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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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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私人會所的包廂裏,江聿將手中的ipad緩緩推到方知許面前:“訂婚儀式定在這家怎麽樣?”

方知許正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腕間的卡地亞手鐲。聽到問話後她連個視線都沒給,只擡了擡眼尾,對著空氣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都行。”

江聿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往右滑到菜品清單頁:“那對菜品有要求麽?比如忌口或偏好的菜系,我讓酒店提前調整。”

“你定。”

“禮服呢,你喜歡哪個品牌?”

“隨便。”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終於讓江聿停下了滑動屏幕的手。他擡眼看向方知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神色卻已驟然冰冷:“知許,我們今天見面就是為了定下訂婚的相關事宜,你用不著對我這種態度。你我都很清楚,聯姻這事並不是我單方面在強迫你。既然現在木已成舟,我們互相各退一步,接下來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你覺得呢?”

這番話像在敲定合作條款,冷靜得沒有一絲溫度。方知許停下玩手鐲的動作,緩緩擡眼,眼底的淡漠淡了些,卻依舊沒什麽情緒,只是輕輕點頭:“你誤會了,我不是在敷衍你。我對宴會、禮服本就沒興趣,也分不清好壞,你決定就好。你爸媽堅持要風光大辦,那就按你們家的意思來,我沒意見。”

“如果你不喜歡這樣,我可以跟我爸媽商量,換成你喜歡的風格。小型的私人派對,或者去國外海島,都行。”

“不用。”方知許搖搖頭,目光終於掃過平板的屏幕,卻只停留了一秒,便收回視線,“剛才你選的宴會廳挺好,就那家吧。”

“可你連看都沒看。”江聿將平板往桌子上一推,同樣一副甩手掌櫃的姿態,“你這樣是不是也挺沒意思的?”

方知許擡眸看他,眼神裏沒有歉意,只有一種“按流程走”的平靜:“是有點。那有什麽必須要我做決定的?”

“宴會廳和賓客菜單我來定,訂婚的禮服你喜歡哪個品牌?衣服畢竟是穿在你身上,還是選你喜歡的吧。”

“Elie Saab。”方知許沒猶豫,像是早就想好,又像是隨口一說。

江聿頷首:“好,過兩天讓他們的設計師過來給你量尺寸。”

方知許“嗯”了一聲,再次撤回了視線,目光落在桌面上,兩人之間又恢覆了沈默。

從包廂出來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方知許下意識擡手擋了擋。剛走到電梯口,她像是想起什麽,隨意回頭掃了一眼。就是這一瞥,讓她的腳步突然頓住。

身邊的江聿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回廊下,陸再安正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著說話,手裏捏著份文件,眉頭微蹙,看模樣像是剛談完事情。但當他的視線掃到他們站定的方向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江聿側頭看向身旁臉色微變的方知許,語氣聽不出情緒:“認識?”

沒等方知許開口,陸再安已經快步走到兩人身前站定,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連呼吸都有些不穩:“真巧。”

她勉強扯出個淡笑:“是啊,真巧。”

而應答後,氣氛驟然沈了下去。

江聿的視線快速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從方知許那刻意避開視線的慌亂裏很快猜到了眼前的人是誰。先前從朋友那裏聽說她在娛樂圈裏找了個演員男朋友,在前段時間被家人逼著分了手。他沒去驗證消息的真假,現在看來大概率是真的。眼前的男生長得確有幾分姿色,方知許會為此心動,也說得過去。

江聿倒也還算體面,猜到來人是誰後沒假意詢問,只輕輕拍了拍方知許的肩:“公司還有點事,那我先走了。明天我會讓助理聯系你量禮服尺寸的事。”說完他便轉身進了電梯,留給兩人一個幹脆的背影。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走廊裏只剩下方知許和陸再安兩個人。陸再安的目光還落在電梯門上,再開口時語氣裏多了些許嘲諷的意味:“他就這樣一個人走了,也不送送你?”

“我自己開車了,用不著他送。”

話音落下後,沈默再次在走廊裏蔓延開來。

方知許原以為和陸再安再見面的時候兩人總能說些什麽,哪怕是質問或辯解,卻沒料到會是現在這樣,四目相對兩人卻都不知道要說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陸再安努力克制著聲音的顫抖,緩緩開口問:“所以,你就是要和他結婚了,對麽?”

結婚……真殘忍的兩個字。

心臟驟然收縮時會產生一陣難以抵抗的痛感,方知許強忍痛意深深吸了一口氣,硬擠出一抹笑,仰頭看他:“對。還行麽?和我……”

然而沒等話說完,面前的人突然逼近,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炙熱的手牢牢攥緊。

“陸……”

帶著怒意與不甘的吻重重落下,唇齒間的力道又重又急,蠻橫地堵住了她所有還沒說出口的話。

方知許慣性退後兩步,後背瞬間貼上了冰涼的墻壁。陸再安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手按到墻上,指腹狠狠扣進她的指縫之間,強迫她與自己十指相扣,讓她連掙紮都動不了半分。而唇上的壓迫沒有放輕絲毫,舌尖輾轉甚至帶著點失控的粗暴,淡淡的酒氣混著壓抑的喘息,無盡地刺激著兩人的神經。

方知許被吻得幾近窒息,下意識地對著他的下唇狠狠咬了下去。陸再安吃痛地悶哼了一聲,卻絲毫沒有要松開她的意思,反而趁著她松口間隙更肆無忌憚地索取。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再安才終於肯松開她。方知許猛地偏過頭,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氣,指尖發顫,但還是強裝著鎮定。

“瘋了?”她紅著眼仰頭看向他。

“沒瘋,很清醒。”陸再安看著她臉上突然扯出一抹笑,喉結滾了滾,語氣裏滿是自嘲,“方知許,他吻你是不是就用不著這樣?”

方知許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是,我們可以光明正大接吻,他用不著強迫我。”

“可我看他好像對你也沒什麽感情。明明已經猜到了我是誰,但還是讓你單獨留下面對我。”陸再安話裏嘲諷的意味更濃,“你們這些有錢人結婚可真有意思,為了錢,和不喜歡的人也能湊合在一起。”

心緒稍稍平靜,方知許擡手擦了擦唇角,露出一抹看不見底的笑:“那要看是多大的一筆錢了。如果結個婚就能讓家族的財富再往上走一個檔次,這麽劃算的交易,為什麽不呢?陸再安,你應該還沒幼稚到會相信有情就能飲水飽吧。”

雖然猜到她會怎麽說,但聽她親口說出那些話,心依然還是會痛。

陸再安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沈默了片刻後才再次開口:“你讓宜優帶給我的禮物,我收到了。這段時間你一直不接我電話,我其實也有話想問你。”

“什麽?”

“方知許,在你眼裏我到底算什麽?”陸再安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顫抖,他直直望著她的眼睛,“是玩過就可以隨手扔掉的垃圾,還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明明你前一晚還在說想我,可轉頭就能毫不留情地將我一腳踢開,和別人在一起。玩我真就這麽爽麽?看我為你要死要活,你心裏是不是就特別痛快?”

方知許別過臉,打斷了兩人的對視。肖昱言說她這人從小不會撒謊,因為她的眼睛不會騙人,一點心虛全都寫在臉上。

她攥緊了手心,克制著開口:“陸再安,你也不用把話說得那麽難聽。當初選擇和你在一起自然是因為我喜歡你。但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快樂總是短暫的’。和你在一起很開心,但人總不能快樂一輩子。細想想我們之間也不是很合適,我比你有名,比你有錢。圖名、圖利、圖我手上的資源或者其他,我都很難真心實意地相信你能有多純粹。”

陸再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不敢置信地開口:“你是這麽想我的?”

方知許咬咬牙,繼續說:“雖然我有退圈的打算,但還是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好聚好散。我們在一起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到公眾面前談論,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對此,我可以給你補償。如果你對宜優上次提出的方案不滿意,我可以讓人給你更多。無論是錢還是資源,你只管提。”

“滿意,怎麽不滿意。”陸再安聽笑了,“我今天就是過來見程導的,九月初就可以進組了。多少人爭破頭想要的男主角,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到了我的手上,我怎麽會不滿意。”

方知許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既如此,未來我走我的陽關道,你爬你的登雲梯。我不介意你踩著我走向前程似錦,但既然你也已經得到了好處,你也別再怪我選擇了聯姻,沒選擇你。”

“但你非要怪,也行,我隨意。”

陸再安盯著她沈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會崩潰,會再次憤怒地質問她到底把他們的感情當成了什麽。可他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行。”

他深吸一口氣:“放心吧,我們在一起過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對外提的。你說得對,人是不可能快樂一輩子。方知許,這輩子能睡到你,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話說得很難聽,所以幾乎是一說出口,陸再安就後悔了。他的口不擇言也只是想在她的臉上看到除了平靜之外的表情,哪怕是生氣、是委屈,也好過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她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他覺得她對自己從來都沒有付出過真心。

可他沒等到想要的反應。

方知許的心臟確實被這句話狠狠紮了一下,但她依然面不改色:“覺得開心就好。男歡女愛,你情我願,我也很開心。沒別的事的話,讓開,我要回家了。”

說著,她轉身要走,但手腕卻再次被攥住,只是這一次力道輕得像是怕碰碎她。再開口時陸再安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剛才的強勢此刻悉數潰敗:“你沒有別的話想跟我說了麽?”

話說出口的同時眼淚頃刻從眼眶溢出,隨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的姿態放得和聲音一般低,幾近崩潰地又補了一句:“再和我多說兩句吧,算我求你。”

原來這就叫“欲語淚先流”。

方知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陸再安,無論以後我們倆各自如何,都希望你不要覺得後悔遇到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時光我是真的快樂過。”

說完,她輕輕掙開他的手,沒再看他的反應,轉過身快步離去。背過身的瞬間,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再也克制不住,順著臉頰一滴滴重重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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