猜到你在想什麽。”

這是她近來發現的一大趣事。

其實以前也有過,她是聰慧的女子,也心思細致敏銳。

和江斂不算頻繁的接觸中,無論人前人後他大多時候面無表情,還沈默寡言。

但也正因如此,當他眼中產生細微的變化時,就很輕易被她捕捉到了。

最初她不確定那些猜測,也沒有想要求證的心思。

漸漸的,她的猜測越來越多,也明裏暗裏得到了很多證實。

再到後來,看透他成了一件輕而易舉的事,證實她的猜測也成了一件有趣的事。

神奇的不是她看透了他的心思,而是心情轉變的過程。

一段悄無聲息卻有著清晰變化的,愛上他的過程。

雲瑾燦眨了下眼:“夫君,我猜中了嗎?”

江斂擡手把她作亂的手指抓住,讓她遠離自己的心口。

他又何嘗不是。

從不覺需要開口,到不知如何開口。

再到如今,他緩聲道:“中了,從你答應與我同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開心。”

雲瑾燦翹起唇角,掙開他,手掌張開,重新覆上他的心口:“我還猜到一件事。”

“什麽?”

細微的低聲從胸膛傳進耳中。

江斂神情微變,眸光暗了下來。

在她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同時,他低頭便尋到了她的唇,粗魯急切地含住。

“又猜中了,那現在該補給我了。”

*

從京城到臨開縣遙遙千裏。

若是江斂獨自出行,快馬加鞭也就是十天半月的時間,甚至更快。

但雲瑾燦這一行帶了不少東西,從衣著裝扮,到茶酒零嘴,還有她為路上解乏準備的各種玩意,以及為見孤山先生所準備的詩詞書畫。

滿滿幾車,連帶著隨行下人侍衛數名,行路的速度怎也快不了,少說也要一個月時間。

而她準備的這些東西在出行後壓根就沒派上用場。

初次的遠行的確讓她像個雀躍的小孩,也像出籠的小鳥。

所見所聞皆是新鮮,讓她並不需要打發時間。

江斂把她照顧得很好,趕路久了會帶她下馬車騎行一段,規劃好的行程讓每日都在有客棧住宿的地方落腳,路過較大的城池還會多歇一日,帶她在城內外四處轉轉。

直到行路半個月後,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

他們行在山路中,雨勢太大,實在難以繼續前行,不得不在山中一個破廟前停下,暫入廟中避雨。

誰料這場雨來得急也來得久,遲遲不停,直至天邊擦黑才緩緩停歇。

雲瑾燦坐在江斂給她鋪了軟墊的石臺上,歪著頭看他站在破廟門前的背影。

原本按計劃,今日不到傍晚他們就正好能走出這座山,在山下的小鎮落腳。

眼下已是天黑,趁夜行在漆黑泥濘的山路上很是危險,但若不前行今夜就得在這破廟裏待一晚了。

雲瑾燦收回目光,轉而在四周打量了一圈。

她本是想先給自己做點今夜要宿在這裏的心理準備,但很快就被寺廟側門外的隱隱幽光吸引。

即使不是孤山先生的詩詞,別的書冊上的天地也總是遼闊的。

比雲府遼闊,比鎮北王府遼闊,也比整個京城遼闊。

她在這一路上很輕易就會被不曾親眼見過的事物吸引。

雲瑾燦盯著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忍不住起身離開軟墊,緩步朝著那片幽光靠近。

驟雨剛歇,山間霧氣氤氳,草木都掛著水珠,破廟外的一片雜草地浮起星星點點的螢光。

江斂在破廟門前交代了今夜在此落腳的事宜後回到廟裏。

綿軟的坐墊前空無一人,他轉頭就從另一側看見了被螢光包圍的纖柔身影。

一半身姿淹沒在草叢中,螢光映亮她白皙的後頸,即使看不見她的面龐,也讓人不由想象出了她目不轉睛駐足的驚喜模樣。

定然比螢光更亮眼。

雲瑾燦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

直到男人輕聲喚她:“燦燦。”

她驀然驚呼,猛地一個轉身,驚擾大片流螢飛散,連同眼前光線也暗了下去,只見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幾步外。

“都被嚇跑了。”她惋惜喃喃。

江斂也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如此出神,完全沒聽見他的腳步聲。

他看著散去的流螢,邁步走向她:“還能捉到,我捉幾只給你。”

雲瑾燦搖頭,也邁著步向他走去。

江斂這才看見,她雙手在身前合攏,來到他面前後擡了起來,放到他眼前。

“本來還想給你一個驚喜,但被你發現了。”

她微微仰頭望向江斂,發現他目光在她臉上,不由又擡高了些手,提醒他:“夫君,看這裏,給你的禮物。”

雲瑾燦也將目光投向自己的雙手,手指緩緩打開。

熠熠幽光,細碎閃爍。

青綠的光芒在他們之間綻開,幾只流螢振翅從她掌心裏飛了出來。

很快散開,逐漸遠去。

雲瑾燦擡眸欲要追隨那光亮,卻一眼對上了江斂灼灼不移的目光。

那裏面映著周圍最後的幾星光點,和近處幾乎占滿他瞳仁的面龐。

像夜空中浮動的星辰和一輪唯一的明月。

雲瑾燦怔怔地望著他,想問他喜歡嗎,又猜他一定很喜歡。

夜風拂面,帶著雨後的濕意。

江斂卻忽然開口問:“燦燦,你會覺得有些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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