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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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知許，按照你之前的意思，阿衡這幾天去約了《出發》的制片吃飯。不出意外的話小陸應該能順利簽下第三季常駐嘉賓的合同。另外月底他會回一趟京市，拍攝兩支LV的廣告，隨後品牌那邊會正式官宣。”潘宜優說著將陸再安未來一個月的行程表遞到方知許的手中，“對了，最近還有部古裝劇的制片人聯系了我，汪洋執導，應秀編劇，主創團隊配置都是業內頂尖。劇本我先過了一遍，邏輯和人設都立得住，質量挺高的。”
“你要是覺得不錯就接。”方知許看了眼行程表，“我記得《周日》是下下個月殺青吧？《出發》是七月初開拍，開機的時間合適就行，別讓他軋戲，太辛苦。”
“但有個情況得跟你說一聲，”潘宜優的語氣忽然多了幾分斟酌，“這部劇創世也投了錢，而且女主已經定下了林書瑤。本來我是不考慮接的，但最近行情確實不太好，從目前收到的劇本來看……”
方知許翻頁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沒起絲毫波瀾，只淡淡吐出三個字：“沒關系。”
“你不介意？”
“能掙到創世的錢，我有什麽好介意的。而且有林書瑤在，也不用擔心劇會沒有關註度。我們這邊的宣傳壓力還能小一點。”說話時方知許面無表情，“不過這樣的話他應該只能簽到二番合同吧？”
“制片說可以簽平番的。林書瑤好像挺想和小陸合作的，所以在番位上他們那邊也沒說咬死要一番。”
現在看來創世的財務危機比她想得還要眼中。即使當時她已經把話說難聽成了那樣，他們依然沒有放棄爭取陸再安，反而還擺出了一副“以德報怨”的架勢，把他們架到了火上。
要擱以前，方知許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惺惺作態。但現在，她想了想，依舊點點頭：“嗯。你決定吧，我沒意見。”
這個回答稍許出乎了潘宜優的意料。她打量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停留在了方知許身上，然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她從剛才進門就想問的話：“知許，插句和工作無關的，我聽圈子裏傳的小道消息說，叔叔現在想安排你和江聿在一起？”
“嗯，是有這個事。”
方知許回應得沒有任何猶豫，反而弄得潘宜優不知道要如何接下一句。
之後還是方知許再次開口打破了沈默：“宜優，如果你之後不想當他經紀人了，我可以讓我姐幫忙安排其他人來帶他。畢竟我們之前說好的是讓你來負責我的事。現在相當於又讓你從頭開始帶一個新人，要再耗費很多時間和精力，我也過意不去。”
可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方知許的情緒看似平靜，可她越平靜，潘宜優看她就越有心慌的感覺。
她忍不住關心道：“知許，那，你還好麽？”
“我麽？還好啊。這段時間在家休息像是把之前拍戲缺的覺都補回來了，失眠也好了大半。沒覺得我最近氣色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很多麽？”
“是還不錯，但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潘宜優盯著她轉手上戒指的動作，目光關切，“這戒指是小陸送的吧？”
“嗯。”方知許低頭看了一眼戒指，當即明白了她到底想問什麽，語氣平靜得甚至有些詭異，“還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說呢。我爸媽前兩天和江聿的爸媽一塊吃了頓飯，但沒喊我們倆，我估計這事差不多就要定下來了。所以，我們應該也會盡快分手了。”
她說得輕巧，可潘宜優到底認識了她這麽多年，是不是在隱藏情緒，她一看便知：“這樣的結果你真的能甘心麽？我聽阿衡說江聿之前有個談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兩人感情一直挺好的……”
“無所謂啊，我現在不也還談著戀愛呢嘛。”方知許說著露出了個笑容，但卻難看得很。她頓了頓，輕嘆一口氣：“對於這事我其實也有心理準備，一開始我也沒覺得我們倆能走多遠。但畢竟是在一起過，現在也是因為我的原因要分開，所以總想著能不能在別的地方彌補他一點。思來想去，要是他能在娛樂圈站穩腳跟，有更多人認識他，將來有很多人無條件愛他、相信他，這樣的結果其實也不錯。”
認識方知許這麽久，潘宜優頭一次覺得，“落寞”這個詞竟如此貼合她此刻的模樣。她認識的方知許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是鮮活的、帶刺的，應該是個手握雙刀，勇敢捍衛自己的愛情、反抗家族包辦婚姻的戰士。可眼前的人，眼底沒了往日的鋒芒，只剩一片淡淡的沈寂和對即將到來的命運的妥協。
潘宜優看著她，心裏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知許，要是連你都這樣的話，我都不敢想我以後會怎麽樣了。”
要在以前，方知許大概還會說一些打氣的話安慰她，但現在她先放棄了掙紮：“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本來就不容易，尤其是像我們這樣已經在別處得到太多的，總歸要付出點什麽作為交換。很公平。況且感情要是能換到很多錢的話，我想很多人都樂於做這筆交易。畢竟愛情又不能當飯吃。”
“再說找個門當戶對的也挺好，大家在同個圈子裏共同話題也會多一些。像餘衡之前那麽討厭和沈渝菲在一起，最近不是也慢慢開始接受了。”
“沈渝菲最近不知道中了什麽邪，突然開始變得粘人了，餘衡到哪她都跟著，我們以為她打算當‘二十四孝女友’。”潘宜優想到這裏輕嘆一口氣，“不過他確實不排斥她了。人甚至都不能共情一年前的自己。我還記得他剛得知是要和沈家聯姻時那如喪考妣的樣子，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她搖搖頭：“明天不會是世界末日的。”
自打雙方家長認同他們這段關系後，方明遠隔三差五就讓方瑾川來接方知許回家吃飯。五回回去三回，有兩回都在飯桌上見到了江聿。
她對江聿的出現並沒有太多的情緒，只當是家裏來了個客人，因為和他真的不太熟。即便是訂婚的事已經快速發展到了即將板上釘釘的程度，他們都還沒有好好地跟對方做過一次自我介紹，更別提私下聯系。
她能看出對於父母的安排江聿也是不滿意的，但在面上，他又很照顧她爸媽的情緒，總是擺出一副“我是真心想娶你們的女兒”的樣子。
所以說，像他們這些從小在名利場裏長大的孩子去當演員就是有天生優勢，見什麽人說什麽話的水平，就算是影帝見了都得甘拜下風。
陸再安這段時間工作很忙，常常早上六七點就要起床到片場，而晚上收工又經常過了十二點。一天的高強度工作下來他幾乎回到酒店沾床就能睡著。這次回京市給品牌拍廣告，行程更是被排得滿滿當當。早上五點多的飛機落地機場，兩組硬照拍了整整一天，等從攝影棚裏出來時又已經是淩晨。
和工作人員禮貌道別，婉拒了他們夜宵的邀請，陸再安邊掏出手機邊往停車場方向走。然而沒等手裏的電話撥出，就看見不遠處的路燈下，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陸再安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快步上前，眼底滿是驚喜：“我剛想打電話問問你睡了沒有。”
方知許摘下口罩，主動上前，輕輕抱了抱他，聲音軟得像輕撫過臉頰的微風：“陸再安，好久沒見你了，有點想你。”
“只是有點麽？”陸再安幾乎是立刻伸手將人緊緊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香氣，“可我很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不遠處的攝影棚門口，還有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陸續下班，說笑的聲音偶爾飄過來，又很快被夜色沖淡。方知許往他懷裏縮了縮，仰頭看他：“工作了一天了，累麽？”
“見到你了就還好。”陸再安松開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快速牽著人上了車。
坐進車裏，陸再安剛系好安全帶，就側頭看向身邊的人，眼底帶著幾分期待：“我們現在去哪？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餓不餓？”
“我都行。”
這個點能找到包廂還適合讓他們坐下來吃飯的店不多，他在導航上翻了翻，最終驅車往老城區的方向走，停在一家開了十幾年的粥店門口，隨後快步進去打包了一份生滾牛肉粥，又帶了兩碟小菜，隨後開車回了家。
方知許晚上在家吃過飯，對夜宵興致缺缺，沒什麽胃口，只舀了小半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陸再安晚上拍攝早就餓過了勁，此刻也吃不下太多。
放下碗筷後的兩人就這麽在餐廳坐著，互相打量著對方。別人的久別重逢恰似新婚，可今晚的情緒和氣氛明顯都和暧昧不適配。陸再安正有些不解，想開口問問她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就見方知許先收回了落在他臉上的目光，轉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聲開口：“陸再安，陪我去騎車吧。”
陸再安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眼腕表，指針已經指向淩晨一點：“現在？”
“不行麽？”
陸再安笑著看她：“準備出發。”
車開到老城區的一條僻靜路口，路邊整齊停著一排共享單車。陸再安率先走過去，回頭問道：“知道怎麽掃碼麽？”
方知許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又不是傻子。”她彎腰掃了碼，跨上去試了試，眉頭一皺：“陸再安，座椅太高了。”
陸再安立刻走過來，俯身幫她調整座椅高度，又擡眼看了看她的神色，輕聲問：“這樣呢？”
“這樣還行。” 方知許蹬了蹬腳踏板，車輪緩緩滾動起來。
春末夏初的時節，氣溫不冷也不熱。車慢悠悠地在街上騎著，方知許忽然放慢車速，回頭看他，發絲被風拂起，眼底映著燈光的碎影：“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這麽晚了還叫你陪我騎車？”
陸再安也跟著減速，嘴角帶著些許溫和的笑意：“為什麽？”
“問了我也不說。”她轉回頭，語氣輕快。
陸再安笑了笑，聲音順著夜風傳過來:“猜到了，所以我不問。”
這個夜晚街道很安靜。沒有炸街的摩托，也沒有停在路邊等著載人的豪車。路燈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方知許想，倘若可以，就這樣一直騎到天亮，在無人經過的河邊看場日出也不是不行。
但路總有盡頭。那條街騎到街尾，無論是往左還是往右都將通往鬧市。他們倆現在誰出現在哪裏都會引起圍觀，更何況是兩個人同時出現。
方知許率先在路邊停下，支起車撐，摘下口罩，對著微涼的空氣深呼吸了一口氣。她不敢回頭看陸再安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到他的目光，就會忍不住落淚，會舍不得說出那句早已在心底演練了無數遍的話。
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方知許的不開心其實很明顯，明顯到明晃晃地掛在臉上，卻又因為太直白而不好讓人直接問緣由。一直到她坐上了回去的車，陸再安才敢發消息給她：“知許，我是不是惹你不開心了？我最近確實很忙……”
然而一直等到天微微亮，都沒有收到回信。
正當他打算直接去她家裏找她時，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一條消息赫然跳出：“陸再安，我們分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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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許，按照你之前的意思，阿衡這幾天去約了《出發》的制片吃飯。不出意外的話小陸應該能順利簽下第三季常駐嘉賓的合同。另外月底他會回一趟京市，拍攝兩支LV的廣告，隨後品牌那邊會正式官宣。”潘宜優說著將陸再安未來一個月的行程表遞到方知許的手中，“對了，最近還有部古裝劇的制片人聯系了我，汪洋執導，應秀編劇，主創團隊配置都是業內頂尖。劇本我先過了一遍，邏輯和人設都立得住，質量挺高的。”
“你要是覺得不錯就接。”方知許看了眼行程表，“我記得《周日》是下下個月殺青吧？《出發》是七月初開拍，開機的時間合適就行，別讓他軋戲，太辛苦。”
“但有個情況得跟你說一聲，”潘宜優的語氣忽然多了幾分斟酌，“這部劇創世也投了錢，而且女主已經定下了林書瑤。本來我是不考慮接的，但最近行情確實不太好，從目前收到的劇本來看……”
方知許翻頁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沒起絲毫波瀾，只淡淡吐出三個字：“沒關系。”
“你不介意？”
“能掙到創世的錢，我有什麽好介意的。而且有林書瑤在，也不用擔心劇會沒有關註度。我們這邊的宣傳壓力還能小一點。”說話時方知許面無表情，“不過這樣的話他應該只能簽到二番合同吧？”
“制片說可以簽平番的。林書瑤好像挺想和小陸合作的，所以在番位上他們那邊也沒說咬死要一番。”
現在看來創世的財務危機比她想得還要眼中。即使當時她已經把話說難聽成了那樣，他們依然沒有放棄爭取陸再安，反而還擺出了一副“以德報怨”的架勢，把他們架到了火上。
要擱以前，方知許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惺惺作態。但現在，她想了想，依舊點點頭：“嗯。你決定吧，我沒意見。”
這個回答稍許出乎了潘宜優的意料。她打量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停留在了方知許身上，然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她從剛才進門就想問的話：“知許，插句和工作無關的，我聽圈子裏傳的小道消息說，叔叔現在想安排你和江聿在一起？”
“嗯，是有這個事。”
方知許回應得沒有任何猶豫，反而弄得潘宜優不知道要如何接下一句。
之後還是方知許再次開口打破了沈默：“宜優，如果你之後不想當他經紀人了，我可以讓我姐幫忙安排其他人來帶他。畢竟我們之前說好的是讓你來負責我的事。現在相當於又讓你從頭開始帶一個新人，要再耗費很多時間和精力，我也過意不去。”
可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方知許的情緒看似平靜，可她越平靜，潘宜優看她就越有心慌的感覺。
她忍不住關心道：“知許，那，你還好麽？”
“我麽？還好啊。這段時間在家休息像是把之前拍戲缺的覺都補回來了，失眠也好了大半。沒覺得我最近氣色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很多麽？”
“是還不錯，但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潘宜優盯著她轉手上戒指的動作，目光關切，“這戒指是小陸送的吧？”
“嗯。”方知許低頭看了一眼戒指，當即明白了她到底想問什麽，語氣平靜得甚至有些詭異，“還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說呢。我爸媽前兩天和江聿的爸媽一塊吃了頓飯，但沒喊我們倆，我估計這事差不多就要定下來了。所以，我們應該也會盡快分手了。”
她說得輕巧，可潘宜優到底認識了她這麽多年，是不是在隱藏情緒，她一看便知：“這樣的結果你真的能甘心麽？我聽阿衡說江聿之前有個談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兩人感情一直挺好的……”
“無所謂啊，我現在不也還談著戀愛呢嘛。”方知許說著露出了個笑容，但卻難看得很。她頓了頓，輕嘆一口氣：“對於這事我其實也有心理準備，一開始我也沒覺得我們倆能走多遠。但畢竟是在一起過，現在也是因為我的原因要分開，所以總想著能不能在別的地方彌補他一點。思來想去，要是他能在娛樂圈站穩腳跟，有更多人認識他，將來有很多人無條件愛他、相信他，這樣的結果其實也不錯。”
認識方知許這麽久，潘宜優頭一次覺得，“落寞”這個詞竟如此貼合她此刻的模樣。她認識的方知許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是鮮活的、帶刺的，應該是個手握雙刀，勇敢捍衛自己的愛情、反抗家族包辦婚姻的戰士。可眼前的人，眼底沒了往日的鋒芒，只剩一片淡淡的沈寂和對即將到來的命運的妥協。
潘宜優看著她，心裏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知許，要是連你都這樣的話，我都不敢想我以後會怎麽樣了。”
要在以前，方知許大概還會說一些打氣的話安慰她，但現在她先放棄了掙紮：“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本來就不容易，尤其是像我們這樣已經在別處得到太多的，總歸要付出點什麽作為交換。很公平。況且感情要是能換到很多錢的話，我想很多人都樂於做這筆交易。畢竟愛情又不能當飯吃。”
“再說找個門當戶對的也挺好，大家在同個圈子裏共同話題也會多一些。像餘衡之前那麽討厭和沈渝菲在一起，最近不是也慢慢開始接受了。”
“沈渝菲最近不知道中了什麽邪，突然開始變得粘人了，餘衡到哪她都跟著，我們以為她打算當‘二十四孝女友’。”潘宜優想到這裏輕嘆一口氣，“不過他確實不排斥她了。人甚至都不能共情一年前的自己。我還記得他剛得知是要和沈家聯姻時那如喪考妣的樣子，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她搖搖頭：“明天不會是世界末日的。”
自打雙方家長認同他們這段關系後，方明遠隔三差五就讓方瑾川來接方知許回家吃飯。五回回去三回，有兩回都在飯桌上見到了江聿。
她對江聿的出現並沒有太多的情緒，只當是家裏來了個客人，因為和他真的不太熟。即便是訂婚的事已經快速發展到了即將板上釘釘的程度，他們都還沒有好好地跟對方做過一次自我介紹，更別提私下聯系。
她能看出對於父母的安排江聿也是不滿意的，但在面上，他又很照顧她爸媽的情緒，總是擺出一副“我是真心想娶你們的女兒”的樣子。
所以說，像他們這些從小在名利場裏長大的孩子去當演員就是有天生優勢，見什麽人說什麽話的水平，就算是影帝見了都得甘拜下風。
陸再安這段時間工作很忙，常常早上六七點就要起床到片場，而晚上收工又經常過了十二點。一天的高強度工作下來他幾乎回到酒店沾床就能睡著。這次回京市給品牌拍廣告，行程更是被排得滿滿當當。早上五點多的飛機落地機場，兩組硬照拍了整整一天，等從攝影棚裏出來時又已經是淩晨。
和工作人員禮貌道別，婉拒了他們夜宵的邀請，陸再安邊掏出手機邊往停車場方向走。然而沒等手裏的電話撥出，就看見不遠處的路燈下，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陸再安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快步上前，眼底滿是驚喜：“我剛想打電話問問你睡了沒有。”
方知許摘下口罩，主動上前，輕輕抱了抱他，聲音軟得像輕撫過臉頰的微風：“陸再安，好久沒見你了，有點想你。”
“只是有點麽？”陸再安幾乎是立刻伸手將人緊緊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香氣，“可我很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不遠處的攝影棚門口，還有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陸續下班，說笑的聲音偶爾飄過來，又很快被夜色沖淡。方知許往他懷裏縮了縮，仰頭看他：“工作了一天了，累麽？”
“見到你了就還好。”陸再安松開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快速牽著人上了車。
坐進車裏，陸再安剛系好安全帶，就側頭看向身邊的人，眼底帶著幾分期待：“我們現在去哪？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餓不餓？”
“我都行。”
這個點能找到包廂還適合讓他們坐下來吃飯的店不多，他在導航上翻了翻，最終驅車往老城區的方向走，停在一家開了十幾年的粥店門口，隨後快步進去打包了一份生滾牛肉粥，又帶了兩碟小菜，隨後開車回了家。
方知許晚上在家吃過飯，對夜宵興致缺缺，沒什麽胃口，只舀了小半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陸再安晚上拍攝早就餓過了勁，此刻也吃不下太多。
放下碗筷後的兩人就這麽在餐廳坐著，互相打量著對方。別人的久別重逢恰似新婚，可今晚的情緒和氣氛明顯都和暧昧不適配。陸再安正有些不解，想開口問問她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就見方知許先收回了落在他臉上的目光，轉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聲開口：“陸再安，陪我去騎車吧。”
陸再安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眼腕表，指針已經指向淩晨一點：“現在？”
“不行麽？”
陸再安笑著看她：“準備出發。”
車開到老城區的一條僻靜路口，路邊整齊停著一排共享單車。陸再安率先走過去，回頭問道：“知道怎麽掃碼麽？”
方知許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又不是傻子。”她彎腰掃了碼，跨上去試了試，眉頭一皺：“陸再安，座椅太高了。”
陸再安立刻走過來，俯身幫她調整座椅高度，又擡眼看了看她的神色，輕聲問：“這樣呢？”
“這樣還行。” 方知許蹬了蹬腳踏板，車輪緩緩滾動起來。
春末夏初的時節，氣溫不冷也不熱。車慢悠悠地在街上騎著，方知許忽然放慢車速，回頭看他，發絲被風拂起，眼底映著燈光的碎影：“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這麽晚了還叫你陪我騎車？”
陸再安也跟著減速，嘴角帶著些許溫和的笑意：“為什麽？”
“問了我也不說。”她轉回頭，語氣輕快。
陸再安笑了笑，聲音順著夜風傳過來:“猜到了，所以我不問。”
這個夜晚街道很安靜。沒有炸街的摩托，也沒有停在路邊等著載人的豪車。路燈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方知許想，倘若可以，就這樣一直騎到天亮，在無人經過的河邊看場日出也不是不行。
但路總有盡頭。那條街騎到街尾，無論是往左還是往右都將通往鬧市。他們倆現在誰出現在哪裏都會引起圍觀，更何況是兩個人同時出現。
方知許率先在路邊停下，支起車撐，摘下口罩，對著微涼的空氣深呼吸了一口氣。她不敢回頭看陸再安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到他的目光，就會忍不住落淚，會舍不得說出那句早已在心底演練了無數遍的話。
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方知許的不開心其實很明顯，明顯到明晃晃地掛在臉上，卻又因為太直白而不好讓人直接問緣由。一直到她坐上了回去的車，陸再安才敢發消息給她：“知許，我是不是惹你不開心了？我最近確實很忙……”
然而一直等到天微微亮，都沒有收到回信。
正當他打算直接去她家裏找她時，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一條消息赫然跳出：“陸再安，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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