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萬人迷 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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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萬人迷 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迷……
看到心裏想的人就在眼前, 封離正要摘衛衣帽子的手頓住，骨感的手指上落著冷酷的暗色刺青，和衛衣柔軟的布料形成對比。
溫妤茵將手機鎖屏, 清冷的聲音像他剛穿過的霧, 沁人冰涼，輕輕地貼在皮膚上, 滲入身體裏：“要一起吃一點嗎？”
她的面前擺著飄著熱氣的雞絲蔬菜粥，還有幾盤小菜，非常家常的飯菜和穿著墨綠旗袍的她好像不在一個圖層。
封離走過來，在廚房洗了手, 盛了一點粥, 坐在她對面。
溫妤茵等他坐下，才拿起筷子, 有種她就是在等他回來吃飯的感覺：“小菜是廚房留的, 粥是我做的，你嘗嘗。”
封離沒碰小菜，安靜地喝粥，帽子沒摘，再一低頭，熱氣上來，眉眼都看不到了。
溫妤茵看著他沈默不語, 一口一口地喝著粥：“不燙嗎？”
封離聽到她問, 握著勺子擡起眼，冷冰冰的綠色眼瞳被粥的熱氣氤氳得有點濕漉漉的, 很像那種看起來很兇很冷肅的杜賓，終於被主人允許進食，不小心吃得太猛, 嚇到了主人，做不出小狗那種可憐可愛的樣子，只會默默盯著主人，一點點放低豎起的耳朵。
封離終於開口，他從小生活在國內，中文說得很好，只有偶爾才會聽出一點點口音，那點異域口音很配他天生的低音炮，比如此刻：“粥很好喝。”
溫妤茵沒再說話，也拿起勺子喝起粥，封離在她動了之後，才又拿起勺子，吃得明顯要慢了很多，尤其最後的一點。
溫妤茵放下餐具，他也站起身，拿了自己的碗筷，又看向她的：“我去洗。”聽到她嗯了一聲，才走到她身邊，來拿她的餐具。
溫妤茵坐在位置沒動，看著封離的手，他的手上有洗手液的香味，手洗得很幹凈，就連手上的傷口都被他洗得發白，距他去廚房洗手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仍然沒有血液流通流出來。
被主人用化學制品蹂躪過的傷口，和他長指指側的紋身在一起看，有種病態的暴力美感。
察覺到她看自己的手，封離稍微換了個角度，避開她的目光。
溫妤茵收回視線：“你的手怎麽了？”
“沒怎麽。”封離聲音聽起來很冷淡，人卻沒有擅自離開，高高的一大只站在她身邊，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溫妤茵微微仰起頭看向他：“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封離看著她，帽檐擋住他的側臉，只露出一點高挺的鼻尖。
衛衣寬松，看不到他與坐著她靠得有些近的腰腹起伏得極緩，暗暗地克制著氣息，頸側的紋身間有血管稍微凸起，像圖案間多了一根漸漸生長舒展開的枝蔓。
他放下餐具，用紙巾擦了一下手，遞給她。
溫妤茵擡起手，她的手指也很纖長，但和骨架本就要大幾圈的男性的手放在一起，還是要顯得小一些。
她沒有用整個手，就用指尖，輕輕搭在封離有刺青的指側，帶著他把手放低，方便坐在椅子上的她來察看。
他的手上不只一個傷口，而且看起來發生的時間都不久。
溫妤茵的指尖在青藍色的刺青上擦過，封離的手沒動，人也還保持著低頭看她的姿勢，只有頸側紋身間淡色的枝蔓有多了幾枝，還在細微顫動，與蛇尾紋身交織，顯得更活色生香。
溫妤茵拿開手：“電視櫃裏有醫藥箱。”
封離看著她沒動，溫妤茵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封離抿了下唇，轉身走向客廳，過了一會兒，提著藥箱回來。
“坐下。”溫妤茵看看旁邊的椅子。
封離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溫妤茵打開醫藥箱，拿了需要的，看向默默坐在那裏又不動了的封離：“請把手給我。”
她的語氣很淡，結合她的儀態，就是溫柔的提示，但如果不看她，只聽清冷的聲音。
就有種下達指令的感覺。
封離擡起手，溫妤茵這次握住了他的指尖，接著用沾了藥的棉簽塗在他的傷口上，隨著傷口靠近手心，她的指尖也在前進，從他中指指側的刺青這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掠過。
他終於沒忍住勾了一下中指。
溫妤茵因此將目光落在他的刺青上，他的中指朝食指的指側紋著“agapè”，食指兩側都有紋身，朝中指那側紋的什麽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食指朝大拇指，握東西時就能看到的這邊指節處紋了個很小的“Y”。
溫妤茵又把目光放回在他的傷口上，輕輕擦拭：“你很喜歡紋身。”
“嗯。”封離很低地應了一聲。
對他來說，紋身是用疼痛把信息儲存在皮膚裏。
很重要的信息。
藥水有些幹了，溫妤茵換了個棉簽，棉簽雪白的一頭慢慢吸取著藥水。
她在等待的時候問：“紋的是什麽？”
封離看向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愛。”視線移開，放在被她重新捏住的手指上，她的指尖又從那行字母上劃過，“Agapè，希臘語裏的愛。”
溫妤茵應了一聲，把他手心上最後的傷口處理好，放開他的手：“翻過去。”
封離頓了一下，把手翻到背面給她。
食指朝中指紋的字母隱隱露出來，溫妤茵將棉簽輕輕按在他手背的傷口上：“這個呢？”
“Eros.”封離輕聲念了一遍他的紋身，“也是希臘語。”他看著她和他搭在一起的手，“都是‘愛’。”
溫妤茵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問：“有區別嗎？”
封離靜了片刻，低低地給她解釋：“Agapè，是無條件的愛，不需要回應，最純粹的愛意。Eros.”他頓了一下，“是歡愉、欲望，骯臟的愛，與agapè正相反。”
溫妤茵對他的停頓都沒什麽波瀾，輕聲重覆了一遍那兩個希臘單詞：“Agapè.Eros.”
早晨的空氣是幽藍色，涼涼的。
餐廳沒有開大燈，像是流動著海水做的薄紗。
她的聲音讓紗之間有了摩擦，生出麻酥酥的電流。
封離沒有說話，只看著她，溫妤茵沒再深入問下去。
少了對話的聲音，餐廳安靜到極點，甚至能聽到細細的摩擦聲，有棉簽摩擦傷口的摩擦，也有不穩的氣息與空氣的摩擦。
傷口已經沾上了藥水，而她手裏的棉簽卻還在往傷痕中暴露出的嫩肉裏去。
疼痛，鉆進封離的神經，他看向她，她也擡起眼，看著他的眼睛：“好了。”
她的手拿開，拿開前碰到了他食指的那個“Y”，封離的手指像是剛感覺到疼，勾了一下，在她的手指纏了瞬間，又放開，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修長的手指全都蜷起來。
“要貼創可貼嗎？”溫妤茵從藥箱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的從外看就花裏胡哨的，可見裏面的創可貼是什麽風格。
封離看了她的手一會兒，點頭，又把手展開給她。
溫妤茵在封離比較嚴重的傷口上貼了印著小花的創可貼，可可愛愛的創可貼從看起來端莊矜持的她手上傳到看起來又冷又兇的封離手上，兩個人都和這種卡通創可貼不太適配，可兩個人整體的畫面又莫名地和諧。
溫妤茵給封離貼好創口貼後就上樓了，封離把藥箱放回原位，把餐桌收拾好，戴著手套把餐具清洗好。
經過二樓時，他側頭看了眼二樓的走廊，腳步沒停，繼續上樓，擡手把衛衣帽子推了下去，靜電讓他的頭發有點亂，掃著深邃的綠色眼眸，側臉冷淡。
今早的直播間比昨天半夜人多了不少：
【啊啊啊（超小聲），我剛剛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把來之不易的清晨彩蛋給吵碎了，這就是我早起背申論的福報嗎？溫溫鳳梨在一起好養眼啊，鳳梨好像比溫溫要小一歲，唯一的年下組偷偷上大分。】
【天啊，節目組在直播間裏投放什麽了？怎麽看人家倆吃飯上藥都能看得我越來越熱。】
【不是，混血兒吃得明白中餐嗎？請起開，讓我來吃，那可是我溫溫老婆親手做的啊！！！】
【沒有人說鳳梨的紋身嗎？最長的中指是“愛”，食指是“欲”，兩個手指交替，或者一起沒入，把純粹的愛意和骯臟的欲望都吃下去，天啊啊啊啊！這小子怎麽這麽會紋身？】
【我就不一樣了，我想的是，鳳梨這個看起來又冷又酷的混血帥哥在恍惚失神時，下意識含住了自己的食指指節，唇間的手指剛好能露出指側的紋身，哦，對了，他食指另一側指節紋的y，不正好是溫溫名字裏的“妤茵”首字母嗎？被姐姐弄得意識迷離，含著姐姐的名字，把“欲望”暴露給姐姐看，然後越來越受不了，從含變成咬，不允許自己真的用那種羞恥的喘息叫出姐姐的名字，玷汙她……啊啊啊我不行了！】
【大早上的，你們就開始了，我家這邊最勤快的公交車也沒這麽早上班的啊。】
【來晚了，不知道是不是錯過了，有沒有好心的姐妹幫忙解答一下，鳳梨這麽早從外面回來是幹嘛去了？還有溫溫說的小菜是誰做的？溫溫和鳳梨吃飯的時候，感覺那幾盤小菜在替它們的主人幽幽地瞪著鳳梨。】
【鳳梨弟弟吃的真好啊，吃到溫溫做的粥，還被她親手上藥，還還還貼了她選的創可貼，不知道其他男嘉賓知道會是什麽反應，反正我已經嫉妒得牙都咬碎了，已預約種植牙，有需要的私我，搞活動，兩人一起種，送一顆。】
沈辛安長按“紋身”的那幾條挨個點了踩，幾十個讚，就他一個踩。
又把“種植牙”的那條給舉報了。
肯定是廣告。
怎麽可能有人看個直播就嫉妒得把牙都咬碎了呢？
沈辛安慢慢松開咬緊的牙關，牙齒哪有那麽脆弱？咬不碎的。
又有新的彈幕滑出來：【我怎麽覺得溫溫對鳳梨弟弟好像也有好感，主動跟他說了好多話。】
沈辛安盯著這條彈幕直到它沒入畫面另一邊，然後擡起手摸了摸自己咬得發酸的腮幫。
把手機扣上，他已經看一晚上了。
昨天觀察結束，導演給他們這三個觀察員看了溫妤茵和那個渣狐貍在陽臺的視頻。
他才知道，溫妤茵和那麽危險的家夥住隔壁。
那個破古堡也有問題，陽臺怎麽能連在一起？這不是方便圖謀不軌的人做壞事嗎？
因此，沈辛安看了一晚上，但直播間的視角有限。
他昨晚給導演發了信息，讓他記得把母帶給他拷一份，每個攝像頭的，他都要。
沈辛安想著又拿起手機，點開聊天軟件。
剛好有新消息彈出來：【不好意思，剛忙完，那個母帶……我們不是已經給沈家送去一份了嗎？還要另外再給你拷一份嗎？】
沈辛安皺起眉。
給沈家送去一份？給沈女士嗎？沈女士不是一直反對他讓溫妤茵上戀綜選其他男人嗎？她怎麽還看上癮了，連母帶都要看一遍？
沈辛安腦海裏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剛要回覆導演，導演就把那條信息撤回了。
沈辛安感覺更納悶了：【誰讓你把母帶送到沈家的？】
導演過了一會兒才回覆：【什麽？我看不懂。】
又立刻補了一條：【沈老師要母帶是吧？沒問題，我叫素材組每天整理完拷一份給你，我上了一晚上夜班，先休息了哈。】
不對，沈辛安察覺到問題所在，如果是沈女士讓導演把母帶送到沈家的，導演沒必要瞞著他。
那沈家還有誰……沈辛安沈著臉退出聊天軟件，翻出他哥的手機號碼。
——
江衍出房間時下意識往溫妤茵的房間看去，她的房門今天沒有打開，門把上掛著個小袋子。
江衍看了那個小袋子一會兒，擡手戴好衣服上的帽子，動作利落地下樓了，樓梯下面還有道身影。
那人聽到聲音，擡起眼，眼尾上挑，眼神冷淡。
江衍沒落後賀聿淵多少，幾步就追上了，但在一樓，他轉了個彎去廚房了，而賀聿淵則去了客廳，在放公示板的地方站了一下。
晨光越來越亮，阮悠游從樓上一路跑下來，急匆匆地來到客廳，想看游戲幣數量的公示板。
正看到工作人員把公示板拿走。
阮悠游趕緊跟上去：“帥哥哥，給我看一下唄。”
工作人員受寵若驚地擺擺手，夾著公示板快步走掉了。
“怎麽了？”蘭韻打著哈欠從一樓房間裏出來，看到阮悠游失魂落魄的樣子，問。
“蘭韻姐姐，你看。”阮悠游拿出手機，給蘭韻看1V1約會劵的庫存，“少了兩個呢。”
“不是只有溫……溫小姐的游戲幣夠30個嗎？”蘭韻也清醒了，拿著阮悠游的手機仔細端詳，沒錯，庫存確實少了兩個。
“對啊，所以我想看看大家的游戲幣數量有什麽變化。”阮悠游哭喪著臉，看向工作人員們在的地方，“他們把公示板收走了。”
“會不會是有人昨晚完成了任務，讓游戲幣夠30個了，但公示板還沒來得及更新？”蘭韻思考著說，“如果是，那也應該是本來數量就要到30個的，比如……”蘭韻看向阮悠游，阮悠游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蘭韻移開目光：“我看到靳澤以在公示板上的游戲幣數量是26，會不會是他和溫小姐兌換的？”
“不知道。”阮悠游抓了抓頭發，“好好奇啊。”
她的目光一側，看到江衍從外面回來。
“黑豹哥哥！”阮悠游還按著以前的稱呼叫他，想要走近他。
江衍卻稍微躲開了她一點：“我身上都是汗，別熏著你們。”說完，就邁上了樓梯。
熏著她們？阮悠游沒聞到讓人不適的味道，反而感覺江衍被身體裏的熱氣一蒸，平時不是很明顯的香皂香味更明顯了。
看他開的車，用的表就知道，江衍低調歸低調，但在有些方面也很註重品質，而且確實也有這個資本買最貴最好的。
但他有些方面又保持這以前窮時的習慣，“糙”得厲害，比如他現在還習慣用便宜的香皂洗澡，輕便的衣服也都是他自己用肥皂手搓，不愛用什麽古龍水之類的。
所以，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別，淡淡的，還混著點陽光的味道，給人一種回到了小時候的感覺。
說不出具體原因，反正這種味道在他身上挺有魅力的，尤其是這種熱氣騰騰，大汗淋漓的時候。
江衍不清楚自己身上的味道，只想加快速度回房間沖個澡，擡頭卻看到溫妤茵從二樓下來，他的腳步頓住，停在緩步臺。
她穿著一套墨綠色的旗袍，旗袍完全按照她的尺寸裁剪，從衣領到腰間，再到裙擺，都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旗袍領口有燙金的花紋，剛好和她戴在發間的黑金發夾的金色相呼應，旗袍是七分袖，露出一小截手臂，江衍看向她的袖口那裏，袖口裏有什麽堆疊著，是她身上唯一不協調的地方。
她走下來，還沒到面前，江衍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了，他側了下身，在寬敞的樓梯上，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溫妤茵下到一樓的時候，蘭韻和阮悠游在餐廳裏，兩個人表情都很幸福，看到她，阮悠游小聲叫了她一下：“溫姐姐，你要不要吃早飯？廚房有好心人給我們做的好吃的。”
“我吃過了。”溫妤茵對阮悠游搖搖頭，走進廚房，從玻璃碗裏拿了一些洗好的草莓放在盤子裏，走出來。
“溫姐姐。”阮悠游又叫住她，“溫姐姐今天要做什麽啊？”
蘭韻悄悄放慢了用勺子攪粥的動作。
溫妤茵腳步停住：“我今天要去一趟工作室，有幾個班是我帶的，這兩天換了老師，小朋友可能會有點不習慣，我想去看看他們。”
“好羨慕小朋友們啊。”阮悠游感慨地嘆了口氣，“我也很喜歡跳舞，可惜小時候沒有學。”
溫妤茵：“現在也可以學，很多舞蹈培訓機構都開設了專門的成年班。”
阮悠游睜大眼睛，很感興趣：“溫姐姐的工作室也有成人班嗎？”
“嗯。”溫妤茵點頭，“各種舞種都有，可以自己選擇。”
阮悠游安靜了一下，想到自己要說的話，圓溜溜的眼睛有點緊張地眨巴眨巴，咬了下唇，哼哼唧唧地問出來:“那如果我要去溫姐姐那裏，溫姐姐能親自教我嗎？”
蘭韻的手停住。
溫妤茵看向阮悠游：“好啊，但如果是像探戈這樣的舞種，我也是成年後再學的，跳得不是很好。”
阮悠游問的時候不是很真心，可聽完溫妤茵的回答，看著她的眼睛，想象了一下和她學舞時，要離得很近，甚至可能要手拉手的畫面，阮悠游的心臟砰砰跳起來。
“感興趣的話，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到工作室看看，我先教你一些簡單的，看你適合學什麽。”
阮悠游屏住呼吸，今天？趕緊搖頭：“不不不，今天不行，我還要趕作業。謝謝，溫姐姐。”
溫妤茵看阮悠游說完就雙手捧起碗，往嘴裏倒粥喝，好像很餓的樣子，收回視線，走到客廳裏，把播放著早間新聞的電視聲音稍微調大了一些。
溫妤茵剛放下遙控器，有人從外面進到客廳。
跑完步回來的賀聿淵還是一點汗都沒出，側頭看了一眼客廳裏。飲水機終於修好了，為了方便大家接水，有人把水杯移到了飲水機旁邊。
賀聿淵走過去拿了一個玻璃杯，打開飲水機開關。
制冷過的冰水流進杯子裏，賀聿淵看著飲水機旁邊的櫃子，鏡面櫃門映出坐在沙發上吃草莓的溫妤茵。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看過來，他們的目光在鏡面裏相遇。
溫妤茵看著他，又拿起一顆草莓，放到唇邊，咬了一小口草莓最紅，汁水最飽滿的位置，汁水沒有流出來，但讓她的唇看起來更加鮮艷。
賀聿淵低下眼，關掉開關，帶著水杯走上樓。
轉彎處，樓梯的小燈照在擡手喝水的男人身上，水很冰，杯壁都結了小水珠，而他如玉的脖頸卻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溫妤茵吃完草莓就準備出門了，在門廳正要換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過來，也要出門。
江衍微微低下身，從側面看，更像用自己的身軀將她籠住，但他其實和她保持著距離，只是低聲和她說話：“要一直戴到晚上。”他看向她的袖口，“在那裏，應該會不舒服，而且很容易掉出來。”
溫妤茵也低眼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擡起頭看江衍：“那你要幫我換一下位置嗎？”
江衍靜了片刻，點頭：“嗯。”
溫妤茵擡起手，有江衍的身體遮擋，不需要有其他掩飾，江衍很快就將繞在她手腕上的項鏈解下來。
他順手把上面的銀牌也拿了下來，只捏著銀鏈，看了一眼她，提了下西褲褲腿，單膝蹲下去，稍微拎起她的裙擺，把她的腳踝露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舞蹈，她的小腿到腳踝這裏都很漂亮，勻稱修長，薄得好像會被他的繭子刮破的雪白皮膚下，淡色的血管纖細脆弱。
江衍把銀鏈繞在上面，合上鎖扣，頓了一下，仰起頭，聲音很輕，還有點啞：“我幫你？”
溫妤茵沒有拒絕，從拖鞋裏擡起腳，有點站不穩，她要擡手扶旁邊的鞋櫃，江衍又擡起眼看了她一下，一只手擡起來，輕輕接著她的手：“扶著我就行。”
他把她的手帶到他的肩上。
溫妤茵低頭看著江衍給她穿上鞋，指尖在他的肩上勾了勾。
被這麽一勾，他的後背一緊，肌肉都痙攣了一下。
緩了緩，江衍擡頭，以為是沒給她穿好，下意識皺眉：“不舒服？”
溫妤茵看著他眉間的皺痕：“有點硌手。”
江衍緩緩地沈了口氣，他從最低層爬上來的，葷素不忌甚至有些惡俗的應酬他也去過，那時候，他實力不夠，只能在那群人講那種笑話時假裝笑笑，或者用喝酒帶過去，他能約束自己不做那些惡心的事情，但不能阻止別人。
所以，等他有了能力，第一件事就是停了這種應酬，並明令禁止他的公司有這種情況出現。
被那種泥潭裏浸淫過，就算再怎麽厭惡，還是會被影響，比如，聽到她輕聲說硌手，明知道她說的是他肌肉過度緊繃的肩，仍然會下意識想到一些不堪的東西。
這種骯臟的條件反射好像把他身上昂貴體面的西裝襯衫都剝了下來，他在她面前還是那個必須跟著其他人為低俗笑話笑，敬酒的毛頭小子。
他不敢想，如果在那時候遇到她，會是什麽樣子。
她應該會覺得他很惡心……江衍的思緒止住，慢慢擡起眼。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眉間，輕輕撫開他不知不覺皺得更緊了的眉頭，江衍眉心放松下來，肌肉卻更緊，更脹。
“江先生不走嗎？”穿好鞋子的溫妤茵側頭看了眼沒有跟她一起出來的男人。
江衍手按著膝蓋還沒起身，喉結滾了滾：“我的鞋有點臟了，擦一下再……”
他看到溫妤茵低眼看向他鋥亮的皮鞋。
【門廳的攝像頭怎麽回事？不能離門口近一點嗎？讓我們看看江衍給溫溫穿鞋的細節啊！】
【江衍蹲在溫溫面前真的好像個大黑豹，還是那種被馴得乖乖的的那種，主動拉著溫溫的手，讓她按著自己，被她摸摸頭，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是我說，江衍蹲下後的高度也太適合服務溫溫了吧？我說的服務，指的是幫溫溫穿鞋，想歪的面壁。】
【江總的下頜線好好看，蹲著仰頭看溫溫的時候，下頜到脖子的線條拉開真的好性感，膚色還深，不敢想要是有水從嘴角流出來，順著這條線一直流到襯衫領口得多好看。我說的水，指的是自來水，想歪的面壁時再翻個面。】
因為工作人員有問題想問她，所以溫妤茵是坐著節目組提前準備好的車去工作室的。
剛上車，她就收到了群裏的公共消息：【有一名嘉賓使用了1V1約會劵。】
坐進車裏的工作人員，等攝像調試好機器，便開始采訪：“溫小姐，如果使用約會劵的嘉賓邀請的人是你，你會接受嗎？這個問題每個嘉賓都會被問到，不用太有負擔。”
溫妤茵點點頭，稍微思考了一下：“會。”
工作人員笑：“就算不知道對方是哪位嘉賓？”
“嗯。”溫妤茵回答，“我想多給自己一些嘗試的機會。”
工作人員想到了什麽，點頭：“就像之前溫小姐在單采時說，你喜歡也習慣吃清淡的飯菜，但最近也會開始嘗試一些比較辣的菜品，是嗎？”看溫妤茵給出肯定的回答，工作人員話鋒一轉，“是什麽契機讓溫小姐決定做出這樣的改變的呢？”
“有一個人建議我這麽做的。”車裏的空間有限，總側頭看工作人員會不舒服，溫妤茵說著把臉轉回來，看向她前面的鏡頭，“他說，我應該多嘗試些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物。也是他說服我參加這個節目的。”
“那他一定很重要了。”工作人員若有所思。
沈辛安的耳機裏響起，工作人員謹慎的發問：“方便透露一下，他和溫小姐的關系是什麽嗎？”
今天白天嘉賓們可以自由安排行程，觀察員也可以休息一天。
沈辛安捏緊手機邊緣，緊盯著屏幕。
看著鏡頭的溫妤茵，好像在看著他。
耳機裏響起她的聲音：“沒什麽特別的關系，只是從小認識，旁觀者清，以第三者的角度給我的建議，而我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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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擺著飄著熱氣的雞絲蔬菜粥，還有幾盤小菜，非常家常的飯菜和穿著墨綠旗袍的她好像不在一個圖層。
封離走過來，在廚房洗了手, 盛了一點粥, 坐在她對面。
溫妤茵等他坐下，才拿起筷子, 有種她就是在等他回來吃飯的感覺：“小菜是廚房留的, 粥是我做的，你嘗嘗。”
封離沒碰小菜，安靜地喝粥，帽子沒摘，再一低頭，熱氣上來，眉眼都看不到了。
溫妤茵看著他沈默不語, 一口一口地喝著粥：“不燙嗎？”
封離聽到她問, 握著勺子擡起眼，冷冰冰的綠色眼瞳被粥的熱氣氤氳得有點濕漉漉的, 很像那種看起來很兇很冷肅的杜賓，終於被主人允許進食，不小心吃得太猛, 嚇到了主人，做不出小狗那種可憐可愛的樣子，只會默默盯著主人，一點點放低豎起的耳朵。
封離終於開口，他從小生活在國內，中文說得很好，只有偶爾才會聽出一點點口音，那點異域口音很配他天生的低音炮，比如此刻：“粥很好喝。”
溫妤茵沒再說話，也拿起勺子喝起粥，封離在她動了之後，才又拿起勺子，吃得明顯要慢了很多，尤其最後的一點。
溫妤茵放下餐具，他也站起身，拿了自己的碗筷，又看向她的：“我去洗。”聽到她嗯了一聲，才走到她身邊，來拿她的餐具。
溫妤茵坐在位置沒動，看著封離的手，他的手上有洗手液的香味，手洗得很幹凈，就連手上的傷口都被他洗得發白，距他去廚房洗手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仍然沒有血液流通流出來。
被主人用化學制品蹂躪過的傷口，和他長指指側的紋身在一起看，有種病態的暴力美感。
察覺到她看自己的手，封離稍微換了個角度，避開她的目光。
溫妤茵收回視線：“你的手怎麽了？”
“沒怎麽。”封離聲音聽起來很冷淡，人卻沒有擅自離開，高高的一大只站在她身邊，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溫妤茵微微仰起頭看向他：“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封離看著她，帽檐擋住他的側臉，只露出一點高挺的鼻尖。
衛衣寬松，看不到他與坐著她靠得有些近的腰腹起伏得極緩，暗暗地克制著氣息，頸側的紋身間有血管稍微凸起，像圖案間多了一根漸漸生長舒展開的枝蔓。
他放下餐具，用紙巾擦了一下手，遞給她。
溫妤茵擡起手，她的手指也很纖長，但和骨架本就要大幾圈的男性的手放在一起，還是要顯得小一些。
她沒有用整個手，就用指尖，輕輕搭在封離有刺青的指側，帶著他把手放低，方便坐在椅子上的她來察看。
他的手上不只一個傷口，而且看起來發生的時間都不久。
溫妤茵的指尖在青藍色的刺青上擦過，封離的手沒動，人也還保持著低頭看她的姿勢，只有頸側紋身間淡色的枝蔓有多了幾枝，還在細微顫動，與蛇尾紋身交織，顯得更活色生香。
溫妤茵拿開手：“電視櫃裏有醫藥箱。”
封離看著她沒動，溫妤茵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封離抿了下唇，轉身走向客廳，過了一會兒，提著藥箱回來。
“坐下。”溫妤茵看看旁邊的椅子。
封離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溫妤茵打開醫藥箱，拿了需要的，看向默默坐在那裏又不動了的封離：“請把手給我。”
她的語氣很淡，結合她的儀態，就是溫柔的提示，但如果不看她，只聽清冷的聲音。
就有種下達指令的感覺。
封離擡起手，溫妤茵這次握住了他的指尖，接著用沾了藥的棉簽塗在他的傷口上，隨著傷口靠近手心，她的指尖也在前進，從他中指指側的刺青這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掠過。
他終於沒忍住勾了一下中指。
溫妤茵因此將目光落在他的刺青上，他的中指朝食指的指側紋著“agapè”，食指兩側都有紋身，朝中指那側紋的什麽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食指朝大拇指，握東西時就能看到的這邊指節處紋了個很小的“Y”。
溫妤茵又把目光放回在他的傷口上，輕輕擦拭：“你很喜歡紋身。”
“嗯。”封離很低地應了一聲。
對他來說，紋身是用疼痛把信息儲存在皮膚裏。
很重要的信息。
藥水有些幹了，溫妤茵換了個棉簽，棉簽雪白的一頭慢慢吸取著藥水。
她在等待的時候問：“紋的是什麽？”
封離看向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愛。”視線移開，放在被她重新捏住的手指上，她的指尖又從那行字母上劃過，“Agapè，希臘語裏的愛。”
溫妤茵應了一聲，把他手心上最後的傷口處理好，放開他的手：“翻過去。”
封離頓了一下，把手翻到背面給她。
食指朝中指紋的字母隱隱露出來，溫妤茵將棉簽輕輕按在他手背的傷口上：“這個呢？”
“Eros.”封離輕聲念了一遍他的紋身，“也是希臘語。”他看著她和他搭在一起的手，“都是‘愛’。”
溫妤茵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問：“有區別嗎？”
封離靜了片刻，低低地給她解釋：“Agapè，是無條件的愛，不需要回應，最純粹的愛意。Eros.”他頓了一下，“是歡愉、欲望，骯臟的愛，與agapè正相反。”
溫妤茵對他的停頓都沒什麽波瀾，輕聲重覆了一遍那兩個希臘單詞：“Agapè.Eros.”
早晨的空氣是幽藍色，涼涼的。
餐廳沒有開大燈，像是流動著海水做的薄紗。
她的聲音讓紗之間有了摩擦，生出麻酥酥的電流。
封離沒有說話，只看著她，溫妤茵沒再深入問下去。
少了對話的聲音，餐廳安靜到極點，甚至能聽到細細的摩擦聲，有棉簽摩擦傷口的摩擦，也有不穩的氣息與空氣的摩擦。
傷口已經沾上了藥水，而她手裏的棉簽卻還在往傷痕中暴露出的嫩肉裏去。
疼痛，鉆進封離的神經，他看向她，她也擡起眼，看著他的眼睛：“好了。”
她的手拿開，拿開前碰到了他食指的那個“Y”，封離的手指像是剛感覺到疼，勾了一下，在她的手指纏了瞬間，又放開，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修長的手指全都蜷起來。
“要貼創可貼嗎？”溫妤茵從藥箱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的從外看就花裏胡哨的，可見裏面的創可貼是什麽風格。
封離看了她的手一會兒，點頭，又把手展開給她。
溫妤茵在封離比較嚴重的傷口上貼了印著小花的創可貼，可可愛愛的創可貼從看起來端莊矜持的她手上傳到看起來又冷又兇的封離手上，兩個人都和這種卡通創可貼不太適配，可兩個人整體的畫面又莫名地和諧。
溫妤茵給封離貼好創口貼後就上樓了，封離把藥箱放回原位，把餐桌收拾好，戴著手套把餐具清洗好。
經過二樓時，他側頭看了眼二樓的走廊，腳步沒停，繼續上樓，擡手把衛衣帽子推了下去，靜電讓他的頭發有點亂，掃著深邃的綠色眼眸，側臉冷淡。
今早的直播間比昨天半夜人多了不少：
【啊啊啊（超小聲），我剛剛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把來之不易的清晨彩蛋給吵碎了，這就是我早起背申論的福報嗎？溫溫鳳梨在一起好養眼啊，鳳梨好像比溫溫要小一歲，唯一的年下組偷偷上大分。】
【天啊，節目組在直播間裏投放什麽了？怎麽看人家倆吃飯上藥都能看得我越來越熱。】
【不是，混血兒吃得明白中餐嗎？請起開，讓我來吃，那可是我溫溫老婆親手做的啊！！！】
【沒有人說鳳梨的紋身嗎？最長的中指是“愛”，食指是“欲”，兩個手指交替，或者一起沒入，把純粹的愛意和骯臟的欲望都吃下去，天啊啊啊啊！這小子怎麽這麽會紋身？】
【我就不一樣了，我想的是，鳳梨這個看起來又冷又酷的混血帥哥在恍惚失神時，下意識含住了自己的食指指節，唇間的手指剛好能露出指側的紋身，哦，對了，他食指另一側指節紋的y，不正好是溫溫名字裏的“妤茵”首字母嗎？被姐姐弄得意識迷離，含著姐姐的名字，把“欲望”暴露給姐姐看，然後越來越受不了，從含變成咬，不允許自己真的用那種羞恥的喘息叫出姐姐的名字，玷汙她……啊啊啊我不行了！】
【大早上的，你們就開始了，我家這邊最勤快的公交車也沒這麽早上班的啊。】
【來晚了，不知道是不是錯過了，有沒有好心的姐妹幫忙解答一下，鳳梨這麽早從外面回來是幹嘛去了？還有溫溫說的小菜是誰做的？溫溫和鳳梨吃飯的時候，感覺那幾盤小菜在替它們的主人幽幽地瞪著鳳梨。】
【鳳梨弟弟吃的真好啊，吃到溫溫做的粥，還被她親手上藥，還還還貼了她選的創可貼，不知道其他男嘉賓知道會是什麽反應，反正我已經嫉妒得牙都咬碎了，已預約種植牙，有需要的私我，搞活動，兩人一起種，送一顆。】
沈辛安長按“紋身”的那幾條挨個點了踩，幾十個讚，就他一個踩。
又把“種植牙”的那條給舉報了。
肯定是廣告。
怎麽可能有人看個直播就嫉妒得把牙都咬碎了呢？
沈辛安慢慢松開咬緊的牙關，牙齒哪有那麽脆弱？咬不碎的。
又有新的彈幕滑出來：【我怎麽覺得溫溫對鳳梨弟弟好像也有好感，主動跟他說了好多話。】
沈辛安盯著這條彈幕直到它沒入畫面另一邊，然後擡起手摸了摸自己咬得發酸的腮幫。
把手機扣上，他已經看一晚上了。
昨天觀察結束，導演給他們這三個觀察員看了溫妤茵和那個渣狐貍在陽臺的視頻。
他才知道，溫妤茵和那麽危險的家夥住隔壁。
那個破古堡也有問題，陽臺怎麽能連在一起？這不是方便圖謀不軌的人做壞事嗎？
因此，沈辛安看了一晚上，但直播間的視角有限。
他昨晚給導演發了信息，讓他記得把母帶給他拷一份，每個攝像頭的，他都要。
沈辛安想著又拿起手機，點開聊天軟件。
剛好有新消息彈出來：【不好意思，剛忙完，那個母帶……我們不是已經給沈家送去一份了嗎？還要另外再給你拷一份嗎？】
沈辛安皺起眉。
給沈家送去一份？給沈女士嗎？沈女士不是一直反對他讓溫妤茵上戀綜選其他男人嗎？她怎麽還看上癮了，連母帶都要看一遍？
沈辛安腦海裏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剛要回覆導演，導演就把那條信息撤回了。
沈辛安感覺更納悶了：【誰讓你把母帶送到沈家的？】
導演過了一會兒才回覆：【什麽？我看不懂。】
又立刻補了一條：【沈老師要母帶是吧？沒問題，我叫素材組每天整理完拷一份給你，我上了一晚上夜班，先休息了哈。】
不對，沈辛安察覺到問題所在，如果是沈女士讓導演把母帶送到沈家的，導演沒必要瞞著他。
那沈家還有誰……沈辛安沈著臉退出聊天軟件，翻出他哥的手機號碼。
——
江衍出房間時下意識往溫妤茵的房間看去，她的房門今天沒有打開，門把上掛著個小袋子。
江衍看了那個小袋子一會兒，擡手戴好衣服上的帽子，動作利落地下樓了，樓梯下面還有道身影。
那人聽到聲音，擡起眼，眼尾上挑，眼神冷淡。
江衍沒落後賀聿淵多少，幾步就追上了，但在一樓，他轉了個彎去廚房了，而賀聿淵則去了客廳，在放公示板的地方站了一下。
晨光越來越亮，阮悠游從樓上一路跑下來，急匆匆地來到客廳，想看游戲幣數量的公示板。
正看到工作人員把公示板拿走。
阮悠游趕緊跟上去：“帥哥哥，給我看一下唄。”
工作人員受寵若驚地擺擺手，夾著公示板快步走掉了。
“怎麽了？”蘭韻打著哈欠從一樓房間裏出來，看到阮悠游失魂落魄的樣子，問。
“蘭韻姐姐，你看。”阮悠游拿出手機，給蘭韻看1V1約會劵的庫存，“少了兩個呢。”
“不是只有溫……溫小姐的游戲幣夠30個嗎？”蘭韻也清醒了，拿著阮悠游的手機仔細端詳，沒錯，庫存確實少了兩個。
“對啊，所以我想看看大家的游戲幣數量有什麽變化。”阮悠游哭喪著臉，看向工作人員們在的地方，“他們把公示板收走了。”
“會不會是有人昨晚完成了任務，讓游戲幣夠30個了，但公示板還沒來得及更新？”蘭韻思考著說，“如果是，那也應該是本來數量就要到30個的，比如……”蘭韻看向阮悠游，阮悠游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蘭韻移開目光：“我看到靳澤以在公示板上的游戲幣數量是26，會不會是他和溫小姐兌換的？”
“不知道。”阮悠游抓了抓頭發，“好好奇啊。”
她的目光一側，看到江衍從外面回來。
“黑豹哥哥！”阮悠游還按著以前的稱呼叫他，想要走近他。
江衍卻稍微躲開了她一點：“我身上都是汗，別熏著你們。”說完，就邁上了樓梯。
熏著她們？阮悠游沒聞到讓人不適的味道，反而感覺江衍被身體裏的熱氣一蒸，平時不是很明顯的香皂香味更明顯了。
看他開的車，用的表就知道，江衍低調歸低調，但在有些方面也很註重品質，而且確實也有這個資本買最貴最好的。
但他有些方面又保持這以前窮時的習慣，“糙”得厲害，比如他現在還習慣用便宜的香皂洗澡，輕便的衣服也都是他自己用肥皂手搓，不愛用什麽古龍水之類的。
所以，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別，淡淡的，還混著點陽光的味道，給人一種回到了小時候的感覺。
說不出具體原因，反正這種味道在他身上挺有魅力的，尤其是這種熱氣騰騰，大汗淋漓的時候。
江衍不清楚自己身上的味道，只想加快速度回房間沖個澡，擡頭卻看到溫妤茵從二樓下來，他的腳步頓住，停在緩步臺。
她穿著一套墨綠色的旗袍，旗袍完全按照她的尺寸裁剪，從衣領到腰間，再到裙擺，都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旗袍領口有燙金的花紋，剛好和她戴在發間的黑金發夾的金色相呼應，旗袍是七分袖，露出一小截手臂，江衍看向她的袖口那裏，袖口裏有什麽堆疊著，是她身上唯一不協調的地方。
她走下來，還沒到面前，江衍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了，他側了下身，在寬敞的樓梯上，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溫妤茵下到一樓的時候，蘭韻和阮悠游在餐廳裏，兩個人表情都很幸福，看到她，阮悠游小聲叫了她一下：“溫姐姐，你要不要吃早飯？廚房有好心人給我們做的好吃的。”
“我吃過了。”溫妤茵對阮悠游搖搖頭，走進廚房，從玻璃碗裏拿了一些洗好的草莓放在盤子裏，走出來。
“溫姐姐。”阮悠游又叫住她，“溫姐姐今天要做什麽啊？”
蘭韻悄悄放慢了用勺子攪粥的動作。
溫妤茵腳步停住：“我今天要去一趟工作室，有幾個班是我帶的，這兩天換了老師，小朋友可能會有點不習慣，我想去看看他們。”
“好羨慕小朋友們啊。”阮悠游感慨地嘆了口氣，“我也很喜歡跳舞，可惜小時候沒有學。”
溫妤茵：“現在也可以學，很多舞蹈培訓機構都開設了專門的成年班。”
阮悠游睜大眼睛，很感興趣：“溫姐姐的工作室也有成人班嗎？”
“嗯。”溫妤茵點頭，“各種舞種都有，可以自己選擇。”
阮悠游安靜了一下，想到自己要說的話，圓溜溜的眼睛有點緊張地眨巴眨巴，咬了下唇，哼哼唧唧地問出來:“那如果我要去溫姐姐那裏，溫姐姐能親自教我嗎？”
蘭韻的手停住。
溫妤茵看向阮悠游：“好啊，但如果是像探戈這樣的舞種，我也是成年後再學的，跳得不是很好。”
阮悠游問的時候不是很真心，可聽完溫妤茵的回答，看著她的眼睛，想象了一下和她學舞時，要離得很近，甚至可能要手拉手的畫面，阮悠游的心臟砰砰跳起來。
“感興趣的話，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到工作室看看，我先教你一些簡單的，看你適合學什麽。”
阮悠游屏住呼吸，今天？趕緊搖頭：“不不不，今天不行，我還要趕作業。謝謝，溫姐姐。”
溫妤茵看阮悠游說完就雙手捧起碗，往嘴裏倒粥喝，好像很餓的樣子，收回視線，走到客廳裏，把播放著早間新聞的電視聲音稍微調大了一些。
溫妤茵剛放下遙控器，有人從外面進到客廳。
跑完步回來的賀聿淵還是一點汗都沒出，側頭看了一眼客廳裏。飲水機終於修好了，為了方便大家接水，有人把水杯移到了飲水機旁邊。
賀聿淵走過去拿了一個玻璃杯，打開飲水機開關。
制冷過的冰水流進杯子裏，賀聿淵看著飲水機旁邊的櫃子，鏡面櫃門映出坐在沙發上吃草莓的溫妤茵。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看過來，他們的目光在鏡面裏相遇。
溫妤茵看著他，又拿起一顆草莓，放到唇邊，咬了一小口草莓最紅，汁水最飽滿的位置，汁水沒有流出來，但讓她的唇看起來更加鮮艷。
賀聿淵低下眼，關掉開關，帶著水杯走上樓。
轉彎處，樓梯的小燈照在擡手喝水的男人身上，水很冰，杯壁都結了小水珠，而他如玉的脖頸卻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溫妤茵吃完草莓就準備出門了，在門廳正要換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過來，也要出門。
江衍微微低下身，從側面看，更像用自己的身軀將她籠住，但他其實和她保持著距離，只是低聲和她說話：“要一直戴到晚上。”他看向她的袖口，“在那裏，應該會不舒服，而且很容易掉出來。”
溫妤茵也低眼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擡起頭看江衍：“那你要幫我換一下位置嗎？”
江衍靜了片刻，點頭：“嗯。”
溫妤茵擡起手，有江衍的身體遮擋，不需要有其他掩飾，江衍很快就將繞在她手腕上的項鏈解下來。
他順手把上面的銀牌也拿了下來，只捏著銀鏈，看了一眼她，提了下西褲褲腿，單膝蹲下去，稍微拎起她的裙擺，把她的腳踝露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舞蹈，她的小腿到腳踝這裏都很漂亮，勻稱修長，薄得好像會被他的繭子刮破的雪白皮膚下，淡色的血管纖細脆弱。
江衍把銀鏈繞在上面，合上鎖扣，頓了一下，仰起頭，聲音很輕，還有點啞：“我幫你？”
溫妤茵沒有拒絕，從拖鞋裏擡起腳，有點站不穩，她要擡手扶旁邊的鞋櫃，江衍又擡起眼看了她一下，一只手擡起來，輕輕接著她的手：“扶著我就行。”
他把她的手帶到他的肩上。
溫妤茵低頭看著江衍給她穿上鞋，指尖在他的肩上勾了勾。
被這麽一勾，他的後背一緊，肌肉都痙攣了一下。
緩了緩，江衍擡頭，以為是沒給她穿好，下意識皺眉：“不舒服？”
溫妤茵看著他眉間的皺痕：“有點硌手。”
江衍緩緩地沈了口氣，他從最低層爬上來的，葷素不忌甚至有些惡俗的應酬他也去過，那時候，他實力不夠，只能在那群人講那種笑話時假裝笑笑，或者用喝酒帶過去，他能約束自己不做那些惡心的事情，但不能阻止別人。
所以，等他有了能力，第一件事就是停了這種應酬，並明令禁止他的公司有這種情況出現。
被那種泥潭裏浸淫過，就算再怎麽厭惡，還是會被影響，比如，聽到她輕聲說硌手，明知道她說的是他肌肉過度緊繃的肩，仍然會下意識想到一些不堪的東西。
這種骯臟的條件反射好像把他身上昂貴體面的西裝襯衫都剝了下來，他在她面前還是那個必須跟著其他人為低俗笑話笑，敬酒的毛頭小子。
他不敢想，如果在那時候遇到她，會是什麽樣子。
她應該會覺得他很惡心……江衍的思緒止住，慢慢擡起眼。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眉間，輕輕撫開他不知不覺皺得更緊了的眉頭，江衍眉心放松下來，肌肉卻更緊，更脹。
“江先生不走嗎？”穿好鞋子的溫妤茵側頭看了眼沒有跟她一起出來的男人。
江衍手按著膝蓋還沒起身，喉結滾了滾：“我的鞋有點臟了，擦一下再……”
他看到溫妤茵低眼看向他鋥亮的皮鞋。
【門廳的攝像頭怎麽回事？不能離門口近一點嗎？讓我們看看江衍給溫溫穿鞋的細節啊！】
【江衍蹲在溫溫面前真的好像個大黑豹，還是那種被馴得乖乖的的那種，主動拉著溫溫的手，讓她按著自己，被她摸摸頭，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是我說，江衍蹲下後的高度也太適合服務溫溫了吧？我說的服務，指的是幫溫溫穿鞋，想歪的面壁。】
【江總的下頜線好好看，蹲著仰頭看溫溫的時候，下頜到脖子的線條拉開真的好性感，膚色還深，不敢想要是有水從嘴角流出來，順著這條線一直流到襯衫領口得多好看。我說的水，指的是自來水，想歪的面壁時再翻個面。】
因為工作人員有問題想問她，所以溫妤茵是坐著節目組提前準備好的車去工作室的。
剛上車，她就收到了群裏的公共消息：【有一名嘉賓使用了1V1約會劵。】
坐進車裏的工作人員，等攝像調試好機器，便開始采訪：“溫小姐，如果使用約會劵的嘉賓邀請的人是你，你會接受嗎？這個問題每個嘉賓都會被問到，不用太有負擔。”
溫妤茵點點頭，稍微思考了一下：“會。”
工作人員笑：“就算不知道對方是哪位嘉賓？”
“嗯。”溫妤茵回答，“我想多給自己一些嘗試的機會。”
工作人員想到了什麽，點頭：“就像之前溫小姐在單采時說，你喜歡也習慣吃清淡的飯菜，但最近也會開始嘗試一些比較辣的菜品，是嗎？”看溫妤茵給出肯定的回答，工作人員話鋒一轉，“是什麽契機讓溫小姐決定做出這樣的改變的呢？”
“有一個人建議我這麽做的。”車裏的空間有限，總側頭看工作人員會不舒服，溫妤茵說著把臉轉回來，看向她前面的鏡頭，“他說，我應該多嘗試些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物。也是他說服我參加這個節目的。”
“那他一定很重要了。”工作人員若有所思。
沈辛安的耳機裏響起，工作人員謹慎的發問：“方便透露一下，他和溫小姐的關系是什麽嗎？”
今天白天嘉賓們可以自由安排行程，觀察員也可以休息一天。
沈辛安捏緊手機邊緣，緊盯著屏幕。
看著鏡頭的溫妤茵，好像在看著他。
耳機裏響起她的聲音：“沒什麽特別的關系，只是從小認識，旁觀者清，以第三者的角度給我的建議，而我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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