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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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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出來

五月,學校裏的梧桐葉子已經很大了。

樹蔭落在路上,一塊一塊的,風一吹就晃。沈硯從教學樓出來,懷裏抱著電腦,袖口被太陽曬得發熱。

手機震了一下。

陸沈發來一張圖:醫院窗戶外頭,天很藍,藍得不真實。

【陸沈:這天像專門騙你出門的。】

沈硯回:【你那邊熱不熱。】

隔了很久,陸沈才回:【熱。你少穿點黑色,吸太陽。】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T恤,嘴角動了一下。

他想回一句“你怎麽知道”,又覺得太膩,最後只發:【嗯。】

這種“嗯”越來越多。

不是敷衍,是兩個人都在忙裏找縫隙——縫隙太小,塞不進長句子。

沈硯有時會點開陸沈的朋友圈,裏面什麽都沒有,像故意清空過。他又退出來,覺得自己挺無聊。

周五晚上,陸沈打來電話。

沈硯剛洗完澡,頭發還濕,接起來“餵”了一聲。

那頭安靜了兩秒,才傳來陸沈的聲音:“在宿舍?”

“在。”

陸沈“嗯”了一聲,像終於確認什麽:“那就行。”

沈硯擦頭發的動作停住:“你怎麽了。”

“沒怎麽。”陸沈說,“我這邊……可能還得一陣子。我媽後面還要覆查,單位也在趕項目。”

沈硯聽著,沒打斷。

陸沈停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笑自己:“我不是跟你訴苦啊。我就是想說,我這段時間可能回消息慢,你別當我死了。”

沈硯說:“我知道。”

陸沈沈默片刻:“你知道個屁。”

話說得欠,尾音卻輕,像沒力氣罵狠。

沈硯沒跟他鬥嘴,只說:“你聲音啞了。”

陸沈頓了頓:“……吹空調吹的。”

沈硯“嗯”了一聲,沒拆穿。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又往裏按了按,像這樣就能把那點啞意捂回來一點。

電話兩端都有很長的空白。

遠處宿舍有人在笑,有人拖著行李箱走過,輪子咕嚕嚕響。沈硯看著陽臺外的路燈,燈罩裏飛進一只小蟲,繞著光轉。

陸沈開口:“沈硯。”

“嗯。”

“我們……先緩一緩。”陸沈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掂過,“不是分。就是別把自己逼成打卡。你忙你的,我忙我的。等我這邊穩定一點,我回去找你。”

沈硯指尖收緊:“你確定?”

陸沈笑了一聲,很短:“不確定我就不說了。”

沈硯閉了閉眼:“行。”

陸沈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緊了:“你別這麽乖。你這麽乖,我反而不踏實。”

沈硯說:“那你要我罵你?”

陸沈居然接得很快:“罵也行。你罵我還挺提神的。”

沈硯握著手機,指腹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

他沒罵出來。

他其實更想說的是:我在。

我沒走。

我只是不會喊。

沈硯沒罵出來。

他只是低聲說:“陸沈。”

“嗯。”

“你笑不出來,可以不笑。”

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沈硯以為信號斷了。

最後陸沈才說:“……你哪兒學來的。”

沈硯沒回答。

陸沈聲音低下去,像終於不裝了:“行。不笑。”

又補一句,輕得像嘆氣:“你也別把自己繃成一根弦。斷了我不一定接得住。”

沈硯喉結動了動:“嗯。”

電話掛斷後,宿舍裏恢覆平常的熱鬧。

沈硯把手機放在桌上,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手背上,涼涼的。

他記起很久以前,陸沈在醫務室外跟他說“能走嗎”,伸手給他扶。

那時候陸沈的手很熱。

現在隔著幾百公裏,熱傳不過來,只能傳幾句話。

幾句話也夠了。

夠讓人知道——對方還在,還在想辦法把日子往前挪。

至於挪到哪一步,那是以後的事。

今夜風很軟,樹影搖晃。

像什麽都沒發生,又像有什麽輕輕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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