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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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38章女王終幕
女王杯決賽當天，場館比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巨大的穹頂燈光層層灑落下來，把整片溜冰場照得像一座真正漂浮於現實之上的夢境神殿。觀眾席座無虛席，燈牌、應援棒、花束和無數高高舉起的手機鏡頭像一片絢爛星海。場館外的巨大熒幕正在滾動播放本屆女王杯一路走來的高光畫面，主持人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一遍遍把今天將要誕生的“最後女王舞臺”推到每一個人的耳邊。
後臺裏，卻比外面更安靜一些。
已經比賽結束的選手們一個個都站在休息區裏，神情裏還帶著尚未平覆的激動與緊張。就在不久前，最後一位挑戰者完成了一場幾乎讓整個會場都沸騰起來的演出——她跳出了七連跳，刷新了本屆賽場紀錄，也讓觀眾席爆發出長久不息的歡呼。
那一刻，就連後臺的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而站在一旁安安靜靜觀看全程的星野櫻，在聽見七連跳成功落下、全場掌聲如潮的時候，唇邊也慢慢浮起了一個很柔軟的笑。
“很優秀呢……”她輕輕說。
那不是客套。
也不是女王高高在上的點評。
而是真正帶著欣賞與期待的溫柔笑意。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等，等著這樣的光，等著有人能夠帶著自己的勇氣和熱愛，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今天已經換好了第一層內襯禮服，外面披著一件很輕的白色披肩，金色大波浪長發被仔細打理過，柔順地垂到腰下。海藍色眼睛裏映著前方燈光時，安靜得像一片將要迎來終幕的海。
經紀人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最後的流程表，明明已經跟了她這麽久，卻還是在看見她這個樣子時，心口輕輕發緊。
因為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櫻，差不多該去換正式禮服了。”經紀人低聲提醒。
“好呀。”
星野櫻回過頭，對她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提起裙擺，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那件屬於決賽的禮服，是一件紫色婚紗式樣的演出服。
層層疊疊的輕紗與細碎水晶從肩頭一路流瀉到裙擺，胸前和腰線的剪裁都溫柔而精致，像一場真正為終章準備的婚禮幻夢。紫色並不濃烈，反而在燈下泛著淺淺的月華與櫻色，像把夜空、星光和花海都輕輕披在了她身上。
當她從更衣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後臺都安靜了一瞬。
連最熟悉她的造型師都沒忍住輕輕吸了口氣。
“……太漂亮了。”
星野櫻站在那裏，長發柔柔垂落，海藍色眼睛安靜含笑，紫色婚紗禮服把她襯得像即將走入某個命定終章的新娘。只是只有她自己最明白，這不是婚禮。
而是告別。
她剛要往出場通道走，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低沈聲音。
“星野櫻。”
她腳步微微一頓，隨後慢慢回過頭。
南野秀一就站在不遠處。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正裝，紅色長發束在身後，綠色眼睛在後臺燈光下沈靜得近乎發暗。他顯然已經到了有一會兒，肩上還帶著一點從觀眾席急匆匆趕過來的氣息，可神情卻壓得很穩。
只是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藏不住地深。
星野櫻望著他，唇邊緩緩彎起一個溫柔的笑。
“南野先生。”她輕聲說，“你來了呀。”
南野秀一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怎麽都移不開。
她今天太漂亮了。
漂亮得讓人莫名心慌。
尤其是在經歷了這些天她一次次提起“決賽之後”的話之後，這樣的漂亮，反而更像某種過於完整、過於不留餘地的終幕。
“比賽結束後。”他開口，聲音低而穩，“我們兩個人，好好聊聊。”
這句話說得不算重，卻帶著一種這一次不再允許她輕輕躲開的認真。
星野櫻安靜地看著他，幾秒後，唇邊笑意更柔了一點。
“嗯。”她輕輕點頭，“好呀。”
答應得很輕。
也很乖。
像真的會在那之後安安靜靜留下來，和他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說完。
可不知道為什麽，南野秀一心裏的不安卻反而更重了一些。
因為她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在等一場終於能說開一切的談話，而像是已經先一步把結局放進心裏，所以此刻才會顯得這樣溫柔、這樣安靜，甚至這樣……沒有牽掛。
他看著她轉身往出場通道走去，紫色婚紗禮服的裙擺在燈光下曳出柔軟的光，金色長發像月色一樣流瀉在身後。明明距離並不遠，可那一瞬間，他卻有種很強烈的錯覺——
她好像真的要離開他。
不是走到舞臺上那種短暫的離開。
而是更深、更遠、真正會讓人再也抓不住的那種離開。
“星野櫻——”
他下意識想再叫住她。
可她已經在出場口前停住了腳步，只微微偏過頭，回給他一個很輕很溫柔的笑，然後便在主持人激昂的報幕聲裏，提起裙擺，走向了那片最亮的冰面。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四連任Prism Show女王，fullmoon！”
全場轟然沸騰。
燈光驟然暗下，又在下一秒將整片溜冰場點亮。巨大的冰面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湖，而星野櫻就在那樣的光中，安安靜靜地滑了出來。
紫色婚紗禮服在冰面上輕輕展開，像一朵在夜色中盛開的花。
她站在冰場中央，海藍色眼睛映著滿場燈火與歡呼，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笑意。那不是營業式的笑，也不是刻意要表現什麽女王威嚴，而像真的已經把一切都放下，只剩下最後一次，想把自己最美好的東西留在這裏。
音樂響起。
她輕輕張開手，聲音像從風與光之間緩緩落下。
“你敲響心扉之音，召喚著悲傷的我
滲透的記憶
被清新的風所圍繞
映在你眼中的我是怎樣的面容呢
我這樣的笑容.你一定從不知道
我所堅信的事.你也並不知曉
假如我沒有遇到過你
這微笑的魔力
那天開始真相在我心中一直沒變
你的一個笑容便將我救贖
這微笑的魔力
在愛的回聲中
包含著所有的溫柔
未來正在發光.正要改變
你總說我們很容易出現分歧
可那種直率的生活方式
那正是我所憧憬的
在眾星氤氳的悲傷暗夜
一定是你的關心使我度過
就連那不甚熟悉的長筒靴.在腳下竟也慢慢習慣起來
仿佛可以走到很遠很遠的前方
言語的魔力
沒關系.不管費勁千辛萬苦迎來的明天如何艱難
你的言語都能讓我變得越來越堅強
言語的魔力
因為在你那愛的聲音裏
我聽到生存的意義
世界總是那樣的千變萬化
愛的魔法
雖然它無以名狀無法觸碰又難以目睹
可這樣的東西就藏在你我心中
因為在你那愛的聲音
溫暖充滿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想感受那哪怕只有一毫米的接近
音樂的魔力
把這份湧出的思念用音樂來奏出
為了不讓愛情魔法解除.不讓你消失
音樂的魔力
在愛的回聲中
包含著所有的溫柔
這樣的未來裏世界在我們手中轉動”
歌聲落入場館的每一個角落，連掌聲和呼喊都在這一刻被壓了下去。
她開始滑行。
第一跳躍，輕盈得像風穿過花海。
落冰的一瞬，漫天櫻花如雨而落，淺粉色的花瓣旋轉著灑滿整片場地，柔軟得像她從未說出口的喜歡終於化作可見的光——
心靈跳躍，櫻花雨。
第二跳躍，她旋身而起，落地時冰面下綻開無數七彩棱鏡般的光，像一個被純粹夢想撐開的世界，透過她腳下緩緩鋪展向觀眾席——
心靈跳躍，彩虹仙境。
第三跳躍，她的裙擺在半空散成優雅弧線，玫瑰般的光從冰面深處盛放，一朵又一朵，像帶著祝福、帶著溫柔、也帶著告別——
心靈跳躍，玫瑰祝福。
第四跳躍，海藍色的光芒驟然湧起，仿佛整片海洋都被她召來，透明的浪花與魚群幻影圍繞著她旋轉，像那天海邊她一個人藏起來的寂寞與溫暖回響——
心靈跳躍，海洋樂園。
第五跳躍，極光從高空垂落，紫綠交織的光幕穿過整個會場，像夜空被誰輕輕撥開，把最夢幻的顏色全部傾瀉下來——
心靈跳躍，極光。
第六跳躍，她高高躍起時，場館頂端仿佛化作宇宙，無數星辰圍繞著她緩緩轉動，流星劃開夜色，銀河在她身後鋪展，整個人像站在世界之外，卻仍舊回望著人間——
心靈跳躍，宇宙星空物語。
第七跳躍，大片大片的花海忽然從冰面盡頭蔓延而來，薰衣草、玫瑰、鈴蘭、櫻花，一層層鋪滿了她足尖落下的方向，像整個春天和所有溫柔都在這一刻向她奔赴——
心靈跳躍，花海之吻。
全場已經徹底看呆了。
主持人忘了說話，觀眾席上的人忘了呼吸，就連那些一路挑戰上來的選手們都只能睜大眼睛，怔怔望著那片仿佛已經不屬於現實的冰場。
而星野櫻還在繼續。
她的呼吸已經開始發亂，胸口深處也像有熾熱的火在一點點往上燒。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每一次起跳，生命都在隨著Prism Show世界的回應一起被點燃、被消耗、被奪走。
可她沒有停。
因為這是她最後一場舞臺。
最後一次，把所有喜歡、所有遺憾、所有不能說出口的話，都一起留給這個世界。
第八跳躍——
她高高躍起，裙擺與長發一起在空中散開，像真正的新娘走向屬於自己的終幕。那一瞬間，整個場館都像被某種巨大的、近乎悲傷的光照亮了。
太陽從穹頂盡頭落下第一縷金色晨曦，仿佛新的生命在夜色後緩緩誕生，光從她身後鋪天蓋地地湧出來，帶著前面所有心靈跳躍殘留下來的花、海、星空與彩虹，一起在她身側轟然盛放。
心靈跳躍，日出的新生。
那一瞬間，南野秀一在觀眾席上猛地站了起來。
別人看見的是奇跡。
可他看見的，卻是她身上正被什麽東西一點一點抽空。那種感覺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整個人都在一瞬間發冷，像終於抓住了自己這些天來所有不安真正的源頭。
不是普通的虛弱。
不是勞累。
而是生命。
她在燃燒她最後的生命。
“不要——！”
這聲幾乎是失控地喊了出來。
可已經太遲了。
星野櫻落地的一瞬間，唇邊仍舊帶著笑。那笑溫柔得近乎安詳，像終於把一切都留好了。可下一秒，她的身體卻像失去了所有支撐般，從高處晃了一下，整個人向下墜落。
全場爆發出驚呼。
南野秀一幾乎是同一瞬間沖了出去。
他沖上冰場的速度快得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紅色長發在燈下掠過，下一秒，他已經在她真正摔下去之前將她牢牢抱進了懷裏。
“星野櫻！”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壓不住的慌亂。
而懷裏的女孩輕得不可思議，像一束快要散掉的光。她的呼吸已經很弱，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紫色婚紗禮服上的光卻還在一閃一閃，像什麽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裏慢慢脫離。
後臺的工作人員這才猛地回神，整個會場瞬間亂成一片。
“快點叫救護車！”南野秀一抱緊她，聲音低沈而急，幾乎帶著命令般的力度。
可他自己很清楚，那已經不是普通的救護車能解決的問題了。
他抱著她沖向後臺，懷裏的溫度卻像在一點一點流失。
更衣間後方的休息室門被猛地推開，所有人都被隔在外面，只有經紀人、幾個工作人員和醫護人員慌亂地跟了進來。可星野櫻卻只是很輕很輕地抓住了南野秀一的衣襟，微弱地搖了搖頭。
“沒事的……”她聲音輕得像風，“我已經……圓滿結束了。”
這句話一出口，南野秀一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不允許。”他抱著她，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紅意，“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
經紀人站在一旁，眼淚幾乎已經掉下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而星野櫻怔怔望著他，海藍色的眼睛裏一點點浮起了濕潤的光。她明明已經虛弱得連呼吸都在發顫，可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唇邊還是慢慢彎起了一個很輕很輕的笑。
南野秀一緊緊抱著她，聲音已經沙啞得不像平時的自己。
“我一直以來都愛著你。”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不是在平靜的清晨，不是在餐桌邊，不是在一個能好好把一切講清楚的地方，而是在她就要從他懷裏一點點散掉的時候，像遲到了太久太久的真心，終於再也壓不住地全部傾瀉出來。
“所以別走……星野櫻，求你別走……”
星野櫻望著他，眼淚終於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她笑著流淚，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得像下一秒就會散掉。
“我真的……很幸福呢……”
她一直都不敢告白，不敢說出口，也不敢去問他喜不喜歡自己。可原來在最後這一刻，她還是聽見了。
聽見這個男人說他一直都愛著她。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這一生所有的遺憾，好像都真的被溫柔地補上了。
南野秀一抱著她，眼底的痛幾乎已經藏不住。
“你太會隱瞞自己的心意了。”他低頭貼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發顫，“如果在意我說的合作關系，就告訴我啊。為什麽什麽都不說，為什麽總要一個人撐著——”
星野櫻聽著，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抱歉……”她笑著說，聲音很輕很輕，“我已經……夠任性了。”
如果再任性一點，她就會舍不得走。
如果再任性一點，她就會想把他也一起拖進來。
如果再任性一點，她就會想要更多更多，想要以後每一個清晨和夜晚，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想要像別的世界裏的自己一樣，真正被他愛著活下去。
可她不能。
至少現在，已經太晚了。
她看著他，海藍色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柔下來，溫柔得近乎告別。
“所以……忘記我吧。”
這句話說完的時候，她輕輕閉上了眼。
下一秒，她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散發出柔和的光。
不是舞臺上那種盛大的、讓所有人驚嘆的奇跡之光，而是一種更安靜、更溫柔、也更殘忍的光。像她整個人正在重新變回最純粹的櫻花、月光、海風與星辰，一點點從現實裏剝離出去。
“星野櫻——！”
南野秀一抱緊她，聲音第一次失控得近乎破碎。
可她已經再也聽不見了。
紫色婚紗禮服上的光越來越亮，她的身體也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櫻花般的光點從她發梢、指尖和裙擺邊緣慢慢散開，落在南野秀一的掌心裏，又輕輕消失不見。
像一場終於結束的夢。
像一位真正完成了自己所有使命的新娘，在最愛的人懷裏，微笑著走向了最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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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女王終幕
女王杯決賽當天，場館比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巨大的穹頂燈光層層灑落下來，把整片溜冰場照得像一座真正漂浮於現實之上的夢境神殿。觀眾席座無虛席，燈牌、應援棒、花束和無數高高舉起的手機鏡頭像一片絢爛星海。場館外的巨大熒幕正在滾動播放本屆女王杯一路走來的高光畫面，主持人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一遍遍把今天將要誕生的“最後女王舞臺”推到每一個人的耳邊。
後臺裏，卻比外面更安靜一些。
已經比賽結束的選手們一個個都站在休息區裏，神情裏還帶著尚未平覆的激動與緊張。就在不久前，最後一位挑戰者完成了一場幾乎讓整個會場都沸騰起來的演出——她跳出了七連跳，刷新了本屆賽場紀錄，也讓觀眾席爆發出長久不息的歡呼。
那一刻，就連後臺的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而站在一旁安安靜靜觀看全程的星野櫻，在聽見七連跳成功落下、全場掌聲如潮的時候，唇邊也慢慢浮起了一個很柔軟的笑。
“很優秀呢……”她輕輕說。
那不是客套。
也不是女王高高在上的點評。
而是真正帶著欣賞與期待的溫柔笑意。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等，等著這樣的光，等著有人能夠帶著自己的勇氣和熱愛，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今天已經換好了第一層內襯禮服，外面披著一件很輕的白色披肩，金色大波浪長發被仔細打理過，柔順地垂到腰下。海藍色眼睛裏映著前方燈光時，安靜得像一片將要迎來終幕的海。
經紀人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最後的流程表，明明已經跟了她這麽久，卻還是在看見她這個樣子時，心口輕輕發緊。
因為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櫻，差不多該去換正式禮服了。”經紀人低聲提醒。
“好呀。”
星野櫻回過頭，對她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提起裙擺，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那件屬於決賽的禮服，是一件紫色婚紗式樣的演出服。
層層疊疊的輕紗與細碎水晶從肩頭一路流瀉到裙擺，胸前和腰線的剪裁都溫柔而精致，像一場真正為終章準備的婚禮幻夢。紫色並不濃烈，反而在燈下泛著淺淺的月華與櫻色，像把夜空、星光和花海都輕輕披在了她身上。
當她從更衣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後臺都安靜了一瞬。
連最熟悉她的造型師都沒忍住輕輕吸了口氣。
“……太漂亮了。”
星野櫻站在那裏，長發柔柔垂落，海藍色眼睛安靜含笑，紫色婚紗禮服把她襯得像即將走入某個命定終章的新娘。只是只有她自己最明白，這不是婚禮。
而是告別。
她剛要往出場通道走，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低沈聲音。
“星野櫻。”
她腳步微微一頓，隨後慢慢回過頭。
南野秀一就站在不遠處。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正裝，紅色長發束在身後，綠色眼睛在後臺燈光下沈靜得近乎發暗。他顯然已經到了有一會兒，肩上還帶著一點從觀眾席急匆匆趕過來的氣息，可神情卻壓得很穩。
只是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藏不住地深。
星野櫻望著他，唇邊緩緩彎起一個溫柔的笑。
“南野先生。”她輕聲說，“你來了呀。”
南野秀一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怎麽都移不開。
她今天太漂亮了。
漂亮得讓人莫名心慌。
尤其是在經歷了這些天她一次次提起“決賽之後”的話之後，這樣的漂亮，反而更像某種過於完整、過於不留餘地的終幕。
“比賽結束後。”他開口，聲音低而穩，“我們兩個人，好好聊聊。”
這句話說得不算重，卻帶著一種這一次不再允許她輕輕躲開的認真。
星野櫻安靜地看著他，幾秒後，唇邊笑意更柔了一點。
“嗯。”她輕輕點頭，“好呀。”
答應得很輕。
也很乖。
像真的會在那之後安安靜靜留下來，和他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說完。
可不知道為什麽，南野秀一心裏的不安卻反而更重了一些。
因為她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在等一場終於能說開一切的談話，而像是已經先一步把結局放進心裏，所以此刻才會顯得這樣溫柔、這樣安靜，甚至這樣……沒有牽掛。
他看著她轉身往出場通道走去，紫色婚紗禮服的裙擺在燈光下曳出柔軟的光，金色長發像月色一樣流瀉在身後。明明距離並不遠，可那一瞬間，他卻有種很強烈的錯覺——
她好像真的要離開他。
不是走到舞臺上那種短暫的離開。
而是更深、更遠、真正會讓人再也抓不住的那種離開。
“星野櫻——”
他下意識想再叫住她。
可她已經在出場口前停住了腳步，只微微偏過頭，回給他一個很輕很溫柔的笑，然後便在主持人激昂的報幕聲裏，提起裙擺，走向了那片最亮的冰面。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四連任Prism Show女王，fullmoon！”
全場轟然沸騰。
燈光驟然暗下，又在下一秒將整片溜冰場點亮。巨大的冰面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湖，而星野櫻就在那樣的光中，安安靜靜地滑了出來。
紫色婚紗禮服在冰面上輕輕展開，像一朵在夜色中盛開的花。
她站在冰場中央，海藍色眼睛映著滿場燈火與歡呼，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笑意。那不是營業式的笑，也不是刻意要表現什麽女王威嚴，而像真的已經把一切都放下，只剩下最後一次，想把自己最美好的東西留在這裏。
音樂響起。
她輕輕張開手，聲音像從風與光之間緩緩落下。
“你敲響心扉之音，召喚著悲傷的我
滲透的記憶
被清新的風所圍繞
映在你眼中的我是怎樣的面容呢
我這樣的笑容.你一定從不知道
我所堅信的事.你也並不知曉
假如我沒有遇到過你
這微笑的魔力
那天開始真相在我心中一直沒變
你的一個笑容便將我救贖
這微笑的魔力
在愛的回聲中
包含著所有的溫柔
未來正在發光.正要改變
你總說我們很容易出現分歧
可那種直率的生活方式
那正是我所憧憬的
在眾星氤氳的悲傷暗夜
一定是你的關心使我度過
就連那不甚熟悉的長筒靴.在腳下竟也慢慢習慣起來
仿佛可以走到很遠很遠的前方
言語的魔力
沒關系.不管費勁千辛萬苦迎來的明天如何艱難
你的言語都能讓我變得越來越堅強
言語的魔力
因為在你那愛的聲音裏
我聽到生存的意義
世界總是那樣的千變萬化
愛的魔法
雖然它無以名狀無法觸碰又難以目睹
可這樣的東西就藏在你我心中
因為在你那愛的聲音
溫暖充滿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想感受那哪怕只有一毫米的接近
音樂的魔力
把這份湧出的思念用音樂來奏出
為了不讓愛情魔法解除.不讓你消失
音樂的魔力
在愛的回聲中
包含著所有的溫柔
這樣的未來裏世界在我們手中轉動”
歌聲落入場館的每一個角落，連掌聲和呼喊都在這一刻被壓了下去。
她開始滑行。
第一跳躍，輕盈得像風穿過花海。
落冰的一瞬，漫天櫻花如雨而落，淺粉色的花瓣旋轉著灑滿整片場地，柔軟得像她從未說出口的喜歡終於化作可見的光——
心靈跳躍，櫻花雨。
第二跳躍，她旋身而起，落地時冰面下綻開無數七彩棱鏡般的光，像一個被純粹夢想撐開的世界，透過她腳下緩緩鋪展向觀眾席——
心靈跳躍，彩虹仙境。
第三跳躍，她的裙擺在半空散成優雅弧線，玫瑰般的光從冰面深處盛放，一朵又一朵，像帶著祝福、帶著溫柔、也帶著告別——
心靈跳躍，玫瑰祝福。
第四跳躍，海藍色的光芒驟然湧起，仿佛整片海洋都被她召來，透明的浪花與魚群幻影圍繞著她旋轉，像那天海邊她一個人藏起來的寂寞與溫暖回響——
心靈跳躍，海洋樂園。
第五跳躍，極光從高空垂落，紫綠交織的光幕穿過整個會場，像夜空被誰輕輕撥開，把最夢幻的顏色全部傾瀉下來——
心靈跳躍，極光。
第六跳躍，她高高躍起時，場館頂端仿佛化作宇宙，無數星辰圍繞著她緩緩轉動，流星劃開夜色，銀河在她身後鋪展，整個人像站在世界之外，卻仍舊回望著人間——
心靈跳躍，宇宙星空物語。
第七跳躍，大片大片的花海忽然從冰面盡頭蔓延而來，薰衣草、玫瑰、鈴蘭、櫻花，一層層鋪滿了她足尖落下的方向，像整個春天和所有溫柔都在這一刻向她奔赴——
心靈跳躍，花海之吻。
全場已經徹底看呆了。
主持人忘了說話，觀眾席上的人忘了呼吸，就連那些一路挑戰上來的選手們都只能睜大眼睛，怔怔望著那片仿佛已經不屬於現實的冰場。
而星野櫻還在繼續。
她的呼吸已經開始發亂，胸口深處也像有熾熱的火在一點點往上燒。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每一次起跳，生命都在隨著Prism Show世界的回應一起被點燃、被消耗、被奪走。
可她沒有停。
因為這是她最後一場舞臺。
最後一次，把所有喜歡、所有遺憾、所有不能說出口的話，都一起留給這個世界。
第八跳躍——
她高高躍起，裙擺與長發一起在空中散開，像真正的新娘走向屬於自己的終幕。那一瞬間，整個場館都像被某種巨大的、近乎悲傷的光照亮了。
太陽從穹頂盡頭落下第一縷金色晨曦，仿佛新的生命在夜色後緩緩誕生，光從她身後鋪天蓋地地湧出來，帶著前面所有心靈跳躍殘留下來的花、海、星空與彩虹，一起在她身側轟然盛放。
心靈跳躍，日出的新生。
那一瞬間，南野秀一在觀眾席上猛地站了起來。
別人看見的是奇跡。
可他看見的，卻是她身上正被什麽東西一點一點抽空。那種感覺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整個人都在一瞬間發冷，像終於抓住了自己這些天來所有不安真正的源頭。
不是普通的虛弱。
不是勞累。
而是生命。
她在燃燒她最後的生命。
“不要——！”
這聲幾乎是失控地喊了出來。
可已經太遲了。
星野櫻落地的一瞬間，唇邊仍舊帶著笑。那笑溫柔得近乎安詳，像終於把一切都留好了。可下一秒，她的身體卻像失去了所有支撐般，從高處晃了一下，整個人向下墜落。
全場爆發出驚呼。
南野秀一幾乎是同一瞬間沖了出去。
他沖上冰場的速度快得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紅色長發在燈下掠過，下一秒，他已經在她真正摔下去之前將她牢牢抱進了懷裏。
“星野櫻！”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壓不住的慌亂。
而懷裏的女孩輕得不可思議，像一束快要散掉的光。她的呼吸已經很弱，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紫色婚紗禮服上的光卻還在一閃一閃，像什麽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裏慢慢脫離。
後臺的工作人員這才猛地回神，整個會場瞬間亂成一片。
“快點叫救護車！”南野秀一抱緊她，聲音低沈而急，幾乎帶著命令般的力度。
可他自己很清楚，那已經不是普通的救護車能解決的問題了。
他抱著她沖向後臺，懷裏的溫度卻像在一點一點流失。
更衣間後方的休息室門被猛地推開，所有人都被隔在外面，只有經紀人、幾個工作人員和醫護人員慌亂地跟了進來。可星野櫻卻只是很輕很輕地抓住了南野秀一的衣襟，微弱地搖了搖頭。
“沒事的……”她聲音輕得像風，“我已經……圓滿結束了。”
這句話一出口，南野秀一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不允許。”他抱著她，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紅意，“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
經紀人站在一旁，眼淚幾乎已經掉下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而星野櫻怔怔望著他，海藍色的眼睛裏一點點浮起了濕潤的光。她明明已經虛弱得連呼吸都在發顫，可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唇邊還是慢慢彎起了一個很輕很輕的笑。
南野秀一緊緊抱著她，聲音已經沙啞得不像平時的自己。
“我一直以來都愛著你。”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不是在平靜的清晨，不是在餐桌邊，不是在一個能好好把一切講清楚的地方，而是在她就要從他懷裏一點點散掉的時候，像遲到了太久太久的真心，終於再也壓不住地全部傾瀉出來。
“所以別走……星野櫻，求你別走……”
星野櫻望著他，眼淚終於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她笑著流淚，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得像下一秒就會散掉。
“我真的……很幸福呢……”
她一直都不敢告白，不敢說出口，也不敢去問他喜不喜歡自己。可原來在最後這一刻，她還是聽見了。
聽見這個男人說他一直都愛著她。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這一生所有的遺憾，好像都真的被溫柔地補上了。
南野秀一抱著她，眼底的痛幾乎已經藏不住。
“你太會隱瞞自己的心意了。”他低頭貼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發顫，“如果在意我說的合作關系，就告訴我啊。為什麽什麽都不說，為什麽總要一個人撐著——”
星野櫻聽著，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抱歉……”她笑著說，聲音很輕很輕，“我已經……夠任性了。”
如果再任性一點，她就會舍不得走。
如果再任性一點，她就會想把他也一起拖進來。
如果再任性一點，她就會想要更多更多，想要以後每一個清晨和夜晚，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想要像別的世界裏的自己一樣，真正被他愛著活下去。
可她不能。
至少現在，已經太晚了。
她看著他，海藍色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柔下來，溫柔得近乎告別。
“所以……忘記我吧。”
這句話說完的時候，她輕輕閉上了眼。
下一秒，她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散發出柔和的光。
不是舞臺上那種盛大的、讓所有人驚嘆的奇跡之光，而是一種更安靜、更溫柔、也更殘忍的光。像她整個人正在重新變回最純粹的櫻花、月光、海風與星辰，一點點從現實裏剝離出去。
“星野櫻——！”
南野秀一抱緊她，聲音第一次失控得近乎破碎。
可她已經再也聽不見了。
紫色婚紗禮服上的光越來越亮，她的身體也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櫻花般的光點從她發梢、指尖和裙擺邊緣慢慢散開，落在南野秀一的掌心裏，又輕輕消失不見。
像一場終於結束的夢。
像一位真正完成了自己所有使命的新娘，在最愛的人懷裏，微笑著走向了最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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