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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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34章他越來越不安的理由
公寓的玻璃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南野秀一坐在車裏，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卻遲遲沒有發動車子。傍晚的光已經慢慢淡下去了，住宅區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安靜的街道照得溫柔又清冷。風從樹梢間穿過去，卷起一點細碎的葉聲，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他心裏卻一點都不平靜。
剛才車裏的每一句話都還很清楚地留在腦海裏。
到決賽那天以後，你就忘記我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而也正因為是笑著的，才更讓人無法忽略。
因為他現在已經越來越明白，星野櫻越是在某件事情上露出那種溫柔、禮貌、像一切都無所謂的笑，就越說明她把真正重要的東西藏得很深。她不是會隨便說重話的人，也不會拿這種話去試探誰的反應。她會說出來，就說明她心裏一定已經有了某種打算。
可那打算是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決賽之後？
又為什麽要讓他“忘記她”？
這幾個問題像細細的刺，安安靜靜紮在心裏，不至於讓人立刻失控，卻讓人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真正放下。
南野秀一低垂著眼，終於還是發動了車子。
車輪緩緩碾過安靜的住宅區道路，一路往外。夜色一點點落下來，城市的燈光也慢慢變得更亮，可他腦子裏始終只剩下那一句話。
等回過神時，車已經開到了浦飯幽助的拉面館附近。
他原本並沒有打算過來，只是手比想法更早一步，把車停在了街邊。大概是因為這個時候的他，需要一點比公司和空蕩書房更有“人味”的地方，來把腦子裏那些越來越不對勁的念頭理順一點。
拉面館還沒到最忙的時候，門半開著，裏面亮著暖黃的燈。浦飯幽助剛把一碗面端上桌，一擡眼看見門口的人，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挑起眉。
“稀客啊，藏馬。”他笑著揚了揚下巴，“怎麽這個點過來了？”
南野秀一走進去，在靠吧臺的位置坐下，神情和平時並沒有太大區別，語氣也很淡。
“順路。”
浦飯幽助一聽就樂了。
“你最近這句‘順路’用得可真多。”
這話裏顯然帶著打趣，可南野秀一這次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回一句“你想太多了”，只是安靜地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幽助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的笑意反而慢慢淡了一點。
因為他太清楚藏馬是什麽性格了。真要是一點事都沒有，他反而會輕描淡寫地把所有調侃都擋回去。可現在這種安靜，反而更說明，他心裏是真的壓著什麽。
“怎麽了？”幽助把手上的毛巾往肩上一搭，直接開門見山，“又跟那個fullmoon有關？”
南野秀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幾秒後，他還是低低應了一聲：“嗯。”
幽助看著他，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
“我就說吧。”他拉開旁邊椅子坐下，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一點，“你最近整個人都不對勁。平時一副什麽都算得很清楚的樣子，碰上她之後反而越來越像在亂走。”
南野秀一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幽助這句話沒有說錯。
他最近確實越來越不像平時的自己了。
會在忙到深夜的時候忽然想起她今天是不是太累。會在看見她回覆一條很禮貌的短信時，反而比什麽都不說更不舒服。會因為她一句輕輕的“你到時候就忘記我吧”，而整顆心都沈下去。
這些反應放在從前，幾乎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可現在，它們已經真實到讓人沒法裝作不存在了。
“她今天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南野秀一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什麽？”
“她讓我在決賽之後忘記她。”
幽助楞了一下。
這句話顯然連他都沒想到。
“……什麽叫忘記她？”他皺起眉，“她是開玩笑？”
“不是。”南野秀一幾乎立刻否定。
他太清楚了。
星野櫻不是在開玩笑。
她說得太平靜，也太認真，像已經在心裏把那個時間點和之後要發生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所以才會那麽自然地把這句話放出來。
而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覺得不安。
浦飯幽助看著他，神情也一點點沈下來。
“那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這個問題一出來，南野秀一的目光立刻更深了些。
是啊。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從最開始到現在，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在他心裏轉了太久了。她越來越明顯的虛弱，她那些不是普通勞累能解釋的胸悶和咳嗽，她在舞臺上每一次發光之後那種幾乎像被什麽一點點帶走的空茫感，還有她對“決賽之後”那種近乎提前決定了什麽的平靜……
所有線索疊在一起，已經足夠讓人沒辦法再繼續當作巧合。
“她的身體不對。”南野秀一低低說。
“你之前不是就提過？”
“之前只是覺得不對。”他垂下眼，語氣也跟著更沈一點，“現在我開始覺得，她自己知道，而且知道得比我想象中更多。”
這句話一落，店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幽助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他也知道，事情如果真到這種程度，就已經不是單純的感情問題了。
“你打算怎麽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
南野秀一端著茶杯，沈默了很久。
怎麽辦？
這其實也是他一路開車過來時反覆在想的事。
如果只是想確認她喜不喜歡自己，也許他還可以再慢一點，等她願意，等她不再躲，等決賽結束之後再把那些本來就快說出口的話真正說完。
可現在，問題已經不只是喜歡。
而是她到底瞞著什麽。
瞞著多少。
又到底在為什麽做準備。
想到這裏，南野秀一擡起眼，綠色的眼睛在暖黃燈光下顯得很沈。
“我不能等到決賽之後，才發現她在一個人準備離開。”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可幽助還是在裏面聽出了藏馬少見的、幾乎快要壓不住的焦躁。
他微微挑了下眉，隨後嘆了口氣。
“你這次是真的陷進去了啊。”
南野秀一沒有否認。
因為到了現在，否認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喜歡她。
喜歡她站在冰場中央時發光的樣子，也喜歡她在沒有鏡頭的時候，安安靜靜看著別人比賽的樣子。喜歡她唱歌，也喜歡她笑。甚至連她逞強、禮貌、把所有心情都藏得很深的那些地方，也在不知不覺裏一起喜歡上了。
而現在，這種喜歡裏已經混進了越來越重的不安和擔心。
擔心她的身體。
擔心她口中那個“決賽之後”。
擔心她會不會真的像自己說的那樣，在那一天之後，就從他的生活裏退得幹幹凈凈。
想到最後一個可能的時候，南野秀一握著茶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一點。
“她不會平白無故說那種話。”他低聲道，“如果我現在什麽都不做，等到那一天，也許真的會來不及。”
幽助看著他，神情也慢慢認真下來。
“那你就去問啊。”他說，“問她到底怎麽了，問她為什麽總說那種像告別一樣的話，問她到底想把什麽一個人扛到什麽時候。”
南野秀一沈默了一下。
“她不會說。”
這不是猜測，而是已經越來越清楚的結論。
星野櫻太會笑著把一切帶過去了。她能把所有真正會讓人心疼的東西都藏得毫無痕跡，只留下外面那層最漂亮、最溫柔、也最讓人挑不出錯的表面。
就算他現在去問，她大概也還是會彎起眼睛，輕輕說一句“沒有呀”，或者“只是最近太累了”，然後把所有更深的東西再次收回去。
“那也得問。”幽助看著他，“總不能真讓她把你排除在外。”
這句話像一把很輕的錘子，敲在了最核心的地方。
被排除在外。
南野秀一當然不想。
不只是感情上不想，甚至連她身體真正出了什麽問題這件事，他都越來越無法接受自己只能站在外面看著。
想到這裏，他低低呼出一口氣，終於把已經涼了一點的茶放回桌上。
“我會去。”他說。
“那就別拖。”幽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時候你這種腦子太清楚的人，反而最容易把什麽都算到最後，結果錯過真正重要的東西。”
南野秀一沒有回話。
可心裏卻很清楚，幽助說得沒錯。
他以前總覺得，感情這種事謹慎一點並沒有錯，尤其是在對象是一個人類女孩的時候。可現在，他卻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那些克制和衡量，也許已經讓她一個人承擔了太多。
從拉面館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更深了。
風也比剛來時涼了一些。
南野秀一坐回車裏，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又一次拿出了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映出他安靜的臉，也映出那串已經看過很多次的名字。
他當然可以現在就給她發消息。
問她在不在家，問她身體怎麽樣，問她為什麽要說“忘記她”。
可指尖停在對話框上很久之後，他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不是退縮。
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要問，就不能再只隔著這樣冷冷的屏幕。
他想看著她的眼睛問。
想在她又要笑著說“沒關系”的時候，直接把她藏起來的那些話攔下來。也想讓她知道，這一次，他不是只想確認她累不累，而是想真正聽見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想到這裏，南野秀一把手機重新收了起來，終於發動了車。
夜色在車窗外一層層往後退去。
而與此同時，公寓那邊的星野櫻卻還沒有睡。
她洗完澡之後換上了柔軟的家居睡裙，長發半幹地垂在肩頭和背後，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落地窗前的軟墊上，抱著膝蓋看外面的夜景。
燈沒有開得太亮，屋子裏只留著一盞暖黃的小燈。
這樣的夜裏，很容易讓人發呆。
也很容易讓人反覆想起那些明明已經努力按下去，卻總會在安靜時候重新浮上來的問題。
比如，決賽之後。
比如，她到底還有多少時間。
再比如，南野秀一如果真的追問下去，自己到底還能撐多久，才能不把那些真相說出來。
想到這裏，星野櫻輕輕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神安靜得像月光落在水面。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這幾天說出口的那些話，已經越來越像在暗示什麽了。
“決賽之後，你就忘記我吧。”
“到時候就知道了。”
還有今天之前那些一次次差點被他逼出來、又被她笑著擋回去的瞬間。
她不是不明白，這些話會讓他不安。
可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因為她既不能真的告訴他真相，又沒辦法繼續裝作什麽都不會發生。所以她只能用這種近乎拙劣的方式，一點一點提前把離開的影子放出來。
哪怕這樣會讓他誤會，會讓自己心裏難受，她也只能這麽做。
想到這裏，星野櫻輕輕閉了閉眼。
“再堅持一下吧……”
她很小聲地對自己說。
“到決賽那天就好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
這一夜之後，南野秀一已經不會再滿足於只是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溫柔地把一切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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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他越來越不安的理由
公寓的玻璃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南野秀一坐在車裏，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卻遲遲沒有發動車子。傍晚的光已經慢慢淡下去了，住宅區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安靜的街道照得溫柔又清冷。風從樹梢間穿過去，卷起一點細碎的葉聲，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他心裏卻一點都不平靜。
剛才車裏的每一句話都還很清楚地留在腦海裏。
到決賽那天以後，你就忘記我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而也正因為是笑著的，才更讓人無法忽略。
因為他現在已經越來越明白，星野櫻越是在某件事情上露出那種溫柔、禮貌、像一切都無所謂的笑，就越說明她把真正重要的東西藏得很深。她不是會隨便說重話的人，也不會拿這種話去試探誰的反應。她會說出來，就說明她心裏一定已經有了某種打算。
可那打算是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決賽之後？
又為什麽要讓他“忘記她”？
這幾個問題像細細的刺，安安靜靜紮在心裏，不至於讓人立刻失控，卻讓人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真正放下。
南野秀一低垂著眼，終於還是發動了車子。
車輪緩緩碾過安靜的住宅區道路，一路往外。夜色一點點落下來，城市的燈光也慢慢變得更亮，可他腦子裏始終只剩下那一句話。
等回過神時，車已經開到了浦飯幽助的拉面館附近。
他原本並沒有打算過來，只是手比想法更早一步，把車停在了街邊。大概是因為這個時候的他，需要一點比公司和空蕩書房更有“人味”的地方，來把腦子裏那些越來越不對勁的念頭理順一點。
拉面館還沒到最忙的時候，門半開著，裏面亮著暖黃的燈。浦飯幽助剛把一碗面端上桌，一擡眼看見門口的人，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挑起眉。
“稀客啊，藏馬。”他笑著揚了揚下巴，“怎麽這個點過來了？”
南野秀一走進去，在靠吧臺的位置坐下，神情和平時並沒有太大區別，語氣也很淡。
“順路。”
浦飯幽助一聽就樂了。
“你最近這句‘順路’用得可真多。”
這話裏顯然帶著打趣，可南野秀一這次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回一句“你想太多了”，只是安靜地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幽助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的笑意反而慢慢淡了一點。
因為他太清楚藏馬是什麽性格了。真要是一點事都沒有，他反而會輕描淡寫地把所有調侃都擋回去。可現在這種安靜，反而更說明，他心裏是真的壓著什麽。
“怎麽了？”幽助把手上的毛巾往肩上一搭，直接開門見山，“又跟那個fullmoon有關？”
南野秀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幾秒後，他還是低低應了一聲：“嗯。”
幽助看著他，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
“我就說吧。”他拉開旁邊椅子坐下，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一點，“你最近整個人都不對勁。平時一副什麽都算得很清楚的樣子，碰上她之後反而越來越像在亂走。”
南野秀一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幽助這句話沒有說錯。
他最近確實越來越不像平時的自己了。
會在忙到深夜的時候忽然想起她今天是不是太累。會在看見她回覆一條很禮貌的短信時，反而比什麽都不說更不舒服。會因為她一句輕輕的“你到時候就忘記我吧”，而整顆心都沈下去。
這些反應放在從前，幾乎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可現在，它們已經真實到讓人沒法裝作不存在了。
“她今天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南野秀一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什麽？”
“她讓我在決賽之後忘記她。”
幽助楞了一下。
這句話顯然連他都沒想到。
“……什麽叫忘記她？”他皺起眉，“她是開玩笑？”
“不是。”南野秀一幾乎立刻否定。
他太清楚了。
星野櫻不是在開玩笑。
她說得太平靜，也太認真，像已經在心裏把那個時間點和之後要發生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所以才會那麽自然地把這句話放出來。
而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覺得不安。
浦飯幽助看著他，神情也一點點沈下來。
“那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這個問題一出來，南野秀一的目光立刻更深了些。
是啊。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從最開始到現在，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在他心裏轉了太久了。她越來越明顯的虛弱，她那些不是普通勞累能解釋的胸悶和咳嗽，她在舞臺上每一次發光之後那種幾乎像被什麽一點點帶走的空茫感，還有她對“決賽之後”那種近乎提前決定了什麽的平靜……
所有線索疊在一起，已經足夠讓人沒辦法再繼續當作巧合。
“她的身體不對。”南野秀一低低說。
“你之前不是就提過？”
“之前只是覺得不對。”他垂下眼，語氣也跟著更沈一點，“現在我開始覺得，她自己知道，而且知道得比我想象中更多。”
這句話一落，店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幽助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他也知道，事情如果真到這種程度，就已經不是單純的感情問題了。
“你打算怎麽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
南野秀一端著茶杯，沈默了很久。
怎麽辦？
這其實也是他一路開車過來時反覆在想的事。
如果只是想確認她喜不喜歡自己，也許他還可以再慢一點，等她願意，等她不再躲，等決賽結束之後再把那些本來就快說出口的話真正說完。
可現在，問題已經不只是喜歡。
而是她到底瞞著什麽。
瞞著多少。
又到底在為什麽做準備。
想到這裏，南野秀一擡起眼，綠色的眼睛在暖黃燈光下顯得很沈。
“我不能等到決賽之後，才發現她在一個人準備離開。”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可幽助還是在裏面聽出了藏馬少見的、幾乎快要壓不住的焦躁。
他微微挑了下眉，隨後嘆了口氣。
“你這次是真的陷進去了啊。”
南野秀一沒有否認。
因為到了現在，否認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喜歡她。
喜歡她站在冰場中央時發光的樣子，也喜歡她在沒有鏡頭的時候，安安靜靜看著別人比賽的樣子。喜歡她唱歌，也喜歡她笑。甚至連她逞強、禮貌、把所有心情都藏得很深的那些地方，也在不知不覺裏一起喜歡上了。
而現在，這種喜歡裏已經混進了越來越重的不安和擔心。
擔心她的身體。
擔心她口中那個“決賽之後”。
擔心她會不會真的像自己說的那樣，在那一天之後，就從他的生活裏退得幹幹凈凈。
想到最後一個可能的時候，南野秀一握著茶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一點。
“她不會平白無故說那種話。”他低聲道，“如果我現在什麽都不做，等到那一天，也許真的會來不及。”
幽助看著他，神情也慢慢認真下來。
“那你就去問啊。”他說，“問她到底怎麽了，問她為什麽總說那種像告別一樣的話，問她到底想把什麽一個人扛到什麽時候。”
南野秀一沈默了一下。
“她不會說。”
這不是猜測，而是已經越來越清楚的結論。
星野櫻太會笑著把一切帶過去了。她能把所有真正會讓人心疼的東西都藏得毫無痕跡，只留下外面那層最漂亮、最溫柔、也最讓人挑不出錯的表面。
就算他現在去問，她大概也還是會彎起眼睛，輕輕說一句“沒有呀”，或者“只是最近太累了”，然後把所有更深的東西再次收回去。
“那也得問。”幽助看著他，“總不能真讓她把你排除在外。”
這句話像一把很輕的錘子，敲在了最核心的地方。
被排除在外。
南野秀一當然不想。
不只是感情上不想，甚至連她身體真正出了什麽問題這件事，他都越來越無法接受自己只能站在外面看著。
想到這裏，他低低呼出一口氣，終於把已經涼了一點的茶放回桌上。
“我會去。”他說。
“那就別拖。”幽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時候你這種腦子太清楚的人，反而最容易把什麽都算到最後，結果錯過真正重要的東西。”
南野秀一沒有回話。
可心裏卻很清楚，幽助說得沒錯。
他以前總覺得，感情這種事謹慎一點並沒有錯，尤其是在對象是一個人類女孩的時候。可現在，他卻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那些克制和衡量，也許已經讓她一個人承擔了太多。
從拉面館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更深了。
風也比剛來時涼了一些。
南野秀一坐回車裏，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又一次拿出了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映出他安靜的臉，也映出那串已經看過很多次的名字。
他當然可以現在就給她發消息。
問她在不在家，問她身體怎麽樣，問她為什麽要說“忘記她”。
可指尖停在對話框上很久之後，他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不是退縮。
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要問，就不能再只隔著這樣冷冷的屏幕。
他想看著她的眼睛問。
想在她又要笑著說“沒關系”的時候，直接把她藏起來的那些話攔下來。也想讓她知道，這一次，他不是只想確認她累不累，而是想真正聽見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想到這裏，南野秀一把手機重新收了起來，終於發動了車。
夜色在車窗外一層層往後退去。
而與此同時，公寓那邊的星野櫻卻還沒有睡。
她洗完澡之後換上了柔軟的家居睡裙，長發半幹地垂在肩頭和背後，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落地窗前的軟墊上，抱著膝蓋看外面的夜景。
燈沒有開得太亮，屋子裏只留著一盞暖黃的小燈。
這樣的夜裏，很容易讓人發呆。
也很容易讓人反覆想起那些明明已經努力按下去，卻總會在安靜時候重新浮上來的問題。
比如，決賽之後。
比如，她到底還有多少時間。
再比如，南野秀一如果真的追問下去，自己到底還能撐多久，才能不把那些真相說出來。
想到這裏，星野櫻輕輕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神安靜得像月光落在水面。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這幾天說出口的那些話，已經越來越像在暗示什麽了。
“決賽之後，你就忘記我吧。”
“到時候就知道了。”
還有今天之前那些一次次差點被他逼出來、又被她笑著擋回去的瞬間。
她不是不明白，這些話會讓他不安。
可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因為她既不能真的告訴他真相，又沒辦法繼續裝作什麽都不會發生。所以她只能用這種近乎拙劣的方式，一點一點提前把離開的影子放出來。
哪怕這樣會讓他誤會，會讓自己心裏難受，她也只能這麽做。
想到這裏，星野櫻輕輕閉了閉眼。
“再堅持一下吧……”
她很小聲地對自己說。
“到決賽那天就好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
這一夜之後，南野秀一已經不會再滿足於只是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溫柔地把一切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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