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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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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偶遇

軍訓結束後,沈硯的大學生活正式步入正軌。

計算機專業的課表排得很滿:高等數學、線性代數、程序設計基礎、離散數學……幾乎每天都從早上八點上到下午四五點。沈硯習慣坐第一排,不遲到、不早退、不玩手機;筆記記得工工整整,連老師隨口提的一句“這個以後會考”,都會在旁邊標註一個星號。

林逸說他活得像個機器人。

沈硯沒反駁。

他確實把日子過得很規整:第一排、記筆記、做題、回宿舍。該做的做完,不該浪費的情緒就省下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至少看起來是。

唯一打破這個節奏的,是陸沈。

說“打破”其實不太準確。陸沈的出現不是突然的、猛烈的,而是一種緩慢的滲透,像水滲進沙子裏一樣,不知不覺,無孔不入。

第一次是在食堂。

A 大一共有六個食堂,沈硯最常去的是離教學樓最近的二食堂。他吃飯有固定的位置——二樓靠窗的角落,人少、安靜,可以邊吃邊看書。

那天他照例端著餐盤走到那個位置,發現已經有人坐在那裏了。

是陸沈。

陸沈面前擺著兩碗面,一碗是牛肉面,一碗是素面。那碗素面旁邊還壓著一張紙,像是從志願者登記本上撕下來的半頁,角落印著“新生接待”四個字。

他看見沈硯,立刻笑著招手:“來,坐這兒。”

沈硯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又看了一眼陸沈面前的兩碗面。

“你在等誰?”

“等你啊。”陸沈說得理所當然,“我猜你這個點會來吃飯,就幫你打了一碗。素面,沒放蔥,對吧?”

沈硯楞住了。他沒有問為什麽會知道自己這個點來吃飯,而是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蔥?”

“上次在醫務室,你室友給你帶飯的時候說了句‘他不吃蔥你記住’,我就記住了。”陸沈把素面推到他面前,“快吃,一會兒坨了。”

沈硯坐下來,低頭看著那碗面。

面條白生生的,湯清亮,飄著幾片青菜葉和一小撮香菜。確實沒放蔥。

他吃了一口。

味道不算特別好,就是食堂的正常水平,但因為不用排隊、不用自己打,這碗面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你不用幫我打飯的。”沈硯說。

陸沈咬著牛肉面裏的牛肉,含混不清地說:“今天是碰巧。”

沈硯沒拆穿他。

碰巧知道他吃什麽面,碰巧知道他不吃蔥,碰巧在他到食堂之前就把面打好了。

哪有那麽多碰巧。

但從那以後,陸沈出現在他生活裏的頻率確實變高了。

圖書館的偶遇、操場的偶遇、教學樓下的偶遇……每一次陸沈都說是“好巧”,每一次沈硯都覺得不太巧。

後來沈硯才知道,“不太巧”是有理由的。

學生會有個新生幫扶群,按宿舍樓分了名單。陸沈負責 11 號樓那一片,會在群裏發體檢、轉接、校園網開通、選課這些通知。沈硯不愛在群裏說話,但他每次都會把通知截屏、疊進相冊裏一個固定的文件夾裏——像給自己的大學生活建了個目錄。

陸沈從來不在群裏@他。

他只會在沈硯剛好走出教學樓、或者剛從圖書館門口出來的時候,像順路一樣走過來,把那些“通知”落到“人”身上:“你校園網開通了嗎?別到時候選課登不上去。”

但他沒有拒絕。

不是不想拒絕,而是不知道怎麽拒絕。陸沈這個人太有分寸了,他從不會在沈硯忙的時候打擾他,不會在沈硯明顯不想說話的時候強行找話題,他所有的靠近都帶著一種“你可以隨時推開我”的自覺。

這反而讓沈硯推不開他。

十月中旬,A 大舉辦了一年一度的校園文化節。

每個學院都要出一個節目,計算機學院本來想搞個編程比賽,被校團委打了回來:“你們能不能搞點有文化的東西?”

於是學生會主席急得團團轉,最後決定排一個小品。

這次節目由學生會統一統籌,缺演員的時候會面向全校試鏡選角色,不限定專業或學院。

劇本是現成的,去年學生會的存貨,稍微改改就能用。問題是缺演員。

計算機學院的學生,讓他們寫代碼一個比一個厲害,讓他們上臺表演,一個比一個往後縮。

沈硯本來跟這事毫無關系。他既不是學生會成員,也不是班幹部,甚至連班級群都設置了免打擾。

但林逸是學生會的小幹事,被分配了拉人的任務。

“沈硯,求你了,你就去試個鏡唄。”林逸拽著他的袖子,就差沒跪下了,“你就站在那裏不說話都行,我們缺的就是一個不說話的角色。”

沈硯面無表情:“你覺得我適合演小品?”

“非常適合!”林逸昧著良心說,“你就演那種高冷男神,全程不用說話,往那一站就行,臺詞我幫你念。”

沈硯看了他一眼,拿起書包走了。

林逸追到門口:“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沈硯沒回頭。

試鏡那天,沈硯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林逸的軟磨硬泡,而是因為他剛好路過那個教室,聽見裏面傳出一陣笑聲。

笑聲很大、很吵,但其中有一個人的笑特別突出——不是那種尖銳的大笑,而是低沈、爽朗,像從胸腔裏滾出來,帶著讓人忍不住跟著彎嘴角的感染力。

他聽出來了,是陸沈。

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沈正站在教室中間,手裏拿著劇本,在念一段臺詞。他演的是一個話癆推銷員,臺詞又多又密,但他念起來一點也不卡殼,抑揚頓挫,表情豐富,把周圍的人都逗笑了。

陸沈看見他進來,臺詞頓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喲,沈硯來了?來來來,坐,看我怎麽把場子撐住。”

沈硯在最後一排坐下。

陸沈繼續念臺詞,但明顯比剛才更來勁了,像是有了觀眾之後狀態全開。他站在人群裏,總能把註意力抓住,越多人看他,他越放得開。

試鏡結束後,陸沈走到沈硯旁邊坐下,遞給他一瓶水。

“你怎麽來了?不應該對這事沒興趣嗎?”

“林逸求我的。”

“那你答應了?”

沈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看看。”

陸沈笑了:“行,那你看看。我覺得你挺適合那個學長的角色,全程就兩句臺詞,站那就行。”

“哪兩句?”

“‘嗯’和‘哦’。”

沈硯沈默了兩秒:“這是角色,還是本色出演?”

陸沈楞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回蕩,震得窗戶都在響。

“沈硯,你居然會開玩笑?”陸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以為你只會面無表情地說冷笑話。”

“我不會開玩笑。”沈硯面無表情地說。

陸沈笑得更厲害了。

旁邊的林逸看得目瞪口呆,他認識沈硯快兩個月了,從沒見過他跟誰說過這麽多話,更沒見過他主動接別人的話茬。

沈硯這個人很少讓人走近。

他不是故意擺臉色,只是習慣把距離留出來——留給自己,也留給別人一個不被打擾的臺階。

但陸沈好像不一樣。

不是陸沈融化了他,而是陸沈這個人,靠近起來不費勁。

他不催、不拽,也不躲,就那麽站在那兒,像一塊溫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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