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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一趟吧。”
陸沈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把一沓檢查單按日期夾進文件夾。紙張邊緣被他翻得有點卷，像是用力過的痕跡。
沈硯坐在折疊桌旁，電腦開著，屏幕上是接口文檔的最後一頁。他把光標停住，擡眼：“回哪兒？”
“我老家。”陸沈說，“我媽想回去住兩天。醫院那邊同意出院觀察，護工也能跟著。”
沈硯停了兩秒：“你一個人帶她？”
陸沈笑了一下：“你這是擔心我，還是擔心她？”
沈硯沒接這個玩笑，聲音平平：“我跟你一起。”
陸沈手裏的文件夾頓住。
他沒立刻說“好”，只是把那一頁紙壓平，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像把心裏的那口氣壓住。
“路上折騰。”他說。
“我不怕折騰。”沈硯說。
陸沈擡頭看他，笑意很短：“行。那你跟我一起折騰。”
出發是周六早上。
天還沒亮透，公交站臺的燈把地面照出一塊濕亮。沈硯拎著一個小行李箱，裏面裝的東西很少：兩件換洗衣服，一本書，一支充電器。
陸沈拎得更多。除了自己的箱子，還有一袋藥和一袋水果。
他把水果袋往沈硯那邊遞了遞：“拿著。”
“我拿箱子。”沈硯說。
“箱子我拿。”陸沈說，“你拿袋子。別跟我搶。”
沈硯看了他一眼，沒再爭。
林靜的精神比在醫院時更好些。
她坐在車裏，外套穿得很整齊，圍巾也繞得規矩。看見沈硯，先笑：“小硯也來了。”
沈硯點頭：“阿姨。”
林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在確認什麽，才說：“你臉色比上次好。最近別熬太晚。”
沈硯“嗯”了一聲：“我會註意。”
陸沈在旁邊插話：“媽，你別一上來就訓他。他聽你的比聽我的多。”
林靜笑：“那我更得說。”
陸沈也笑了，笑得很輕，像把這一句當成被允許的親近。
到站是下午。
小城比學校冷一點，風裏帶著濕氣。街邊的店招不亮，只有幾家小飯館還冒著熱氣。
陸沈叫了車，司機一路跟他攀談：“小夥子回來探親啊？”
“嗯。”陸沈說，“帶我媽回家住兩天。”
司機又看了眼後視鏡：“這位是——”
陸沈停了一秒，笑著說：“同學。”
沈硯沒出聲。
車裏安靜了一瞬。
司機識趣地轉了話題。
陸沈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敲了敲，像在提醒自己別緊張。
沈硯看見了，沒說什麽，只把那袋藥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擋住司機的視線。
他把袋口收緊一點，像把那句“同學”也一並收住，先不讓它被風吹散。
可那兩個字還是落在他心口。
很輕。
輕得像一句合乎禮貌的介紹。
也很重——
重得像把他們一路走來的所有細節，都按回了“最安全”的那一格。
老家的房子不大。
客廳裏鋪著舊地毯，墻角有一臺很老的電風扇，雖然冬天不用，還是被擦得幹凈。廚房裏傳來油煙味，像很多年前的夏天。
林靜坐下後沒逞強，先睡了一會兒。
陸沈把行李放好，回頭看沈硯：“你坐會兒。我去燒水。”
沈硯說：“我幫你。”
陸沈沒拒絕，只把水壺遞過來：“那你洗杯子。小心燙。”
沈硯把杯子一個個沖幹凈，擺得整齊。
陸沈看著他擺杯子的動作，忽然說：“你在這兒，比我像家裏人。”
沈硯手指停了一下：“你別亂說。”
陸沈笑了：“行，不說。”
他把熱水倒進杯子裏，水汽升起來，短暫地遮住了他的表情。
晚上吃飯時，林靜精神好了些，能坐起來。
桌上很簡單，一碗湯，幾樣清淡的菜。陸沈夾菜的時候很克制，像怕她吃不下。
林靜看了他一眼：“你別忙著夾，自己也吃。”
陸沈“嗯”了一聲，筷子卻沒停。
林靜轉向沈硯：“小硯，你別管他。他從小就這樣，照顧人照顧得很熟練。”
陸沈咳了一聲：“媽。”
林靜笑了笑，沒繼續說他，只問沈硯：“你家離學校遠不遠。”
“不遠。”沈硯說，“本省。”
“那挺好。”林靜說，“想回去就能回去。”
沈硯沒接。
他低頭喝湯，湯很熱，燙得喉嚨發緊。
陸沈看了他一眼，沒問。
他把筷子放下，輕輕敲了敲碗沿，像提醒氣氛別往下沈：“媽，你別聊這些。人家來一趟不容易。”
林靜點頭：“行，我不聊。那我問點輕的——你們學校食堂還難吃嗎？”
陸沈立刻笑了，笑聲短卻清楚：“比以前好一點。至少油條不那麽硬了。”
沈硯擡眼看他，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住。
夜裏，林靜睡下後，客廳只剩一盞小燈。
沈硯坐在沙發邊看書，陸沈在桌邊寫稿。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
寫到一半，陸沈停住，擡頭看沈硯：“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沈硯翻了一頁：“我一直都這樣。”
陸沈看了他兩秒，沒笑。
他把筆放下，聲音很輕：“等回去之後……我去你家一趟。”
沈硯的手指頓住。
“幹什麽。”他問。
陸沈說：“看看。”
沈硯沒再問“看什麽”。
他把書合上，放到一邊，低聲說：“行。”
那句“行”很短，卻像把一條線牽到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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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一趟吧。”
陸沈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把一沓檢查單按日期夾進文件夾。紙張邊緣被他翻得有點卷，像是用力過的痕跡。
沈硯坐在折疊桌旁，電腦開著，屏幕上是接口文檔的最後一頁。他把光標停住，擡眼：“回哪兒？”
“我老家。”陸沈說，“我媽想回去住兩天。醫院那邊同意出院觀察，護工也能跟著。”
沈硯停了兩秒：“你一個人帶她？”
陸沈笑了一下：“你這是擔心我，還是擔心她？”
沈硯沒接這個玩笑，聲音平平：“我跟你一起。”
陸沈手裏的文件夾頓住。
他沒立刻說“好”，只是把那一頁紙壓平，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像把心裏的那口氣壓住。
“路上折騰。”他說。
“我不怕折騰。”沈硯說。
陸沈擡頭看他，笑意很短：“行。那你跟我一起折騰。”
出發是周六早上。
天還沒亮透，公交站臺的燈把地面照出一塊濕亮。沈硯拎著一個小行李箱，裏面裝的東西很少：兩件換洗衣服，一本書，一支充電器。
陸沈拎得更多。除了自己的箱子，還有一袋藥和一袋水果。
他把水果袋往沈硯那邊遞了遞：“拿著。”
“我拿箱子。”沈硯說。
“箱子我拿。”陸沈說，“你拿袋子。別跟我搶。”
沈硯看了他一眼，沒再爭。
林靜的精神比在醫院時更好些。
她坐在車裏，外套穿得很整齊，圍巾也繞得規矩。看見沈硯，先笑：“小硯也來了。”
沈硯點頭：“阿姨。”
林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在確認什麽，才說：“你臉色比上次好。最近別熬太晚。”
沈硯“嗯”了一聲：“我會註意。”
陸沈在旁邊插話：“媽，你別一上來就訓他。他聽你的比聽我的多。”
林靜笑：“那我更得說。”
陸沈也笑了，笑得很輕，像把這一句當成被允許的親近。
到站是下午。
小城比學校冷一點，風裏帶著濕氣。街邊的店招不亮，只有幾家小飯館還冒著熱氣。
陸沈叫了車，司機一路跟他攀談：“小夥子回來探親啊？”
“嗯。”陸沈說，“帶我媽回家住兩天。”
司機又看了眼後視鏡：“這位是——”
陸沈停了一秒，笑著說：“同學。”
沈硯沒出聲。
車裏安靜了一瞬。
司機識趣地轉了話題。
陸沈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敲了敲，像在提醒自己別緊張。
沈硯看見了，沒說什麽，只把那袋藥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擋住司機的視線。
他把袋口收緊一點，像把那句“同學”也一並收住，先不讓它被風吹散。
可那兩個字還是落在他心口。
很輕。
輕得像一句合乎禮貌的介紹。
也很重——
重得像把他們一路走來的所有細節，都按回了“最安全”的那一格。
老家的房子不大。
客廳裏鋪著舊地毯，墻角有一臺很老的電風扇，雖然冬天不用，還是被擦得幹凈。廚房裏傳來油煙味，像很多年前的夏天。
林靜坐下後沒逞強，先睡了一會兒。
陸沈把行李放好，回頭看沈硯：“你坐會兒。我去燒水。”
沈硯說：“我幫你。”
陸沈沒拒絕，只把水壺遞過來：“那你洗杯子。小心燙。”
沈硯把杯子一個個沖幹凈，擺得整齊。
陸沈看著他擺杯子的動作，忽然說：“你在這兒，比我像家裏人。”
沈硯手指停了一下：“你別亂說。”
陸沈笑了：“行，不說。”
他把熱水倒進杯子裏，水汽升起來，短暫地遮住了他的表情。
晚上吃飯時，林靜精神好了些，能坐起來。
桌上很簡單，一碗湯，幾樣清淡的菜。陸沈夾菜的時候很克制，像怕她吃不下。
林靜看了他一眼：“你別忙著夾，自己也吃。”
陸沈“嗯”了一聲，筷子卻沒停。
林靜轉向沈硯：“小硯，你別管他。他從小就這樣，照顧人照顧得很熟練。”
陸沈咳了一聲：“媽。”
林靜笑了笑，沒繼續說他，只問沈硯：“你家離學校遠不遠。”
“不遠。”沈硯說，“本省。”
“那挺好。”林靜說，“想回去就能回去。”
沈硯沒接。
他低頭喝湯，湯很熱，燙得喉嚨發緊。
陸沈看了他一眼，沒問。
他把筷子放下，輕輕敲了敲碗沿，像提醒氣氛別往下沈：“媽，你別聊這些。人家來一趟不容易。”
林靜點頭：“行，我不聊。那我問點輕的——你們學校食堂還難吃嗎？”
陸沈立刻笑了，笑聲短卻清楚：“比以前好一點。至少油條不那麽硬了。”
沈硯擡眼看他，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住。
夜裏，林靜睡下後，客廳只剩一盞小燈。
沈硯坐在沙發邊看書，陸沈在桌邊寫稿。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
寫到一半，陸沈停住，擡頭看沈硯：“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沈硯翻了一頁：“我一直都這樣。”
陸沈看了他兩秒，沒笑。
他把筆放下，聲音很輕：“等回去之後……我去你家一趟。”
沈硯的手指頓住。
“幹什麽。”他問。
陸沈說：“看看。”
沈硯沒再問“看什麽”。
他把書合上，放到一邊，低聲說：“行。”
那句“行”很短，卻像把一條線牽到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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