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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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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村

2011年。

車子停在安源村口,司機轉頭向後,說:“小安總,車子進不去了,前面路太窄了。”

安泉擡眼,透過前面的擋風玻璃看狹窄的山間小路,路是上坡的,要爬過這個山坡才算進村了。

一切都跟3年前一樣。

“下車吧,我們步行進去。”

安泉下車,後面的人也跟著下車了,大家湊上前看到崎嶇蜿蜒的山路,才徹底懂了,為什麽出發前小安總再三提醒,要他們穿運動裝過來。

知道他們要來,村裏早早就派了人來迎接,秦峰站在村長身後,只敢偷偷的看安泉。

寒暄了幾句,一行人就爬坡上山了,山路難走,秦峰走在最後面,保護這些城裏來的人不掉隊。

村裏沒有像樣的辦公室,所有重要的事都是在村長家裏商量。

竹籬笆圈出的院子裏有三間瓦房,院子又圈出一角,養著雞鴨鵝,時不時傳出一陣異味,剛進院子,有人已經悄悄皺了眉。

村長感覺到了,面色有些羞窘。

安泉冷著臉,眼神淩厲,帶著警告意味的看了一眼安全集團的幾位高管,接收到太子爺的目光,幾人望而生畏,趕緊收斂了自己臉上嫌棄的表情。

安泉轉而笑著跟村長說:“沒想到你們的災後重建做的這麽好,一路過來,我看家家戶戶基本都把新房子蓋起來了。”

村長語氣感激:“要謝謝政府和您這樣的企業幫扶!”

雖然條件差,但村長家屋裏打掃的很幹凈,提前過來的幾個村裏的幹部,已經把臨時辦公室搭建好了。

安泉開門見山的說:“時間緊,我們先聊工作吧。”

村長立刻點頭。

企劃書發到每個人手裏,跟著安泉過來的人各司其職,陸續陳述每個人的工作內容。

其實沒有什麽好聊的,安全集團出錢,村裏只需要絕對的配合施工就可以。

安源村在川省郊區,離市區大約100公裏,天然溫泉條件特別好,之所以沒人開發是因為成本太大了,要修通進安源村的路,就要把隔壁村的路一起修了,因為安源村藏在兩個村子後面,要進安源村,必須要穿過隔壁兩個村子。

安全集團響應國家政策要承擔一個扶貧項目的時候,安泉在眾多項目中選擇了這個。

安泉入伍是家裏為了磨他的性子送進去改造的,3年前,期滿就退了,回家裏繼承家業,這個項目安遠山交給他,就是為了檢驗他這三年的學習成果。

安家的位置,可以拿到內部一手消息,項目也是緊著他們先挑,安泉完全可以選更省心省力省成本的地點,但他偏偏選了這個地方。

安遠山不讚同,安泉的說辭就一個勁往玄學上拐,他知道他爹吃這一套。

“我退伍前最後一次執行任務就是在這裏,我對這個地方有不一樣的感情。而且你看,安源村,有泉又帶水,不僅跟我的名字有聯系,跟我們家也有聯系,你找的那給大師不是說了,咱們家缺水,所以我就做這個。”

長江後浪推前浪,安遠山早晚要退,他只好依了兒子。

村長和其他幾位村幹部準備工作做的充足,溝通起來很順暢,會議不知不覺開到中午,12點,村長提議先吃飯。

村裏沒有像樣的餐館,村長殺了自己家裏的雞鴨鵝,張羅了村裏廚藝較好的婦人做了一桌農家菜。

到吃飯時,安泉看了一圈,發現一開始跟著的少年不知何時不在了,於是問:“秦峰去哪了?”

村長很驚訝安泉會知道秦峰。

秦峰的身份本是不應該參與的,上午喊他一起是因為他是村裏唯一一個留下的年輕人了,山路難走,他們幾個村幹部都老弱病殘,特意喊上秦峰這個年輕人,為這群城裏人斷後。

村長解釋:“他回去了,家裏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

安泉點點頭。

村長忍不住打聽:“您認識秦峰?”

安泉表情忽然凝重,語氣也變的嚴肅:“3年前的地震,我跟著部隊過來救災,他們家是我救出來的第一戶,後面他跟著我一起幫忙救人,那時候認識的。”

村長恍然大悟,語氣不自覺的擡高了半度,人也激動起來:“原來!我說怎麽看您有些眼熟!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當年的大頭兵,竟然是現在的企業家,村長做夢也不敢把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

想到那場天災,村長舉起酒杯,眼眶已經濕了,哀嘆之後是萬分感激:“我敬您!3年前您救了我們的命!現在您又救了我們一次啊!我們這裏實在太窮了!盼了那麽多年,終於把你們盼來了!”

安泉婉拒了這杯酒,說:“喝酒誤事,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都是使命在身,應該的。”

村長突然固執起來:“村裏自釀的米酒,不誤事,您一定要接了我這杯酒!”

安泉不再推辭,爽快的接下。

喝了這杯,村長便不再勸。

吃飯的間隙,想到秦峰,村長突然惋惜:“秦峰這個孩子,可惜了。”

安泉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他掩飾住,然後平靜的問:“怎麽說?”

“他是我們這最有可能走出去的孩子,起早貪黑翻山上學從不喊累,也有學習的天賦,考上了縣裏的高中,但是高考的時候自己放棄了……”

“為什麽?”

村長又嘆了口氣,說:“地震裏他父母是救下來了,但是有後遺癥,在他高考那年陸續走了,家裏兩個弟弟妹妹沒人帶,我們村裏說幫他帶,秦峰不願意給我們添麻煩,也不放心我們帶,就下學了,自己幹零工帶著。”

安泉聽的皺眉,人沈默下來,沒再問。

又過了會,他說:“我吃好了,我去他家看看。”

村長人精,已經看出兩人關系肯定不錯,心中盤算,也許這個安總能幫秦峰一把呢?於是順水推舟:“我帶您去吧。”

安泉拒絕:“不用,您吃完歇會兒,村子不大,我溜達著過去,路上我問。”

村長心中一動,又說:“不用問,順著路往村東邊走,看到最破的房子,就是他家的。”

安泉順著路向東走,村長沒騙他,確實是最破的房子就是他家了。

周圍都是磚瓦房,只有他家是泥糊的。

門口有顆大樹,樹下有個石桌,秦峰正帶著兩個孩子在吃午飯。

看到安泉,秦峰忽然站了起來,整個人都顯得局促心虛。

安泉臉上表情也不是很好看,聲音也有些冷淡,說:“你先吃飯。”

秦峰:“我吃好了,在陪他們。”

秦雨、秦雪轉頭看安泉,眼中陌生也膽怯,秦峰教他們:“這是安叔叔,小時候他救了我們。”

安泉知道,大概是自己的臉色嚇到了小朋友,於是笑了,然後開玩笑說:“我沒有那麽老吧秦峰?當年你不是喊我安大哥?怎麽到你弟弟妹妹這裏就亂了輩分了。”

秦峰微微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然後更正:“這是安大哥,地震的時候是他救了我們。”

秦雨和秦雪有禮貌的喊:“安大哥你好。”

安泉挨個摸摸他們的頭,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也不說話了,秦峰不敢看他,轉過身看弟弟妹妹吃飯,他拼命的想忽略,卻還是覺得後背有道灼熱的視線,穿過他的皮肉,射在了他的心臟上。

安泉盯著他的背影,一陣風吹過,原本懸在空中的衣服貼上秦峰的腰背,勾勒出他纖瘦的身體曲線,從15歲到18歲,這個少年好像只長了身高,他比以前更瘦了。

兩個孩子吃完飯,進了屋裏,秦峰叮囑他們:“乖乖的背書,傍晚我要檢查。”

兩人異口同聲的答應:“知道了,大哥!”

秦峰悄悄的吸了口氣,鼓起勇氣轉身,他遲早要面對安泉的。

一轉身,就對上安泉探究的眼神。

安泉有些嘲諷的說:“不回我信的時候是不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我?”

秦峰擡頭看他,然後又低下了頭。

安泉突然命令他:“擡頭。”

過了幾秒,秦峰才擡頭,眼中已經溢滿少年人的膽怯和委屈仿徨,他用所剩不多的傲氣拼命遮掩,但安泉已經一眼看穿。

他聲音軟了下來,又問:“因為輟學了,所以不敢回我的信了?”

秦峰點頭,輕輕的恩了一聲。

十五歲,突然地震,他被埋在廢墟下就要喪命,安泉穿著迷彩服撬開了壓在他頭頂的那塊石板,天光乍現,安泉向他伸出手,說:“別怕,哥哥馬上就救你上來。”

安泉跳下來,將他扒了出來,背在肩上,他趴在安泉堅實的背上,被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安泉毫不猶豫的轉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廢墟中,過了好久,秦峰看到他又背著人回來。

循環往覆。

慢慢的他已經數不清,安泉到底來回了幾次,只覺得他的身影像一座山,雄偉、可靠。

很幸運,他沒有受傷,後面幾天,他跟著安泉幫他救人,可能因為他個子高有力氣,現場也混亂,沒人顧得上阻止他幫忙。

救援任務結束安泉撤退的時候,他們留了聯系方式,他沒有手機,於是安泉說:“那你給我寫信吧。”

回去沒多久安泉就退伍回到了城市,他會在信中跟秦峰說城市的生活,會寄照片給他,也會鼓勵他,好好學習,將來考上京城的大學,帶他玩。

秦峰在信中跟他保證,他一定會去京城上大學。

但變故發生了,父母在他高考那年相繼離世,留下兩個7歲的弟弟妹妹,為了照顧他們,秦峰只好輟學。

他再也沒有回過安泉寄來的信,也不敢想,他們還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安泉忽然拿手指擡起他的下巴,逼他對視,問他:“有困難了為什麽不跟我說?當我這個大哥是假的?”

秦峰看著他,眼中有難堪,有委屈,眼眶已經紅了。

安泉嘆了口氣,又問:“以為我不會幫你?”

秦峰看著他,還是不說話。

看他明明已經委屈的快要哭了卻還要故作堅強的臉,安泉笑了,然後伸手揉揉他的頭頂:“哥這不是來幫你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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