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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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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11章他開始在意的事情

通道裏的燈光很亮,卻照不散夜裏那種微涼的安靜。

星野櫻抱著自己空下來的雙手坐在椅子上,長長的金發垂落下來,貼著她淺色的裙擺蜿蜒到腳邊。她明明已經結束了最耗費心神的一場表演,可此刻的心跳卻比站在冰面上時還要亂。

因為剛才那句話。

也因為南野秀一沒有躲開。

她低著頭,指尖輕輕蜷了蜷,像是想把剛才那點快要失控的真心重新收回去。可她心裏很清楚,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哪怕只漏出一半,也已經跟之前不一樣了。

至少,他已經聽見了。

而且聽懂了。

想到這裏,星野櫻輕輕咬了下唇,耳尖又慢慢熱起來。

說不害怕是假的。

她當然害怕。

怕他從這一刻開始對她更小心、更克制,怕他以後每次和她說話都會想起今晚這句差點越界的喜歡,更怕自己原本還能仗著“普通朋友”這個身份靠近他一點點,如今卻會因為這句沒藏住的話,而讓兩個人之間多出一層微妙的顧慮。

可與此同時,她心裏又有個很小很小的角落,正在偷偷發亮。

因為他沒有介意。

沒有退開,也沒有裝作沒聽懂,更沒有用那種禮貌卻冷靜的態度讓她難堪。

他只是平靜地、認真地接住了她。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那片原本因為力量消耗而發冷的地方,慢慢又生出一點暖意。

就在她垂著眼胡思亂想的時候,腳步聲重新靠近。

她下意識擡起頭。

南野秀一已經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只新的紙杯。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在通道明亮的燈下顯得很柔和。

他走到她面前,低聲道:“拿著。”

星野櫻立刻伸出手,乖乖接過那杯熱水。

“謝謝。”

紙杯溫熱,透過薄薄的杯壁把暖意一點點傳到她冰涼的指尖上。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熱水,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過的一件小事。

可落在南野秀一身上,她就會莫名覺得珍貴。

他不會說太多很好聽的話,也不會像別人那樣刻意表現出關心,可偏偏就是這種平平靜靜、理所當然般的照顧,最容易讓人沈進去。

星野櫻輕輕捧著紙杯,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溫度剛剛好。”

“嗯。”

“南野先生很會照顧人呢。”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帶著一點還沒完全褪去的羞澀,還有一點不自覺流露出來的依賴。

南野秀一垂眸看了她一眼。

“只是常識。”

“可是很多人有常識,也不會做呀。”

她抱著紙杯,小聲反駁了一句。說完之後,又像是覺得自己有點太較真了,便抿著唇輕輕笑了一下,“所以還是應該誇一下的。”

南野秀一沒有接這句,只是看著她臉上那點終於重新浮起來的柔軟笑意,心裏那股從舞臺結束後就一直壓著的不適,才稍稍緩了一點。

比起她剛才低著頭,努力把所有情緒都收回去的樣子,他果然還是更習慣看見她這樣笑。

哪怕這笑裏還帶著一點剛剛沒完全散去的臉紅和無措,也總比她藏起來要好。

通道盡頭又陸續有工作人員來來往往。

有人推著器材經過,有人在討論剛剛公演的畫面回放,還有人遠遠地和南野秀一打了聲招呼,不敢多打擾,只禮貌地點了點頭便走開了。

在這樣的背景音裏,兩個人之間反而生出了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不是尷尬。

而像某種剛剛被碰開的情緒,還懸在空氣裏,沒有誰先去碰第二下。

最後,還是南野秀一先開了口。

“今天那段新編排,比上次更耗體力。”

不是問句。

而是陳述。

星野櫻微微一怔,擡頭看向他:“你看出來了呀?”

“很明顯。”他說。

小櫻低頭喝了一小口熱水,溫度順著喉嚨慢慢滑下去,連帶著胸口也好像沒那麽緊了。她沈默了兩秒,才輕輕點頭。

“因為我想把這一場做得更完整一點。”

“為什麽一定要更完整?”

這個問題來得很直接。

星野櫻捧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知道,按照普通人的理解,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因為這是特別公演,因為粉絲很期待,因為她是女王,所以她想把舞臺做到最好——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可對她而言,不只是這樣。

她想更完整一點,是因為這場舞臺對她來說很重要。

是因為她想讓後輩們看見“真正閃閃發亮的Prism Show是什麽樣子”。

是因為她想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毫無保留地留在冰面上。

也是因為……南野秀一會來。

她想讓他看見最好的自己。

哪怕這份“最好”背後,總要多付出一點什麽。

想到這裏,她輕輕垂下眼睫,聲音也放輕了些。

“因為有時候,舞臺不是只要完成就好呀。”

“那還要什麽?”

“要不留遺憾。”

這五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時,很輕,卻像落在空氣裏的一點細小冰片,瞬間讓周圍的溫度都微微變了。

南野秀一眼神一沈。

不留遺憾。

她為什麽會在這種年紀、這種位置、用這麽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普通十九歲的女孩子,哪怕再努力、再認真,也不該總是把“不留遺憾”這種像在提前告別一樣的詞掛在心裏。

他看著她,心裏那種熟悉的違和感又一次清晰起來。

從最開始在深夜冰場看到她處理傷口開始,到後來舞臺上的每一次發光、每一次輕微的虛弱、每一次她笑著說“沒關系”“還好”“只是有一點累”——這些東西一點點疊在一起,終於讓他越來越無法把它們當作單純的過勞和逞強來看待。

她一定瞞著什麽。

而且那件事,和她的舞臺、她的身體,甚至和她本身都有關。

這個念頭在心裏落定時,南野秀一的目光也一點點沈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追問。

因為他知道,以她現在這種習慣性把一切藏起來的性格,就算自己問,她也未必會說。

可不問,不代表他會放過去。

於是幾秒後,他只是低聲道:“你最近是不是太常把這幾個字掛在心裏了?”

星野櫻一怔。

“哪幾個字?”

“不留遺憾。”

她望著他,海藍色眼睛裏有一瞬沒來得及藏好的楞神。

因為她沒想到,他會連這種細小的用詞都註意到。

她本來只是順著自己的心情說了一句真話,可他卻像一下子就從裏面聽出了別的東西。

這讓她心裏輕輕發緊。

她下意識想把話題帶開,於是彎起眼睛笑了笑,語氣故意輕松了一點:“因為這是很帥氣的說法呀,不覺得嗎?”

“我沒在開玩笑。”南野秀一語氣平靜。

這一句落下時,星野櫻臉上的笑微微一頓。

她當然知道他沒在開玩笑。

正因為知道,才更不敢繼續往下說。

於是她沈默了兩秒,才垂下眼,輕輕轉著手裏的紙杯,小聲道:“我也沒有開玩笑呀。我只是覺得,站在舞臺上的時間本來就很珍貴,所以如果能做到最好,當然就不想留下遺憾。”

這回答不能算錯。

可也沒有真正說出核心。

南野秀一聽得出來,她又把真正的那部分藏起來了。

他看著她低頭避開視線的樣子,心裏那點原本就壓著的煩躁又輕輕翻起來一些。不是沖著她,而是沖著那種明明知道有問題,卻還不能立刻替她解決的感覺。

他很少會在誰身上生出這種情緒。

更準確地說,在過去這些年裏,他幾乎不會允許自己因為一個人而被這種不明確的擔憂牽著走。

可星野櫻顯然正在一點點打破這種習慣。

“你總是這樣嗎?”他忽然低低開口。

星野櫻擡頭,楞了一下:“什麽?”

“把真正的理由藏起來,只說最表面的那一層。”

她安靜了下來。

那一瞬間,連呼吸都輕了。

她看著他,忽然很想笑一下,把這句話糊弄過去。可不知為什麽,對上那雙綠色眼睛時,她忽然有點笑不出來。

因為他說得對。

她一直都是這樣。

不只是對南野秀一,對所有人都是。

藏起自己的疼,藏起自己的消耗,藏起自己為什麽會拼命站在舞臺上,也藏起自己對這個世界和這個人有多舍不得。別人看到的永遠都是她願意拿出來的那一部分,溫柔、明亮、從容、像月亮一樣不會輕易塌下來。

至於剩下那些太重的、太難解釋的、太容易讓人擔心的東西,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吞下去。

她以為這樣才是最正確的。

可現在,南野秀一卻這樣平靜地把它說了出來。

不是指責,也不是逼迫。

更像是在告訴她——我看見了。

這種感覺讓她心裏忽然很酸。

她抱著熱水,低下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因為要是真的全都說出來的話,會很麻煩呀。”

“麻煩誰?”

“……很多人。”

“也包括我?”

這個問題太直了。

直得讓星野櫻握著紙杯的手指一下子收緊。

她沈默了好幾秒,才輕輕搖頭。

“我最不想麻煩的,就是你。”

話音落下後,通道裏再次安靜下來。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長發垂下來,把臉側遮住了大半。語氣也很輕,輕得像不小心從心口滑出來的一點真心,來不及收回,就已經被聽見了。

南野秀一看著她,心口那塊原本被壓得有些悶的地方,像是被這句話輕輕碰了一下。

他知道她對自己有好感。

剛才那句差一點越界的喜歡已經說明了很多。

可此刻,當她低著頭,用這樣近乎坦白的方式說“我最不想麻煩的,就是你”時,他還是很清楚地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又更深地落了一點。

不是負擔。

也不是困擾。

而是一種很難忽視的、正在慢慢成形的偏向。

她不想麻煩他。

可她大概不知道,對他來說,真正讓人難受的從來不是被她麻煩,而是她什麽都不說。

想到這裏,他低低開口:“可你一直不說,也一樣會讓我在意。”

這句話落下時,星野櫻猛地擡起頭。

她楞楞看著他,海藍色眼睛裏一點點浮起難以掩飾的怔然。

會讓我在意。

他說的是“會讓我在意”。

不是“會讓我擔心工作安排”,不是“會影響合作”,也不是“會讓我難處理”。

而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在意。

那一瞬間,她幾乎有種心臟被輕輕拎起來的感覺。

所有她明明應該提醒自己不要誤會、不要多想的理智,都因為這兩個字而亂了一下。

她想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又或者,他到底把這份在意定義成什麽。

可她不敢。

因為只要再往前多走一步,這個夜晚就真的會離“把所有都說開”太近了。

而她還沒有準備好。

她怕說出來之後連現在這樣都保不住。

所以最後,她只是很輕很輕地彎起眼睛,像是想把那陣忽然冒上來的酸和甜都掩過去。

“……你這樣的話,會讓我更沒辦法把喜歡收回去的。”

這一次,她說得比剛才平靜一點。

像半真半假的抱怨。

可其實每個字都是真的。

南野秀一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通道盡頭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似乎是經紀人已經處理完外面的收尾,正準備回來接她離開。可那聲音還遠,這一小塊角落裏的安靜仍舊完整地包著他們。

幾秒後,他低聲道:“那就先別收。”

這句話太輕了。

輕得像一陣風從耳邊掠過去,差點讓人懷疑是不是聽錯。

可星野櫻還是在聽清之後,整個人都靜住了。

她望著他,眼睛一點一點睜大,連呼吸都忘了。

先別收。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是讓她……暫時不用急著把喜歡藏回去嗎?

胸口像有什麽東西一下子撞開了原本緊緊關著的門,發出很輕卻很清楚的一聲響。她捧著紙杯,指尖發燙,眼睛卻像是忽然有點熱。

她沒有哭。

可那一瞬間,是真的差一點被他這句話弄得想哭。

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說過。

沒有人會在察覺她靠近時,不先讓她退回去;沒有人會在聽懂一點點喜歡之後,還告訴她“先別收”。

哪怕她知道,也許這並不等於回應,並不等於他已經喜歡上她了。

可至少,這代表他沒有在怕。

也沒有想把她推開。

這已經足夠讓她心軟得一塌糊塗。

而就在這時,經紀人的腳步聲終於近了。

“櫻,車已經——”話說到一半,她就看見了這邊的兩個人,於是聲音不由自主頓了頓。

通道燈光下,星野櫻正擡頭看著南野秀一,臉頰和耳尖都帶著一點很明顯的紅,手裏還捧著新的熱水。南野秀一則安靜站在她面前,神情仍舊很淡,可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和她離開前明顯不太一樣了。

像有什麽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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